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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母親冷戰 前線手足盼「家黃萬事興」


 

阿龍 (化名) 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睫毛長長的,雙眼滿有神采,像會笑般。他說話時聲音響亮,光明磊落,對答如流,是其是,非其非,對所作沒有半分含糊;惟獨說到媽媽,他突然停頓下來,望著前方遠處,若有所思。那是問他農曆年了,與媽媽可有和解跡象. ....

「有時覺得家庭關係好脆弱。」聽阿龍語氣,原本跟媽媽關係還不錯的。「好耐無一齊食飯,都會懷念一家四口圍埋一齊食飯,閒話家常,食完飯執碗洗碗,睇電視、傾吓偈,無嘢做就沖涼瞓覺,好普通、好簡單,今日睇番,亦係最難得。」

年輕人參與抗爭,卻與家人關係破裂,部分人農曆新年也無法團年 (相中人非受訪者)。資料圖片

冷戰在家中

阿龍形容自己本來是「港豬」一名。去年6月9日,他沒有參加反送中百萬人遊行、6.12也沒有出動,至6月15日看到梁凌杰「以死相諫」令他覺醒:「之前覺得出唔出嚟都係咁,政府唔聽就唔聽,但嗰晚之後,覺得咁樣好似慢慢贊成政府管治方式,我哋唔應該順從政府,要行出嚟改變。」6月16日,他參加了人生第一個「200萬+1」的遊行,回家後,他的「深藍」媽媽開始對他不瞅不睬:「知佢唔高興,十問十唔應。」家人間的冷戰,總是最傷人的。

他心裏當然不舒服,尤其由細到大和媽媽關係好,爸爸反而唔多話題。但616遊行後,阿龍覺得自己有種責任:「200萬人出嚟,即係每4個香港人就有1個行出嚟,眾志成城,無一個政府可以號召到,覺得呢場運動唔會咁快完。(當時諗) 喺我個區出事,就一定會出嚟幫手。」於是他去買眼罩、豬咀,作好心理準備。「第一次與同區朋友看直播,知道樓下出事,帶好裝備就出去。」

往後,他跑到前線,能幫上甚麼就甚麼,急救、堵路,甚至「裝修」。「阿媽不嬲淨係睇TVB,佢哋(TVB) 最鍾意影黑衫人破壞,唔會點播班警察打黑衫,阿媽成日邊睇邊鬧佢哋班死曱甴,有晚同佢一齊睇TVB,我話:『阿媽,記唔記得我細個唔聽話,你會點呀?』阿媽好快答話:『打囉!』,跟住我好冷淡咁話:『政府唔聽我哋話,咪打囉!』」母子關係破損,覆水難收。

梁凌杰的離世喚醒了阿龍 (相中人非受訪者)。資料圖片

有天,阿龍放在衣櫃頂的裝備,被媽媽發現後全部丟掉:「佢仲話我出去搞事,唔認我做仔。」還好,媽媽沒有趕他出家門:「叫做有個床位、有廁所可以梳洗,每日都係返工返學。」他一再慨嘆家庭關係脆弱:「知道有個都係讀緊大學嘅手足,佢阿媽搵到佢啲gear, 掉晒仲趕佢出街,到而家都返唔到屋企。」

大學四年級的阿龍,23歳,本來有兼職賺生活費,但該份兼職周末假日最缺人手,與抗爭運動撞個正著,「出面要人,公司又要人,我揀咗出去,之後靠自己積蓄同家長飯券,慳住使。」直到有天,他戶口結餘不足以用提款卡提取,還要為最後一期的學費惆悵。「借grant loan 要父母做擔保,佢哋唔肯,話養個大學生都係做曱甴,俾錢嚟做咩。」他淡然說都是預料之內:「假如佢哋話:『我幫你啦,你俾心機讀書喇』,我仲驚;佢哋唔借係正常。」他還聽說有「深藍」的家長打電話給大學,要求校長取消兒子的學位:「好彩校長無理佢。」

他與深藍父母的鴻溝,只是冰山一角:「我哋只係想令香港變好,唔明點解父母會咁樣。呢個香港嘅未來係唔關你哋老嘢事,我知我咁講真係好衰。但而家到2047年,27年後你哋老嘢都唔知喺邊啦,但我哋後生仲生勾勾喺度。」

