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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歲港人石賈墨德國會發言投訴警暴 辭工程師正職開拓歐洲抗爭戰線


 

29歲的香港人石賈墨(筆名,是他以前在德國住的一條街道Stegermatt譯名), 2010年到德國留學後定居奧芬堡至今,自反送中運動起, 他在德國為香港努力,善用其流利德語的優勢, 幫忙在德國報章登廣告、參加德國的集會、 跟德國傳媒講解香港狀況等。去年10月, 他辭去工程師正職, 希望在德國(美國以外)替香港抗爭運動,開拓一條新戰線,跟港人一同奮鬥。

要令運動持續,他認為, 最理想是德國連同歐盟訂立對特區政府的制裁,通過類似美國《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 德國國會請願委員會在上周一(1月27日)召開公聽會,回應早前有逾5萬人聯署要求德國政府採取行動制止港警暴力。

石賈墨是聽證會上其中一名發言代表,他表達了香港警察被質疑捏造證據、強暴、刑訊逼供和與黑道合作等,呼籲德國政府向港府施壓,成立獨立委員會調查港警暴力,並利用德國下半年擔任歐盟主席主辦歐中峰會的機會,主動關切香港議題。據報,會上議員多對示威者的訴求表示理解,對香港未來的發展感憂心。德國外交部亞太司主管席格孟特(Petra Sigmund)回應指,香港穩定關係到德國利益,希望香港在一國兩制的基礎上,繼續維持高度自治和司法獨立,並保障《基本法》規定的基本權利。委員會將再決定如何處理請願案。

29歲的香港人石賈墨,十年前到德國留學後居住至今,上周在德國國會聽證會上發言,講述香港警暴問題。網上片段截圖

石賈墨在港土生土長, 大學一年級入讀香港中文大學機械與自動化工程學, 機緣巧合下跟德國籍交換生拍拖。相識半年後, 女友回德國,不忍相隔兩地,及後他發現德國提供免費大學學位, 從小希望成為工程師的他,德國這工程大國絕對是理想的追夢國度,加上他嚮往到外國留學,最後決定赴德國,入讀位於巴登符騰堡州的曼海姆應用科技大學,同時跟女朋友重逢。 他一待就待了接近十年,成為機械與自動化工程師(例如研發機器人),女朋友成為太太, 育有一子。

理想職業、美滿家庭,德國愜意的生活均令他決定以德國為家。不過,他沒有忘記自己是香港人,過去半年連繫著港人的心情,看到反送中新聞會傷心、難以置信, 身處外地有種沉重的無力感,很想出一分力,決定開拓德國戰線,在遠洋當「 手足」。

石賈墨開拓戰線的首步是去年5月,反送中運動前夕, 本土民主前線前召集人黃台仰及成員李東昇獲德國批出難民身份,朋友紛紛問他看法,促使他着手翻譯德國報道。

6月底,反送中運動展開,石賈墨幫忙聯絡德國報章,在G20峰會舉行期間刊登公開信,呼籲國際社會關注香港《逃犯條例》修訂, 他亦安排翻譯和校對,最後更加擔任廣告的出版物法規負責人( 德國政府規定,廣告必須要有一個在當地的負責人), 廣告須印上他的真實名字,許多有份幫忙的人都不願意承擔這風險。

縱然他的名字只隱約在廣告角落, 但引起了德國記者注意, 有些德國媒體向他了解香港的政局及港人的看法, 他一一解答,希望記者把運動看得更透徹,「電視係德國人最重要的媒體,但電視台為了中立,會影警察打兩拳, 然後示威者掟氣油彈同襲擊其他人,咁我同媒體講, 呢度唔可以變成係conflict(衝突),你要睇係政治打壓, 人民反抗,唔可以當係conflict(衝突), 唔係警察打示威者,示威者打番警察。」

8月,石賈墨聯絡及訪問一位曾在德國示威中被水炮車射中雙眼,導致視力只剩一成的工程師,以及負責審理案件中水炮車運用是否恰當的法官,然後把訪問影片剪輯放上網,希望警惕港人水炮車的危險性;9月,他為《願榮光歸香港》 填德文歌詞;10月,他聯同一班同樣在德國的港人,成立獲法律認可的「香港人在德國協會」,聯繫更多在德國的港人, 鞏固德國戰線,為香港戰鬥。

石賈墨本來不多談政治,但自反送中運動起,他的生活就圍繞政治:早上上班,下班駐守戰線,休息及跟家人天倫之樂的時間大幅減少, 甚至他於10月決定辭職投入戰線,他形容為「泥足深陷」。 辭去工程師正職這個決定,對他而言並不簡單, 一來工程師是他的理想職業,另外,他有妻兒要照顧, 失去一份穩定的工作,對家庭經濟狀況亦有影響,「 餓死老婆瘟臭屋,這個罪名,男人擔當不起。」他笑言,這決定很任性。

任性背後,還是經過深思熟慮。

任性,因為香港人的身份,對香港的歸屬感。「 屋企人和朋友都在香港, 而我覺得中文是世界上最好的語言之一,呢啲因素令我覺得, 就算我嚟咗德國,但係我留多20、30年都好, 我都依然會認為自己係香港人。」

