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流亡台灣(上)】兩次被捕無悔勇武 抗爭者阿軒:「我深信香港會贏」


一場反修例運動,令到完全不懂政治的阿軒(化名)走上街頭,他曾經相信過法治,由警察上門搜屋時的害怕、對於實彈開槍鎮壓的憤怒、對身邊同路人的失望,到離開家人的傷心。過去這大半年,是改變了他人生的其中一個章節。

去年12月,23歲的阿軒逼於無奈,離開了相依為命的父親、家人、女友和香港這個家。抵達台灣後,得到人權組織的協助,雖然不能工作,但有足夠的生活費,也有熱心港人提供住宿資助,不至於流落街頭。

流亡外地至今約一個多月,阿軒放下對香港的牽掛,甚少再留意香港的新聞。每天走過幾公里的陌路,片刻都不敢憶起對家人的思念。但他說,即使如此,也無悔選擇勇武抗爭這條路。「我深信香港會贏,如果唔係我唔走,如果香港會輸,我寧願在香港坐5年,然後重獲自由,但我覺得香港會贏......」

這天剛好是台灣總統大選的選前之夜,記者相約阿軒在台北街頭,民進黨蔡英文在凱達格蘭大道舉行造勢晚會。叫口號、歡呼吶喊的「和理非」集會,阿軒卻覺得與自己格格不入,「和理非始終都係唔啱我。」但他慶幸台灣人有權投票選出政府,而香港人爭取多時的訴求,至今仍未實現。

阿軒去年6月12日參加反修例運動,一直站在抗爭最前線,他笑言自己就是警方所形容的「暴徒」,有時更會向記者炫耀自己在衝突現場被拍攝到的「精彩鏡頭」。阿軒說自己不擅辭令、學歷亦不高,自小一直沒有什麼夢想可言,但由反修例運動開始,本能反應下,覺得自己的使命就是投身這場抗爭,對於他而言,終於找到可以「貢獻社會」的事。

阿軒學業成績不佳,中六畢業後便修讀毅進文憑的消防員實務課程,打算投考消防員,但當時適逢2014年的雨傘運動,9月28日當天他身在金鐘不遠處,眼見一枚催淚彈爆開,開始不滿意這個政府的做法,「 大家都無做啲咩,點解政府可以咁做?我哋又無暴力,你又射我哋。」那時候逐漸對於公務員一職感到意興闌珊,遂投身更高薪金的地盤行列,短短幾年間,今年23歲的他,月薪曾高達3至5萬一個月,「我相信喺香港,只要肯做一定搵到錢。」原本與政治毫不相干的他,自去年的6月9日開始,人生改變了。

6月12日當天,阿軒見到立法會外的情況,不少大學生,甚少是更年輕,便毅然動身到金鐘去。周滿鏗攝

阿軒沒有參加6月9日的遊行,也不懂得《逃犯條例》修訂對政治的影響。6月12日當天,他見到立法會外的情況,便毅然動身到金鐘去。

我見到咁多後生仔,好多大學生,應該係有啲問題,我唔叻,但我知呢班人叻,我要企在佢哋前面......我唔明點解無大人保護佢哋。

爆發衝突的一刻,他清楚記得當天的每個情節:警察仇視他的眼神;被身後的雜物擲中幾次;隨手拾起地上頭盔和水樽;警方發射第一枚催淚煙等等。

堅持抗爭了三個多月,女朋友質疑他出去是為了「玩」,對他的行動大惑不解,他僅解釋,「當你見到前面個啲14、15歲都有,你想我講咩」。記者問阿軒,不怕被捕嗎?「唔係話唔驚俾人拉,而係我『寧願最後徒勞無功,也不選擇無動於衷』,到時個孫問我612做過啲咩,我可以理直氣壯講我係有出來,仲要係企到最前。」之後,他還相信法治,警察不會貿然拘捕他,「你夠料咪來拉我囉,我仲相信法治,要有足夠證據先可以上來」,但在去年10月1日的清晨,警察上門以非法集結和藏有攻擊性武器將他拘捕。

