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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大爆發】內媒報道:統計數字之外的人 他們死於「普通肺炎」?


究竟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每天公布死亡個案增加的數字,是否便是因為武漢肺炎死亡的真正死亡人數?內地傳媒《財經》周六發表近8000字的長篇調查報道〈統計數字之外的人:他們死於「普通肺炎」?〉,通過對武漢醫務人員及患者家人的詳細訪問,指出「這意味着,目前人們所能看到的確診、死亡病例數字,並不能完全反映這次疫情的全貌」。

報道內引述的受訪者大部分是化名,以保護他們的真正身分。《財經》的報道指出,「武漢某定點醫院開始上報需要確診檢測的疑似病患人數,從科室、到醫院、到區再到市裏層層上報。該醫院一位醫生表示,如果沒有確診就去世,不會被計算為確診死亡人數,只能算『肺部感染死亡』」。醫生說,「就我自己所在的科室,死亡率比出院率高很多。同時,很多治愈出院的病例不能算真正的治愈,還需要長期觀察。」

報道並且指出,武漢醫院「一床難求」的惡劣情況。就算增建的火神山、雷神山醫院加起來也就2000個病床,「還不夠湖北省兩天的新增病例使用」。

〈統計數字之外的人:他們死於「普通肺炎」?〉全文:

2020年1月26日,劉梅一家接到了一張火化單。她的婆婆、73歲的老人在家中沒了呼吸,送去醫院搶救無效後死亡。

劉梅告訴《財經》記者,老人在1月21日出現疑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症狀,在武漢市第四醫院檢查後診斷結果顯示肺部高度感染。但老人輾轉數家醫院仍未被住院收治,只能在家自我隔離,直至病危。

老人被送上救護車後,家人再沒見過她。他們最後收到的只有一張火化單,顯示老人的死亡原因是:病毒性肺炎。但據家人說,老人的離世並未被計入新冠肺炎的確診死亡數字中——因為直到去世,她也沒有得到住院資格,也沒有被確診為新冠肺炎,只能被算作因「普通肺炎」而去世的不幸者。

老人倉促離世,沒有體面的收拾、沒有家屬的送別,至今骨灰還在殯儀館裡。

劉梅家得不到救治而離世的親人並非孤例。《財經》記者多方調查了解到,儘管目前武漢各大定點醫院發熱門診的就醫人數比1月23日剛「封城」時有所下降,定點醫院也已開至第三批,但一床難求的情況並沒有完全得到緩解。確診、疑似數字攀升的同時,仍有很多疫情統計數字之外的人命懸一線。

一位定點醫院的科室主任告訴《財經》記者,這兩天醫院門診一天有120名左右發熱病人,其中大約80名有肺部感染,但只有5名可能最終被收住院。

「我們只能讓剩下75名收不進來的病患,回到家裏去。患者沒辦法,我們也沒辦法。」該主任告訴《財經》記者。

這名主任說,一般來說,雙肺CT呈毛玻璃狀病灶,基本可算作疑似,但只有被收治入院的患者才能統計為疑似,才有資格做核酸試紙檢查。做完核酸試紙檢查的患者其中至少80%能被確診,之後即被轉去其他定點醫院。

《財經》了解到,該醫院已有至少5起死亡疑似病例是未被確診的,因此也不計入確診死亡人數中。這意味着,目前人們所能看到的確診、死亡病例數字,並不能完全反映這次疫情的全貌。

從目前的調查來看,患者主要有兩條路徑可以入院。一是靠社區排隊:1月24日武漢社區分流政策實施後,病人需要拿着住院單入院——病患先去社區交CT、血常規報告,社區上報街道,再根據輕重緩急對接醫院的新開床位;二是去有核酸試紙的定點醫院,48小時拿結果,確診後就不能被醫院拒收。

要走通這兩條路徑並不容易,每一條都可能是無盡的等待。但對於重症患者來說,每一分鐘都可能是生與死的煎熬。

《財經》近日先後採訪的10多位病患家庭,多數家庭全家感染,他們還攙扶着病危的老人、孕婦輾轉在各家醫院。「醫院告訴我們只能自救。」多位患者家屬告訴《財經》記者,他們的家人正處於生死一線。

截至2020年1月31日24時,湖北省累計報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7153例。其中武漢市3215例。

