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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保衛戰半年‧1】前線中大生細說當日黯然離開因由:抗爭要有原則 對準政權、對等武力


經過寒冬,又至初夏。曾陷煙硝戰場的中大二號橋,終於上月重開。舊日的康莊車道,今日變成荊棘鐵網圍繞的狹路。它彷彿提醒著走上抗爭血路的香港人:一切都回不去了。 

半年前,中大學生Ken(化名)就在這道二號橋上,與山城同窗及外來援兵,共同對抗警隊的槍彈火藥。中大人最初計劃的堵路游擊戰,經過二號橋之役,演變成一場陣地戰。反送中運動的流水式抗爭,是走向桎梏,抑或遇上轉機?

當日黯然離開中大戰線的Ken,回顧中大保衛戰的始末,剖析留守者之間的矛盾何以令抗爭逐步瓦解,繼而反思往後的抗爭路如何走下去。

如果你不是暴徒的話,你就要有底線,你就要有道德及原則上的底線,才有能力大聲跟人說:我們是一群追求民主自由這些普世價值,爭取五大訴求的示威者,而錯誤是落於政府身上。我們要升級是被迫出來。即使我們做何等暴力的事,都要站在道德高地。令場運動推進下去,前提是這些。

中大保衛戰始於去年11月11日。當日清早,中大有學生在四條柱、崇基門對出的大埔公路及赤泥坪一帶設路障,並在二號橋上向吐露港公路擲物,以堵塞來往新界及九龍的交通要道,響應民間三罷的「黎明行動」抗爭。

中大學生Ken(化名)起初並沒有跟同學在中大堵路。他當日早上出沙田做「和理非」,預計下午爆發衝突時,才換black bloc上前線。不過,當他在外面塞港鐵、擋閘機之際,警察已開始向中大發動攻勢,四條柱、二號橋烽煙四起。Ken聞訊,決定馬上趕回學校支援,「我覺得在香港,尤其是當時的環境是,『狗』(警察)已經在商場,甚至私人地方、私人屋苑等自出自入時,大學校園可說是最後一片淨土。我非常不希望讓『狗』踏足校園每一寸土。」

Ken從沙田回到中大,已是下午2、3時。同一時間,警方正猛攻二號橋,5名中大學生被捕。Ken返回宿舍換上黑衣,戴齊防護裝備,便趕到二號橋。他加入對峙沒多久,Telegram及網上便流傳一則訊息,指警方已取得搜查令,將進入中大搜查宿舍。「這消息一出,無論在前線或(整個)中大,都瀰漫著一股震驚的情緒及一種擔心……很多人即刻回宿舍收拾(防具、武器等),放至較安全的位置,所以慢慢的,人群就散了。但當日散去之後,就證實這是fake news,其實(警方)沒有搜查令。」

中大學生Ken

事後回想,Ken認為中大開戰並非出於偶然,亦不如官方所言,只因有人擲物、堵路,警方才入校園執法,而是警方早以大學為目標。他提到,早於中大保衛戰前1個月、去年10月左右,多次有直昇機在中大上空出現,長時間盤旋,亦有消息指有多架私家車進出中大,「我們當時已經圍內知道(警方)好像正部署一些事……在這樣的氛圍之下,當中大人已認定你警方有心想打我的地方、想搞我的地方。這個地方,作為家園也好,作為運動戰略上重要的地方也好,中大的手足都很想守住它,(我們的)感受是不想讓這班警察踏入校園。」

「可能大家都沒有估到,原來(警察)打中大的一天是這麼快出現。」儘管空穴來風,Ken形容,中大生從來無意在中大開戰,「二號橋在堵路上有戰略價值,但我相信即使有手足做這事(高空擲物),本身亦無意將二號橋作為一個戰略據點,長期在那裡打陣地戰。因為我們整場(反送中)運動,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戰略方針就是打游撃。中大人都說,即使擲物也好,是旨在霸完(路)之後走,『狗』來到清理、走了,我們再霸過,是以這樣的游擊戰方式處理。」

一場突如其來的陣地戰

翌日、11.12,二號橋衝突持續,Ken大部份時間在場。他憶述,警方的防線在二號橋近中大校園的更亭對開位置,而學生的防線則在校園較入、研究生宿舍的入口附近。當日下午校方人員與警方談判破裂,示威者知道校方未能令警察離開校園,遂嘗試再打一場,推進學生一方的防線。「詳細我不形容,結果就是警方放了一大堆TG,將我們的防線都推後至善衡迴旋處位置。」 學生節節敗退,期間再有5人被警方拘捕。

