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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先破後立」的立陶宛十字架山:拒絕遺忘的意義


【編者按:與眾新聞合作的專頁Hong Kong Columns (Translated) 當地時間1月2日遠赴立陶宛十字架山訪尋與香港反送中運動相關的十字架,以下是有關報道。】

踏入新的一年前夕,得知中大新聞與傳播學系客席講師梁啟智先生在帶團到立陶宛北部的十字架山時,發現於2019年11月中,有香港的撐警人士在他人的十字架上寫上「願曱甴早日安息 願香港早日回復平靜」字眼,更見有操普通話的女人(似乎名為Sabrina Wang)讀出一個十字架上的字句「香港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並稱「滾蛋,給它扔了。」並把該十字架擲至遠處,又說這樣是「幹了件好事」。這種種被立陶宛外長Linas Linkevicius看在眼內,在Twitter寫道:「這些可恥又丟架的行為現已由立陶宛當局調查跟進,這些行為不可以也不會得到容忍。」

立陶宛十字架山。

本已計劃到訪波羅的海三國,既然這樣就更加想前往十字架山了。交通雖然不甚方便,不過該去看看的還是該去看看。由首都維爾紐斯出發坐兩個多鐘的火車(或三小時巴士)就會到達立陶宛第四大城市、北部小城蕭利Šiauliai,火車站距離巴士總站約10分鐘路程,那裡有巴士前往十字架山一帶,唯班次頗疏;也可選搭的士(Bolt/Uber)前往。十字架山位處蕭利以北12公里,有訪客中心、琥珀專賣店、十字架售賣處,以及一間小教堂(開放時間約為0900-1700),當然也包括逾十萬個十字架組成的小丘。經訪客中心旁的小徑進入會見到小廣場和一個雕像,雕像正後方,便是寫有「願曱甴早日安息 願香港早日回復平靜」的那個十字架。2015年8月24日Čepų一家把該十字架立於該處,寫有「願主祝福你」字句,詎料遭香港撐警人士如此破壞。

原本是Čepų一家2015年立在該處的十字架,被撐警人士塗鴉,寫上「願曱甴早日安息 願香港早日回復平靜」字句。

據當地電視台記者稱,有關破壞行為可處以罰款或監禁三年。該國警方正按刑法典破壞備受尊崇處所罪名展開調查。去年8月中,首都維爾紐斯市中心亦曾有一個支持港人的集會,一如所料遭居於立陶宛的中國人群起騷擾。事後外交部向中國駐立陶宛大使發出外交照會,質疑大使館涉及參與該騷擾事件。

另外立陶宛網友PaladinIsOverwatch,看不過眼寫有支持反送中運動的十字架被中國遊客丟棄,遂開POST 表示已找了一名木匠朋友製作一個新的十字架,高約一米七,並附有雨傘及英文FREE HONG KONG, DEMOCRACY NOW 字樣。十字架山雖不算很大,卻有點複雜,因為不像華人永遠墳場處處排好號碼。拿著照片找了良久,終於發現了這個十字架的位置:在登上小丘的木梯的第一個小平台,往下再走數步的右方,即見這個新十字架。小丘上的木梯起伏數個小峰,記得是第一個。 

立陶宛網友PaladinIsOverwatch為香港反送中運動訂製的新十字架,高約一米七。
多放一張這個新十字架所在位置的廣角圖,方便有興趣找尋的朋友按圖索驥。

小山上除了本國,也有意大利、葡萄牙、捷克等的國家衛隊、軍隊立架紀念,但更多的是平民百姓,當中不乏亞洲人留下的十字架,如南韓、日本、泰國、台灣等。離題一講,居然也有對韓國情侶寫上兩人的名字還加上心心,寫上十字架,倘他們的父母知道,不知作何感想是好。離開十字架山之時,碰上兩位香港人,除了交流行程,更為彼此打氣。事實上,維爾紐斯市面,以至里加和塔林,偶爾也會發現亞洲面孔,而不消一會就能聽見親切的廣東話,也許反映港人玩膩了傳統歐洲大城市,希望更多香港遊客是抱著認識歷史之心而前來的。

筆者此行也發現多個為香港反送中運動和香港人打氣的十字架。
這個十字架寫上「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手足們 煲底見」和英文支持香港的字句。
這個十字架寫上幾位為這次運動犧牲了生命的勇士名字,希望他們安息。

同時是名哲學家和社運分子的立陶宛國會議員Mantas Adomėnas仗義執言,一直關心中國和相關地區的人權狀況。Twitter上,他甚至轉載了11月杪香港區議會選舉,英國保守黨成員Luke de Pulford 在屯門碼頭「恭賀」立法會議員何君堯喜失Anglia Ruskin大學榮譽博士學位,並稱自己有份令他失去該學位的影片,可見相當「緊貼行情」。他同時也是1月1日元旦公開信的其中一名聯署人,該聯署信由來自18個國家、逾40名政治及宗教領袖發表,要求特首林鄭月娥下令停警暴、促政改。本專頁嘗試邀請他親身接受訪問,唯1月2日晨獲回覆他正於越南轉機,準備赴台灣觀看9日後的總統大選。我們轉為邀請他接受書面訪問,暫時他已看了問題,尚未回覆。倘已回覆,另再供稿予各位讀者。

同處鐵幕以東,東歐固然出了好些獨裁者,像壽西斯古啊、鐵托啊,但慶幸,也出了個哈維爾。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在其著作《無權力者的權力》中就提到了這點。無權力者的權力在哪裡?就在於以真實的生活去對抗以謊言建構的意識形態。哈維爾覺得,無權力者要令自己有權,首先就要拒絕謊言。拒絕謊言、堅持說出真相、不遺忘,在蘇聯高壓控制之下,更形難能可貴,有時甚至丟了性命。當時的人往往無力反抗,只得隨波逐流,但可以控制的是,有沒有不遺忘的自覺。

此行到了塔林、里加及維爾紐斯,三地在鐵幕下均設KGB分部,隨時向莫斯科匯報和抓捕緊盯的目標。蘇聯解體前夕,這些多由俄羅斯而來的人員一夜把監視設備拆掉,連同絕大部分逼害民間人士的文件紀錄一舉回俄,自此不回頭。到訪這些地方,看到囚室之可怖,益覺講真話的代價,當時是相當之大,然而也有人抱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心,秉筆直書/言,對抗國家機器,終遭折磨戕害,有的帶到陰森幽暗的房間,有的索性槍決。

這六、七個月以來香港人經歴過大大小小的遊行集會,也經歴過警暴、經歷過資訊爆炸,端賴各種各樣、傳統、學生、網絡媒體,把真實的一面以一張張圖片一段段影片忠實紀錄。蘇聯當局曾經數番以鏟泥機破壞小丘,但仍然無法阻止立陶宛人民復向小丘上豎立十字架。十字架代表的,不僅是過去的家人或戰友,也象徵著未來:活著的人,不會把逝去的人忘記。我們堅持真相,拒絕遺忘,正如立陶宛人民拒絕忘記自己被蘇聯專制政體所戕害的親友一般。

立陶宛十字架山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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