WHO(世界衛生組織)的Twitter主頁上有一句話:記住,這些都不是數字,而是真正的人。不幸的是,還有一些未被囊括進去的人,他們的生死故事都在統計之外。

「父親不停說,自己沒有死在70年前的戰場,卻可能死在醫療資源調配失控的現在。」

「醫生明確說了,父親是新型冠狀病毒,但因為沒有檢測盒無法確診。」孫晨告訴《財經》記者。

孫晨說,1月26日,在家自我隔離的父親突然咳血。孫晨慌忙將父親送去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院做了檢查,檢查結果顯示:肺部中重度感染。但這份CT檢查並沒能讓父親得以入院治療,因為沒有經過完整的確診流程。

醫院讓孫晨父親在家裏隔離、吃藥,但孫晨意識到,「我身邊的例子都很嚴重了,我一定要把父親送到隔離病床上去。」

床位意味着什麼?因為沒有床位,家住漢陽的李開蒙在家裏眼看着父親艱難呼吸了一晚上,最終咽了氣。他的父親生前是一位軍人轉業幹部,是家裏的頂樑柱。父親不幸去世後,殯儀館的車過了十多個小時才到,他們也很忙,一趟得拉好幾個。

家在武漢的鐵路職工陳力的奶奶,也因為沒有病床,在漢口醫院的門診大廳坐了三天,最後沒有撐住,搶救無效去世。奶奶同樣沒有經過確診流程,也不計入統計數據。

一家定點醫院醫生告訴記者,新冠肺炎沒有特效藥,對於中度、輕度患者,門診和住院的治療方式本質不會差太多。但對於重症病人來說卻有很大區別。對於那些一直在家隔離、但身體已經難以支撐的病人來說,住進醫院成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醫生建議我和爸爸都想辦法去住院,特別是我爸爸不能拖下去了,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從1月27日開始,杜紅利的父親開始吃不下飯、說不出話。

武漢梨園醫院檢查結果顯示,杜紅利的父親雙肺毛玻璃狀病灶嚴重,肺部斑點明顯,血氧只有90,表明患者出現嚴重缺氧的症狀。

杜紅利帶着父親,把所有方法都試了一遍。1月27日,他去社區做了登記,一直沒有消息。他自己也是肺部感染,還發着低燒。他向朋友借了一輛麵包車,強撐着帶父親到處尋找醫院收治。

有300多個床位的武漢672醫院,沒有住院單不讓進;新開放的有700個床位的武漢協和醫院漢陽分院也告訴他:要等。

1月28日,杜紅利趕到區政府信訪辦,得到的答覆還是沒有床位;找衛健委,對方回復稱沒有辦法解決,只能等。因為沒有辦法跨區域協調病人,只能等所在區域的對口醫院收治。

杜紅利的父親曾參軍15年,上過抗美援朝的戰場,曾是兩位高級將領的貼身警衛。杜紅利告訴《財經》記者,現在全家被感染,自己頭暈胸悶的症狀也越來越厲害,不知道還能帶着父親扛多久。

他父親不停對他說,自己沒有死在幾十年前的戰場,卻可能死在醫療資源調配失控的現在。「每天看見醫院門口除了120的車,就是殯儀館的車,只剩絕望和無助。」

父親不便挪動,杜紅利每天帶着父親在協和醫院漢陽分院門診打針,睡在醫院旁的賓館。或是一早就去武漢同濟醫院、協和醫院排隊領試紙,但是每天協和試紙限量100份,往往一過去已經沒了。直到記者發稿,杜紅利的父親也沒能住進醫院,因為仍然沒機會經歷完整的確診流程。

武漢市民王女士告訴《財經》記者,母親已經在家休克過兩回了。母親年前開始一直在社區打針吃藥。1月23日母親感到身體異常難受,便和父親一起騎車去了漢口醫院,排隊12個小時才做完CT,結果顯示:雙肺感染。

王女士說,當時醫院沒有點滴可打,就連抵制流感的藥物「奧司他韋」也不夠了,只能給母親開了兒童劑量的藥。之後母親只能回家自我隔離,靠着家裡的吸氧機度日。「有一次我媽媽休克了,我爸爸就抱着我媽媽哭,以為她過去了。」

之前,兩位老人家「能自己解決的事絕不麻煩別人」,但接連兩次暈厥,讓他們不得不撥通女兒的電話。

但此時,王女士和丈夫也都感染了,她要照顧高燒不退的丈夫,自己的雙肺也出現了毛玻璃狀症狀。過不去已經被封路的父母家,王女士為父母撥打了120,但是前面排隊將近500人。「當時120說前兩天打的人都沒有送進醫院去,沒什麼希望。」