中大是靠自己的手足守了一日半,共有10個手足被捕,受傷的手足亦不計其數,有人中布袋彈,有人中橡膠子彈。甚至當時有個女生,在我旁邊為我擔遮,在我身旁倒下,我親眼見到……在那一刻,我們沒有辦法守下去,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當Ken以為將要吃一場敗仗時,中大學生在二號橋持續捱打、退至夏鼎基運動場逃避催淚彈的畫面在網上傳開,大批「外援」紛紛入山城、救中大,扭轉了中大一役的格局:中大學生原本無意跟警察正面交鋒,卻迎上連場硬仗,幾近敗陣之際,得到外來支援。警方撤退後,示威者繼續留守備戰,演變成一場陣地戰。

校園家園 VS 戰略據點

Ken認為,中大保衛戰另一轉捩點,是11.12傍晚校長段崇智的出現。他憶述,當時學生有兩大要訴:第一,警方完全撤出中大,並且不再進入、不再攻打中大;第二,無條件釋放在中大校園被捕的10人。Ken分析:「10個被捕手足,如果我們要釋放他們的話,只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方法就是段崇智校長這些有頭有面的校方代表,能夠代表我們,跟他(警方)傾到、達成一個交易出來;第二,待整場仗打贏,光復香港,五大訴求落實之後,特赦所有被捕手足。站於一個很想救人,尤其是中大手足、非法被捕的手足,我當時希望這個deal可以實現。」

 11.12下午,中大段崇智現身,在示威者及警方之間斡旋。美聯社圖片

我們的校方,尤其是這幾天,對比理大的校方或者其他大學的校方,看得出(中大)校方是願意盡量幫我們的,在他們可行的範圍內,至少校方都出現過兩至三次在前線,想嘗試傾個解決方案出來。

 

我們想將校方拉至與我們同一陣線,出事有校方保護我們。由校方幫我們去爭取的話,有機會在這一班『狗』的面前,爭取到更多東西回來,可能對整場運動,或至少對中大會有好處。

Ken指,段崇智了解過示威者的情況,承諾盡量跟警方談判。段與多名校方代表走向警方時,有一批示威者跟隨其後,「我相信他們沒有惡意,可能是(認為)校長去、我們也一起去。但我們最前幾行(示威者)的判斷是,這是不利整個談判的,因為警方見到整群人,還要是有裝備的(示威者)一起過去,可能判斷我們想衝擊他們的防線,甚至連談判都開展不了。我們預視了這樣會被放催淚彈,會受到攻擊,所以我們不支持。」有人嘗試叫他們回來,但為時已晚,他們已隨校方高層走遠。不出Ken所料,即使校長在場,警方仍向人群發射催淚彈,觸發二號橋另一場激戰。

在這場仗中,首個半小時左右,我一直在前線與他們一起,有人出動很多『火魔法』,以及用到很多磚頭等。當時我相信很多有心人給很多支援,因為物資非常充足,無論是『火魔法』的材料,抑或是滅火桶、滅煙隊的材料。中大範圍內磚頭當然有很多,我們所見是有很充足的資源。這的確要非常感謝各方,無論是物資的支援,抑或是前線的外來手足,都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單憑中大手足,是沒有可能打贏這場仗的,大家都很清楚。

個半小時後,Ken因為吸入大量催淚煙,身體狀況轉差,他遂退到後方洗眼,吸兩口新鮮空氣。這時,他遇見副校長吳基培,「當時吳基培副校長表示,已經聯絡過馬鞍山的指揮官,即是負責這場戰役的指揮官,對方已承諾停火。但當時情況非常弔詭,他(指揮官)說示威者不擲物,他們(警察)就不射TG;當然示威者會說,警方不射TG,我們就不會擲物。吳基培副校長想處理這情況,當他收到指揮官說可以停火,就想盡量傳這個訊息往前方。」

Ken隨後一直跟著吳基培,目睹吳數度到二號橋的前線,拿起大聲公,促請警方停火,「但無奈,警方那邊完全沒有任何行動停止。甚至有一次,示威者已經停止任何攻擊,接近一至兩分鐘。大家都說,副校長來了,大家先不要打,但在一兩分鐘之內,警方仍然照舊放TG。很容易理解,大家都會認為警方再一次不守諾言,我覺得另一個原因是警方的前線已經完全不受指揮官控制。」