「最大問題係27年後,無人知香港用港紙定人民幣、用繁體定簡體、用右軚定左軚,我哋後生要確認番前路。想當年講50年不變,啲人話好呀,而家大限將至,當香港人仲講一國兩制,台灣已經講明唔會用一國兩制。」阿龍對於區議會選舉,以至近日台灣選舉,都異常投入,感觸良多。「我成日都唔明阿爸阿媽點解投民建聯,我問佢哋投嚟做乜、民建聯做過啲乜你哋知唔知?咪每年派個月曆俾你,最多間中搞吓旅行團,你哋又唔去;蛇齋餅粽你哋又唔攞,佢哋點解唔投票俾後生仔?純粹唔鐘意民主派。」

阿龍和其他年輕人心思一樣,只想香港變好:「以前有朋友遲到,我成日講笑話,我個孫出世你都未到;而家就諗我會唔會有機會有孫?我個仔會唔會生仔?我會唔會生仔?開始諗呢啲嘢。 唔可以全香港都有路人甲同你講黑衫人係喺度搞事,咁係好唔健康,希望有生之年可以改變個制度。」

阿龍憶起理大圍城如同戰爭般,只有嘆息 (相中人非受訪者)。資料圖片

誰對誰錯?

阿龍沒有覺得抗爭行為全部是對的:「破壞地鐵站係唔靚嘅畫面,但政府一直無視民意,我哋仲有咩其他抗爭的方法?」他近期看到台灣選舉一條宣傳片(《大聲說話》),對比香港與台灣的狀況,看得他眼濕濕:「藍絲有無諗過香港有幾多露宿者?香港樓價創新高,無瓦遮頭,唔能夠安居樂業,點諗生兒育女?過幾年,香港人口老化,年輕人要養老人家,我哋連自己都養唔到,點養老人家?」

台灣總統蔡英文選舉時,主動關注流浪貓狗,令他尤其感動:「民生慢慢改善,唔可以一步登天,但可以一步步登天。香港特首莫講話流浪貓狗,連清潔工人待遇唔好、要喺垃圾站內食飯,都無重視過;香港點解會係咁?我哋無奢求額外嘅嘢,爭取雙普選同取消功能組別係好基本,我哋唔係要每人十萬蚊包機票去日本呀。」

參與抗爭運動以來,阿龍對理大圍城一役最感傷:「守咗一晚,好攰,戴住豬咀,心情煩躁,唔知幾時有速龍有銳武,每秒都要戒備;相信之後都唔會打場咁嘅仗,又槍又彈又水炮,好似大學生全部攞住AK47咁。唉 ……」他的嘆息,令空氣都凝住了。

阿龍可沒有心灰。理大一戰後,輪到區議會選舉,他晨早8點到票站排隊投票,還跟身旁的街坊太太這樣說:「如果你覺得呢4年民建聯幫到你,你咪投佢囉;如果唔係咪投吓後生仔;如果4年後你覺得佢做得唔好,咪投第二個,條數係咁計;佢話係喎,咁我試吓投後生仔先,民建聯真係幫唔到我。」他說,只是以理說服街坊:「一票話多唔多、話少唔少,可以令佢由投民建聯轉投泛民,都好開心。」文明社會,就是有理有據,才贏得漂亮。

這些日子以來,前線都累了,但他們沒有放棄 (相中人非受訪者)。資料圖片

來到自己,積蓄幾近花光,在通訊群組找來飯劵領取處,竟遇上良心老闆,知道他狀況後,不但慷慨提出先替他交兩萬多元的學費,還讓他打工賺生活費,甚至沒有提過學費怎樣還、何時還清。「而家放工返屋企都12點,返去瞓覺沖涼,瞓醒阿爸阿媽都唔喺屋企,無同佢哋講嘢;經歷呢場運動,覺得現實係殘酷,以前以為父母一定最親;而家同同事有共同話題,講咩都開心,職場無血緣,一齊做嘢反而更加親。」

「以往過年有做節,而家都未有跡象和好,都係見步行步;佢哋圍埋咪又係講曱甴,食完背脊骨落,我寧願自己落樓下食飯。」說時一直帶笑的眼睛,也突然沒了神采:「呢個關係唔係咁易修補,同呢場運動一樣,係一條好漫長嘅路,要靠大家努力。」

阿龍沒打算主動與父母破冰,家庭關係見步行步:「可以改變屋企人嘅睇法,說服到佢哋當然係好事;家黃萬事興,成家黃,一齊去食黃店、一齊幫助手足,人力上、金錢上,唔只我自己,係希望成家一齊去光復香港。」這,又可是多少年輕人的心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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