熬到當天下午三、四點,兩位老人已經全身乏力,但還是掙扎着騎上自行車去醫院。

王女士繼續撥打市長熱線。第二天,市長熱線反饋:「你要找你的社區上報,社區給街道反映,街道給指揮部反映。如果有床位了,指揮部會通知醫院安排,然後再安排你們去。」

華中科技大學中國基本醫療保障研究中心副主任姚嵐教授對《財經》記者表示,發揮基層衛生服務體系的作用,實行真正的分級診療,是避免人群紮堆醫院、防止交叉感染的有效措施。

但是對於重症者來說,每一分鐘都是生與死的煎熬,他們不知道社區的上報和等待需要多久。「從頭到尾社區我們都有上報,他們都表示說沒有辦法,只是說在反映,但什麼時候是個頭?」王女士說。

在這期間,他們試了所有能撥的電話、能找的關係,王女士甚至還打了110,最後110給了她一個固定電話,打過去對方說必須要跟社區聯繫。

1月29日,王女士感到爸媽已經撐不下去了,王女士不得已再次求助120。120明確說,只有聯繫好醫院的床位,才能派車過來。

王女士想起在網上看到的,華中科技大學協和西院區加了700張床位,於是勸說120帶着父母去了協和西院。到醫院已是晚上9點,120急救人員說,「(醫院)人非常多,急診室外面都躺滿了人,而且並沒有急救設備,排隊有可能會排不上你。」

關於那700多張床位,據說因為醫生的防護服不夠,暫時不能全部開放,「因為一旦開放了,醫生沒有設備上去也會感染。」

120急救人員讓王女士趕緊選第二家醫院,她懇求救護車把父母拉到武昌醫院。她也拿着被子、暖手寶過去,到了醫院,王女士自1月20日之後第一次見到了父母。

他們臉色蒼白,父親高燒39度多,站都站不穩,母親躺在救護車裏吸氧。沒有床位,醫院不收。120的人在旁邊催促,他們已經在這家人身上花了三小時。

這時,她的母親做出決定。她雙手合十對急救人員說:「我死也要死在家裏,我不再出門了,已經沒有希望了,求求你們把我抬回去吧。」120讓王女士簽完字,重新把她母親帶上車,關上了車門。

看着救護車駛離,王女士再也忍不住。她蹲下身子,坐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武漢某定點醫院一位醫生稱,該院收了600位重症病人,但無一確診。「缺試紙,但我們也搞不懂為什麼會缺。」

《財經》記者了解到,目前只有兩種路徑可被收治入院。一是靠社區排隊,病患先去社區交肺部CT、血常規報告,社區上報街道,再根據輕重緩急對接醫院的新開床位,病人需要拿着住院單入院;二是去有核酸試紙的定點醫院排隊,48小時拿結果,確診後就不能被醫院拒收。

1月24號,武漢市新冠病毒疫情防控指揮部發布7號通告要求,發熱居民需進行分級分類篩查。社區是此次疫情的承壓閥。武漢市規定,個人發熱需要向社區網格員匯總,報社區居委會,再上報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接着輕症者自行前往或居家觀察,而重症者救護車接送,去往定點發熱門診。

作為武漢花橋街某社區的一名社工,王木從除夕開始,連軸轉了8天。他們每天會跟蹤發熱居民的狀況。4點前,王木需上報社區內發熱病人的名單,其中單獨一份為發熱重症病人名單。這份名單將上傳至街道及所在區,評估後,社區能夠得到通知,「哪位病人,什麼時間,可以到哪家醫院治療」。

根據《財經》在武漢一線的記者獲取的社區上報標準如下:

發熱人員的標準是:1.發燒37.5度以上;2.咳嗽;3.乏力。

疑似人員的標準是:1.CT檢查結果為雙肺毛玻璃樣改變;2.血常規檢查白細胞異常;3. 含發熱人員標準。

重症人員的標準是:1. 血氧飽和度降低;2.呼吸困難;3.有基礎疾病;4.年齡偏大、體質弱者;5.含發熱和疑似人員標準。

事實上,很多病患家屬告訴《財經》記者,就算社區和醫院都建議患者立馬住院,仍不保證有床位可以住進去。

傳染病對隔離的要求,使得醫療資源空前緊張。以往有着上千床位的醫院,設置隔離單間以後,床位可能只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甚至不到。