Ken記得,吳基培隔著電話跟警方指揮官反覆說:「搞唔掂、搞唔掂」。及後,警方出動水炮車,掩護警員撤離,結束了持續4小時的二號橋之役。示威者之間的矛盾,卻在這時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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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基培在警方撤離後,再次到二號橋的前線,對示威者說, 校方與警方已經達成協議,希望警方會撤出中大,而示威者不再留在二號橋,不得向吐露港公路拋擲任何物品,讓中大保安組接手二號橋。Ken形容,示威者當時的回應,令他頗為驚訝:

我很深刻的有兩點:第一,是有人拿著咪、很大聲的說:『如果你(吳基培)現在不容許我們向下擲物,我們打了這麼久、這麼多小時,是為了什麼?』這點反映了部分中大手足與前線外來手足在這場戰役上,本身存在一個很大的分歧,而大家一直沒有處理,因為大家有同共敵人、利益有共同點時未有處理。一個是保家衛國般的心態,中大人以守住家園為先,及後才進行各種『開花』的運動。我不是說各種『開花』、三罷為次要,但最基本是守住中大,中大手足對守護校園有很強烈的感覺。但外來的手足會視中大為一個橋頭堡、一個戰略據點,他們希望打走(警方)後,佔據此處,然後一直以此處為基地,進行陣地戰也好,進行各種堵路、三罷也好。對於中大校園的角色,大家有很大基礎上的分歧。這個分歧並非完全mutually exclusive,但往後的幾日,就完全見到當中的分歧完全出現了。

Ken憶述,中大學生會前會長周竪峰亦在場,想為校方說話。「有前線手足開始顯得不耐煩,甚至我聽到一句,是第二次令我很深刻、覺得很恐怖的,就是有人跟吳基培副校長說:『你再唔走,我就私了咗你。』」

中大副校長吳基培多次上二號橋與前線示威者及警員對話,有學生為他戴上「豬咀」及眼罩。當時Ken一直陪伴在側。陳駿豪攝


自此之後、接下來的幾日,校方對中大校園內發生的所有事,再沒有任何管轄的能力了。換言之,之後的幾日,中大到了一個不是校方能夠管轄的狀態,是一個三不管的地帶。

中大人VS 香港人

我對於外來的手足並不抗拒,當時的想法是,大家的目標一致,就是對準政權、對準班『狗』,我們一起打這場仗。都打了幾個月,無分中大人、非中大人,大家都是這樣打,我沒什麼抗拒的。

不過,當中大校園沒有警察,Ken意識到「中大人」與「香港人」兩個身份出現矛盾。「這時候,中大人所面對的環境,就會是很矛盾,不知整件事該如何take side才好。」

11.12二號橋之役過後,中大校園形同一個自治區:各個出入口由示威者把關、校巴由示威者駕駛、飯堂由示威者營運、空地成為示威者製「火魔法」及練兵的地方……Ken卻愈發感到情況失控。

愈來愈多校方的車被盜,用作運載示威者或物資的用途。我也不反對這事,我明白示威者要佔據這位置,的確需要交通配套去應付,但是否有需要這麼多?我要強調,中大人不是割席,也不是那麼緊張這些車,因為中大人自己都會駕駛校巴,嘗試在11.12去擋住(警察),大家完全認同,因為大前提是擋『狗』。但沒有『狗』的時候,有沒有需要偷那麼多車呢?又有沒有需要找一些無牌的人去駕駛呢?

有校巴被示威者取用,並冠上「自由號」的名字。眾新聞記者攝

Ken提到,示威者更擅自取用EMO(Estates Management Office,物業管理署)的鏟草車,釀成一宗「交通意外」,幸而未有造成重大傷亡。他亦見到有人燒電箱及其他不知明物品,「有人說,失敗了、有毒氣,叫大家戴『豬咀』。」Ken重申,不是反對示威者以任何形式作任何破壞,但破壞要有目的。

「那一刻,作為中大人見到這個情況,便會想到,你破壞中大的目的是什麼?中大如果是港鐵的話,我支持(破壞)。甚至如果在理大,理大校方如此作為,滕錦光完全不理你,我都可能會支持你破壞。但中大校方已經很盡力去斡旋,是否需要對中大做這麼多、我們覺得是無意義的破壞?」

這點讓我想了很久。我覺得場運動如果來到這個位,中大可以作為一個simulation,去告訴人們,在這個運動的前提之下、佔據一個陣地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抗爭無底線但有原則

