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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黨史專家高文謙:「駱惠寧想做許家屯也難」


高文謙。網上資料圖片

香港中聯辦主任易人,山西及青海前省委書記駱惠寧來港接替王志民。《美國之音》訪問曾任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室務委員、周恩來生平研究小組組長高文謙,以及八十年代採訪中英關於香港前途談判的記者曾慧燕,剖析王去駱來、以及駱惠寧將會面的香港情勢與處理之道。高文謙以1983年來港掌管新華社的許家屯與駱惠寧相比,但就表示駱惠寧「想做許家屯也難」。

《美國之音》這篇署名「方冰」的報道,就是以高文謙這句總結作為標題〈高文謙:駱惠寧想做許家屯也難〉。沒有香港直接經驗的駱惠寧擔任中聯辦主任,高文謙接受訪問說,其實中共任命駱惠寧這種做法並非首例。早在36年前,中共就任命完全沒有香港直接經驗、地方事務經驗豐富的中共官員擔任駐港最高職務,那就是前江蘇省委書記許家屯。高文謙說,許、駱有很高的可比性:都是從省黨委書記位上退下的已屆退休年齡官員:許家屯當年67歲,駱惠寧現年65歲。1983年,許家屯在中英就香港主權回歸展開談判的關鍵時刻,被任命為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現在,駱惠寧在香港因反送中條例爆發的抗議運動持續7個多月的危機時刻被突然換將上任。

但為什麼是現在?高文謙說,「香港亂局已持續半年多,北京急於想要翻篇,營造一個『新年新氣象』的局面,所以新年伊始就換馬」。

《美國之音》的報道指,王志民雖與香港商界政界精英密切合作多年,但未能預料修改《逃犯條例》引發的巨大反抗,令他在香港和北京招致廣泛批評。《美國之音》稱,不過,高文謙認為王志民是替罪羊,是為中共背黑鍋的。高文謙說,「除了中聯辦外,北京在香港有多條收集情報的渠道,比如國安、軍方、統戰部等系統都有眼線。應該說,誤判形勢的不只是王志民,也包括北京最高當局,結果掉進中共信息控制、自我循環放大的坑裏,自食其果,讓王背黑鍋」。

報道指,與許家屯曾任富裕的沿海省份黨委書記不同,駱惠寧任職黨委書記的兩個省山西和青海都較貧困。在他的為官生涯裏,既做過所謂江系,也做過所謂團派人馬的下屬。高文謙說,習近平挑選駱惠寧可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駱儘管毫無港澳和外事工作的經歷,也不會粵語和英語(只短期進修過),但共產黨的傳統,歷來是外行領導內行,而駱的派系色彩不強,與黨內各派都有交集,可以說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人選。另外,駱惠寧為政有些政治手腕,主政山西時處理當地的塌方式腐敗大案,又盡可能地保持了山西官場的穩定,得到中央肯定。而這一點,正是現在負責香港事務亟需做到的」。

《美國之音》說,但是高文謙同時認為對駱惠寧的任命卻是一個匆忙且不成熟的決定,「駱惠寧本來已經退居二線,剛從山西省委書記的位子上轉任人大財經委,屁股還沒坐熱,又被任命為中聯辦主任。這說明駱並不是早已考慮成熟的人選,而是黨內各方博弈的結果,是在匆忙之中決定的,否則不會讓他在人大只呆了兩個星期,就又有新的任命。其中緣由,可能是中聯辦人選難產,因為香港問題是個燙土豆,沒有人願意趟渾水;或許中聯辦主任又是兵家必爭之位,黨內各派相執不下,最後駱勝出。習近平選中他,我想,看中的是他政治上的忠誠,希望他能穩住局勢,同時清理大陸權貴集團在港勢力」。

高文謙表示,對駱惠寧的任命,恰似36年前許家屯被派往香港。1983年7月1日,許家屯走馬上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當時正值英國同意考慮將整個香港主權回歸中國、中英雙方開始就具體實質性問題進行會談之際。高文謙說,「駱惠寧退居二線又重新出山這一點與許家屯很像。當年許本來已內定從江蘇省人大主任的位子上退下來,結果陰差陽錯,又被任命為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兼任中共港澳工委書記。後來許在香港幹得風生水起,得到人們的好評,開啟官場第二春」。

《美國之音》這篇報道說,高文謙問:「駱惠寧能像許家屯一樣開啟第二春嗎?」,「我看很難,他可能只是個過渡人物。原因在於兩人面臨的形勢完全不同。許家屯當年是乘改革開放的東風,順勢而上,有空間可以施展拳腳。而駱則完全是逆勢而行, 手腳被捆住,迴旋餘地十分有限」。高認為根本原因在於「習近平上台後開歷史倒車,逆人心而動,以強勢應對內政外交,凡事逞強鬥狠,結果在香港問題上踢到鐵板上,現在進退失據,收不了場」。最終拍板的是習近平,而習近平處境兩難。「他既不敢像鄧小平『六四』鎮壓那樣對香港悍然屠城,害怕弄翻共產黨這艘百孔千瘡的大船,又不願意放棄一黨之私,兌現對香港民眾普選的承諾,擔心這會被指為敗家子、共產黨的罪人。」

報道說,「駱惠寧的命運掌握在中共慣用的實用主義手中。高文謙認為,在中共歷史上,領導人處理危機多採取『誰擺平就支持誰』的做法」,「香港問題現在成為習近平最大的心病,誰能把亂局給擺平,誰就是功臣,否則還會被撤換掉。這就好像鄧小平在天安門學潮時,誰能平息,他就支持誰,平息不了,就成了替罪羊。毛在文革天下大亂時也是一樣,最後犧牲中央文革的『小三』——王力、關鋒、戚本禹,結束亂局。問題是習近平對香港的既定方針絕不會改變,而半年多暴力鎮壓的做法又盡失香港民心。駱惠寧被畫地為牢,想擺平亂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美國之音》稱,「高文謙認為,『應該說,駱本人很清楚這一點,上任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網上視頻顯示,他在首次見媒體講話時腿微微打顫,內心之緊張由此可見一斑。他最多只能表面上說些軟話,比如沒有提止暴制亂,『真心希望香港好』 ,但駱惠寧骨子裏還是要堅決執行北京的既定方針,動用警察暴力毫不手軟,新年時照樣把香港人往死裏打就是證明」。報道最後說,「高文謙的結論是:『駱惠寧時運不濟,想做許家屯也難』。」

1983年,曾慧燕在香港《快報》任採訪中英談判全過程的特派記者,她對《美國之音》表示,許家屯上任後打破了新華社一向不接觸民眾的神秘感,廣交香港各界朋友,還邀請了香港大學學生會的請願代表到新華社見面,「他們是來遞交請願書的,對當時的時局提出跟中共不同的意見,而且要求跟他見面討論,許家屯打破了以前的做法,見了他們,也聽了他們反對的聲音,而且回答了提問,當時他就在見面時公開講,中共允許香港將來存在不同的政見,右派可以繼續活動,也可以出版報紙刊物,甚至可以批評中共」。

曾慧燕說,許家屯在香港工作的成功之處,在於敢於解放思想,「他經過調查研究發現,擁護主權回歸的香港人並不像原來北京估計的是大多數,所以他提出了要重新認識香港的問題。」她說,「許家屯的經驗對駱惠寧同樣適用」,「我感到駱惠寧也有重新認識香港的工作,這也是他的當務之急,只有這樣才能作出比較好的決策、對症下壓。我想,他有沒有作為,就要看他能否正視香港年輕人參與反送中運動的根源。他要下點功夫廣聽民意,要各種聲音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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