石賈墨每一至兩年會回香港探望家人,他和太太及不足1歲的兒子, 去年4月回港,當時運動還未爆發, 他們和在港家人於西貢享受恬靜時光,可惜,兩個月後, 香港就面目全非。他憶述,去年8月,看到港人在德國報章《法蘭克福匯報》上登的廣告,題為《香港正在淪陷 自由最後一戰(Hongkong fällt. Der letzte Kampf für die Freiheit.)》,配圖是放催淚彈後煙霧彌漫的街道, 他回憶起一家4月時踏過的大街小巷,忍不住流淚, 不明白為何事件發展至如斯地步,悲憤、痛心、無助感交織。

中大一役亦令他難以接受, 他曾居住的中大宿舍鄰近主要戰場夏鼎基運動場, 中大亦是他跟太太結緣之地,令人回味的過去, 霎那間變成一片頹垣敗瓦,「當年日日都望住呢個景, 但見到啲催淚彈周圍飛,點解咁嘅事會發生呢?」跟很多港人一樣, 他都好想知道「點解」。

「我喺德國,都係民主自由體制下的得益者, 德國的生活對我嚟講係好理想, 咁我見到香港有一個追求自由同民主的運動, 我唔可以physically(身體上)去involve( 參加),我係好無力,亦見到德國呢度, 好多香港人淨係可以睇live(直播)喊晒, 但係我自己咩都做唔到,咁可以點呢?」

石賈墨覺得,香港此彈丸之地,需要國際關注推動運動, 而德國的經濟和政治實力在歐盟首屈一指,他身處這兒有地埋優勢, 加上他德文流利熟悉德國文化,「 咁我覺得自己可以行多一步,我覺得我在這裏的經歷同德文水平, 係有啲嘢其他人未必做到,如果呢啲任務我唔去做, 會有一種無力感同煎熬。」

「如果香港人要喺世界各地得到支持, 咁有一個人可以投放多啲時間去做的話,我覺得會有好大的幫助。」

港人在德國報章《 法蘭克福匯報》上刊登的廣告。

德國關注中國的人權狀況。 德國駐北京大使館在2016年邀請了胡佳、 高瑜等多名中國異見人士出席當年東西德「統一日」酒會; 劉曉波垂危時,德國曾派出醫療專家為他會診, 劉曉波逝世後,其遺孀劉霞獲准到德國定居,相信是德國總理默克爾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談判成果;去年5月, 反送中運動前夕, 本土民主前線前召集人黃台仰及成員李東昇,獲德國批出難民身份。

對於香港的反送中運動,德國亦曾表態, 政府發言人於去年8月表示,呼籲中國應以和平、 非暴力的方式解決香港抗議運動,強調言論自由和法治, 及敦促中國遵守基本法。默克爾在去年9月呼籲保障 《基本法》賦予香港公民的權力與自由。

數據顯示, 中國於2018年連續第三年成為德國全球最大貿易夥伴, 這令人質疑,德國在支持香港反送中運動上有限制。不過, 石賈墨提到,從香港這場運動,至其他小風波,例如, 德國名車品牌Benz社交帖文引用達賴喇嘛的名言, 及德國足球員奧斯爾指中國當局打壓新疆維吾爾族人等事件, 激起中國網民抗議後,德國政黨及人民漸漸意識到中國崛起的不文明及威脅, 他相信,德國人會深思。

他提到,跟德國人解釋反送中運動時,大部分人支持香港追求民主和自由, 曾遭共產政權統治的前東德人更顯同情。有一次, 石賈墨跟一位曾在東德生活的同事談到, 當年自由被剝削及恐懼依然歷歷在目, 記得跟女友曾經在家附近騎電單車,卻被警察捉住問話,之後平安算是大幸。

下一步,石賈墨會主力推進「香港人在德國協會」的發展, 暫時未有長遠計劃,首要連繫更多港人。他提到, 普遍在德國的香港人都希望加入戰線,但欠缺足夠德文能力, 因此他希望訓練同路人的語文能力,同時支援將會跟德國政黨見面、講述香港情況的香港人。

個人方面,為確保有一定收入, 他會教授港人德文, 希望日後可以成立一個小補習社,或可聘請「手足」。

石賈墨 (左)向德國人解釋香港反送中運動的背景。受訪者提供照片

今次石賈墨辭職,有人說他衝動;同樣地,十年前, 友人亦覺得他去德國的決定衝動,但現時大家都說他走得對。

「可能我哋抗爭係以年計,3、5、7年,我覺得係超過5年, 民主程度先會提升,但我自己係樂觀, 我亦都好希望香港人可以用呢個長遠樂觀的角度去睇。」

「仲有,好多港人在德國及歐洲世界各地默默付出, 我想香港人知道,有人在遠方支持緊。」

「終有一日我希望可以返香港,睇我啲屋企人同朋友,睇住佢哋投票, 選行政長官同立法會,無論我去咗邊都好,香港塑造咗我, 我現時同仔仔都講廣東話,香港作為我家鄉, 我想佢向民主自由發展,我好enjoy(享受)返到香港, 同屋企人同朋友有好美好的時光。我知冇3、5、7年都好難做到, 唯有慢慢做,一步一腳印。」石賈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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