在今次無大台的抗爭模式之下,「兄弟爬山,各自努力」、「不割席、不分化、不篤灰」一直被奉為團結不同角色、崗位抗爭者的共識。然而,經歷中大保衛戰之後,Ken認為,抗爭者尚有更根本的原則仍未討論清楚。

所謂『割』、『不割』,其實是有個前提。『核彈都不割』,是你的核彈打在別人身上,而不是核彈打在自己身上。如果真的有人對自己人做成任何破壞,這一定要割。做成無目的的破壞,一定要割。

Ken引述梁天琦指,無底線抗爭,並非完全無底線,底線是對準政權,同時避免傷及無辜。「天琦說過,政治是你要盡量去擴闊自己的影響力,令更多人認同你的思想,而不是以正義的旗幟任意妄為。」

「這裡有些agenda需要澄清,就像一開始有人『裝修』時,連登有人提出很好的agenda:黑裝修,紅裝飾,藍罷食、罷買,黃幫襯。這是很好的原則agenda,因為可以很清晰地告訴外界,我們正在做什麼。我們不是暴徙,我們是確確實實有目的地針對某一個對象,去做抗爭行為。」Ken認為,無論是中大抗爭者或外來援兵,當他們沒有辦法向其他人澄清所針對的對象、行為的目的,抗爭者之間才出現分歧。

11.12二號橋之役後,持續有一批示威者通宵留守,防範警方再次攻入中大校園。眾新聞記者攝

「對等武力」原則

Ken舉例指,有駐守二號橋的示威者用鐳射筆照射吐露港公路的車輛,甚至直照駕駛座,他認為這可能引致交通意外;亦有人擲磚落馬路,以嚇走車輛。「甚至我聽說過,最黐線的是有人用『火魔』打落去(吐露港公路)。這不是我親眼所見,但我在二橋聽過有人很強烈地宣布:不要用『火魔』。我聽聞該車正U turn,而(二號橋)卻有人擲『火魔』下去。」

示威者在二號橋上設置投射器當晚,記者曾目睹示威者用鐳射筆照向橋下的車輛,同時,哨台上的示威者開咪警告:「前面的車輛,請立即U turn離開」、「你已經進入投射器範圍」,語氣強硬,但不算惡劣。駕駛者聽罷便調頭離開,示威者最終沒有用上武器。

Ken認為,這些事件反映反送中運動尚欠一個清晰的原則共識,就是「對等武力」。他強調,並不想跟任何人割席,亦不想指責任何人做任何破壞,「很多事我都是很支持的,不是左膠到你砍了棵樹我就要哭。但如果這樣下去,今日中大手足可能會包容,理大手足可能會包容。去到哪一天,大家不會包容?去到哪一天,因為這些事、這些矛盾,會被政權利用而浮上面?沒有人會知道。這樣下去,我們場運動便會完。」

如果我們沒有了原則,我們和班『狗』有何分別?我們是不是用自己的努力,去推翻極權,而成立一個極權出來?這是我覺得場運動很需要澄清的部分。我們想贏場仗,但是否要令自己成為跟對方一模一樣的人才能贏?如果我們是這樣的話,我們贏這場仗的意思是什麼?在這裡,我不是想分化、想割席,而是我認為有些事需要搞清楚,如此才有能力,大家一起走得更遠。

 「兄弟爬山」的臨界點

雖然逐漸意識到抗爭者之間的分歧與矛盾,但Ken在11.13、11.14仍然留守中大。「當時我的感想是,始終這班手足是幫我們守護了家園,我是真心很感激他們。另一個我的擔心是,會不會這班手足很快離開?打完就走了?如果再過兩天,『狗』再來打多次,我們(中大學生)夠不夠力量去守呢?」

令Ken覺得非走不可的最後一根稻草,是11.15凌晨3時的二號橋記者會。當時有數名蒙面示威者宣布,即日凌晨6時起,開放吐露港公路南北行各一條行車線,以釋出善意,要求政府在24小時內承諾不會取消11月24日舉行的區議會選舉。


召開記者會的示威者其實沒有表明他們是否中大學生,但Ken指出,他們的身份引起其他留守抗爭者誤會,外界亦往往以為記者會反映中大學生的立場。

「記招後很多手足都好嬲。有一班手足認為,中大學生嘗試做這事 (召開記者會)去代表他們。他們覺得自己守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力量,好像中大學生不當成是一回事,(因為記者會要求)區議會選舉順利舉行,不是他們的訴求,偏離一直以來說的『五大訴求』等。有人懷疑是鬼,有人不滿中大學生,甚至有人以為是(中大)閉門會議所提出的……當晚群情很洶湧,所以中大人擔心會出事。尤其是一群擁有武器而情緒不穩定的前線手足。如果矛頭指向中大手足時,不知會發生什麼事。」中大學生會在11.13晚於百萬大道舉辦了一場僅限中大學生參與的會議,討論未來行動安排。惟Ken強調,該記者會所提出的要求,沒有在會議上討論,並不是中大學生的共識。