去年十月一日國慶,全港各區都有示威衝突,阿軒在當天早上首次被捕。美聯社

面臨被捕的一刻,他才感到害怕,心裡開始萌生離開香港想法,但保釋外出後,卻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又睇番其他手足,因為個日係十月一日,拉咗好多暴動,其實我個兩條罪名好細,我可以坐咗佢,我係咁諗。」之後的一個多月,他沒有再上前線,「我應承我自己同隊友,如果佔領咗或者再有實彈,我就出來。」然而,網民發起11月11日的「黎明行動」,再次燃點他的怒氣,一名交通警員在西灣河地鐵站外向手無寸鐵的示威者開槍,中槍的21歲男生一度命危。「點解你可以擰轉頭就抆槍,我係好嬲,所以個日我準備好哂避彈衣,諗住同佢死過。」

阿軒再次回到前線抗爭,就是理大圍城事件。「因為無去到中大,所以見到理大咁既情況,我一定要去。」惟警方大規模包圍校園、示威者突圍失敗,校園內過千人自願離開,警方最終封鎖了校園長達13天。而阿軒正正是其中一名突圍失敗的示威者,警方當時以暴動和爆竊罪將他拘捕,阿軒說,這也是印象最深刻以及帶點失望的其中一次經歷。

「好多時我發覺我行前咗,身邊的人依然揸著把遮蹲地下,做咩啫,你們咁都叫勇武?咁講...其實有少少失望。」他記得,當日突圍的百多人,從理大校園打算衝出警方防線,但走到歷史博物館附近的時候,掉轉頭才發現不少人已折返校園,包括他在內的一行17人被警方圍截拘捕。縱使有感失望,但他一早已看透,「由運動好早期,我已經感受到一個人做唔到啲咩,但我只可以做好自己個Part。」、「我唔會覺得俾人出賣或者離棄,只不過可以進步啲囉,半年啦。」

走在最前線的阿軒甚至自豪地說,自己從來不會穿護甲、戴頭盔,更加不會寫遺書,全因他沒有包袱,「如果你咁多牽掛就返屋企啦,唔好出來抗爭啦,無牽掛的人先會夠薑走到咁前。」記者問他,家人、朋友、伴侶呢?阿軒說:「丟低佢哋......只係無諗咁多,只係落到去,身體第一個反應係咁就係咁。」真的沒有牽掛嗎...?

阿軒自小父母離異,與父親相依為命,雖然有一個姐姐,但關係一般。父子倆甚少交心,父親形容,阿軒總是喜歡把自己鎖在房間內打電動,每天對話聊天次數不出十隻手指。日常生活上看到的,總是對方的背影。離家當晚,兩人首次相擁而泣,想說的話欲言又止,阿軒才發現,親情如此重要。「個種傷心、離別之痛,係我諗都諗唔到。」「全家人的反應係喊就梗架啦,最估唔到係我阿爸都喊。」阿軒說,平日父親十分堅強,即使他之前兩次被捕的時候,父親的情緒也很冷靜,但如今,父親連與他通話的勇氣都沒有。

阿軒在台生活枯燥無味,他每天都是到處走走逛逛,一走就是幾公里。周滿鏗攝

落地台灣,阿軒獲得當地人權組織的協助,提供生活費,也有在台的港人移民熱心提供住宿資助,雖然不能工作,但暫時不用擔憂生活開支。惟在台生活枯燥無味,他每天都是到處走走逛逛,一走就是幾公里,遇到價格便宜的餐廳便吃上一頓,有時也會有熱心的港人「家長」請他吃飯。現階段他有下一步的計劃,但不便公開。

據估計,截至去年12月,約有200名抵台港人曾獲人道援助。過去也有流亡台灣抗爭者曾接受訪問時表示,寧願回港被捕,但阿軒表示,沒有後悔當日的抉擇,「我深信香港會贏(編者按:那時流亡者可自由返回香港),如果唔係我唔走,如果香港會輸,我寧願在香港坐5年,然後重獲自由,但我覺得香港會贏......」記者又問,什麼為之「贏」?「共產黨倒台先,我相信先會有特赦,已經唔係五大訴求」,幾多年後才會實現?五年?七年?十年?阿軒說,不知道。

他只寄語香港人,和理非的,堅持繼續和理非,而勇武需要「地下化」,已經很足夠。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