Ken不確定區選如常舉行的要求從何而來。他憶述,記者會前夕、11.15凌晨時份,他與朋友身在一號橋,當時有自稱是二號橋的代表到來,詢問一號橋示威者的意見。Ken已經不記得對方詢問的具體內容,但對方未有提及區選,「我印象中唯一跟3點鐘記招版本重疊的內容,就是重開一條行車路,只有這點是大家認同的。」

Ken認定凌晨3點鐘記者會是政權有意挑起矛盾的一步棋。「除了挑起中大手足主和、主守,以及外來手足主戰的矛盾外。亦挑起傳統以來,民主派與本土派之間對選舉看法上的差異。這是設立了一個『假大台』,令各方的矛盾一下子爆發了。」

情況發展至這個地步,我覺得已經失去了中大保衛戰的原意,及原先守城的心態。原先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園,但原來守住自己的家園,是換來對家園更大的破壞之餘,還將手足之間建立起來的互信摧毀。

 11.15吐露港公路南北行各一條行車線重新開放後,數名示威者繼續在哨台戒備。吳婉英攝

11.15清晨,Ken帶著行李離開中大。同一晚,示威者全數撤出中大。「由這件事完全看得出,政權很了解你班人內部的矛盾,而它很想挑起內部矛盾,令你不攻自破。我們是否需要一些機制,去強化我們的內部,令內部矛盾有方法得以解決,互相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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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Ken不斷反思這場中大保衛戰。作為中大人,他不希望在校園開戰,不想「攬炒」。然而,抗爭遍地開花,社區淪為戰場,誰可獨善其身?「從來沒有人想在中大打,是你(警察)入來打;從來沒有人想在社區打,是因為金鐘已經打不到。但條線應該怎樣劃,我也定不了。」

如果是逼不得已的時候,大家不會介意,正如首兩天(中大)真的有『狗』來,大家不會介意你砍多少樹、爆多少架校巴,沒有人提出任何異議。但是之後無『狗』,你仍然是這樣下去,才有人覺得唔對路。所以,關鍵是視乎環境,尊重該地方的主要居民、使用者,只要居民不是你的敵人。

 

如果你不是暴徒的話,你就要有底線,你就要有道德及原則上的底線,才有能力大聲跟人說:我們是一群追求民主自由這些普世價值,爭取五大訴求的示威者,而錯誤是落於政府身上。我們要升級是被迫出來。即使我們做何等暴力的事,都要站在道德高地。令場運動推進下去,前提是這些。

中大一役緊接著長達13日的理大圍城,隨後武漢肺炎席捲香港,街頭抗爭戛然而止。在這些表面平靜的日子,Ken不斷反思中大一役帶來的教訓,他坦言稍有想通。

與其說違反某些原則就應被割席,倒不如說我相信一直以來的同路人,應該很清楚每一步(行動)的成效、目的,故會用最有效的方法去做,摒棄教條主義。凡事勇武未必是金科玉律,因事制宜才是我們要學習的。這樣只是回歸我們抗爭方式的初心。

Ken表示,回想去年6月抗爭的初心,是「對準政權」、「對等武力」。中大一役對他的改變,是令他三思目的、成效後才行事。 

雖然有近半年未有於大型衝突上場,但在武漢肺炎疫情期間,Ken看到停止抗爭的問題:政府肆意破壞法治,對異見者盡情秋後算帳,「近幾個月紀念日的野貓式勇武行動顯得似『送頭』,因為人數不夠多,令勇武路線所做到的事受局限,面臨樽頸;黃營的無力感大增,亦沒有了一個可以攻擊的對手,即是狗(警方)或港共系統,有人開始視同路人為假想敵,鬥黃的情況前所未有地嚴重……」

Ken提到,近期「和你唱」重現;上周四(7日)中大戰役中的抗爭者上庭,大批「手足」到場聲援,都讓他看到運動的起色。

我相信香港尚有很多手足,(未來)6、7月會願意再次走出來,再次燃點起這場新戰役的烽煙,向全世界人講:我們未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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