武漢某定點醫院一位醫生告訴《財經》記者,該定點醫院就有大量拿着住院單排隊等候,但因為床位緊張無法住進來的病例。

王木所在社區的負責人告訴《財經》記者,僅30日一天,他就有100多條通話記錄。電話那頭,會突然傳來痛哭,或者呼喊,「我只能盡量安慰他們,每天心情好點,免疫力提升,身體也會好起來」,該負責人說。

另一條住院路徑——病患去定點醫院排隊確診之路,也頗為漫長。

劉梅說,她的婆婆去世後,她的大哥、二哥和自己老公也被感染,病情加重,急需住院。他們2月1日去同濟醫院排隊領核酸試紙,被告知一天只有10份。

截至發稿前,武漢市共10家機構可進行病原核酸檢測,分別是:武漢市金銀潭醫院、武漢市肺科醫院、華中科大附屬同濟醫院、華中科大附屬協和醫院、湖北省人民醫院、武漢大學中南醫院、武漢市第一醫院、武漢市中心醫院、武漢市第三醫院和武漢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

武漢某定點醫院一位醫生告訴《財經》記者,該院收了600位重症病人,但無一確診。「缺試紙,但我們也搞不懂為什麼會缺。」

什麼樣的患者才能用上核酸試紙?武漢市第三醫院的醫生稱,醫院進行檢查後,如果醫生認為需要住院治療,患者才能住院並做核酸檢測。

中南醫院一員工表示:「申請做核酸檢查只能讓醫生開疑似病例報告卡,但只有很緊急的情況才會填寫這個報告卡。」

但什麼才算「很緊急情況」,《財經》記者詢問多處,並未獲得準確答案。

不少患者和醫生的困惑是:1.武漢衛健委在27號稱,原則上每天可檢測樣本近2000份,但為什麼總是缺少核酸試紙?2.做了檢測也無法第一時間出具確診報告。

據第一醫院的醫生說,檢測需要一天的時間,「今天做了,明天能知道一個大概的結果」,但問題是第一醫院無法發出確診報告,而目前定點醫院只能憑報告才能接收病人入院。

當記者問到哪些機構能出確診報告時,該醫生表示:「這我也不清楚,也許同濟、協和可以。患者病情越來越重,也是因為拿不到這個確診報告,就沒有床位。」

對於疑似病患數據的統計,醫生的判斷標準是「低熱、咳嗽、肺部CT結果」。上述定點醫院醫生說,他會上報給科室,但後面的統計過程他並不了解。而另一家定點醫院的主任告訴《財經》記者,被收入的重症病患才能算疑似,需要確診進一步治療。

1月30日,武漢某定點醫院開始上報需要確診檢測的疑似病患人數,從科室、到醫院、到區再到市裏層層上報。該醫院一位醫生表示,如果沒有確診就去世,不會被計算為確診死亡人數,只能算「肺部感染死亡」。

「就我自己所在的科室,死亡率比出院率高很多。同時,很多治愈出院的病例不能算真正的治愈,還需要長期觀察。」上述醫生說。

這也意味着,有大量的病患在確診流程和統計數字之外,只能自我求生。

市民李莉告訴《財經》記者,經過社區人員聯繫,她的父親終於住進了武漢第八醫院。但第八醫院不是定點醫院,此前是專門的肛腸醫院。

醫院診斷說,父親雙肺已經感染壞死,氧氣已經打到最高限度,需要讓他盡快轉到定點醫院,但因為第八醫院沒有測試盒,所以病人一直無法確診,而無法確診也就無法轉院。

「第八醫院已經上報好多天了都沒有任何回覆,」李莉說,她撥打120,120的回覆是,只能通過社區上報轉去定點醫院,但之前的第八醫院就是社區千辛萬苦才安排住上的。

李莉父親的遭遇,似乎構成了一個無解的痛苦循環。

截至發稿,記者逐一撥打了武漢市定點醫院的電話,接通的7家醫院均表示「暫時沒有床位」。

「如果有可能的話,把輕症患者集中起來隔離和治療,這樣可以更有效控制疫情」

在無數患者家屬眼裏,武漢在快速建設的火神山、雷神山醫院是他們僅存的希望。

《財經》記者採訪得知,2月3日,設置1000個床位的火神山醫院按照計劃必須竣工,但具體開放時間需要物業、電力、醫藥設備等配合。目前《財經》記者採訪的多數醫院尚未收到轉移病患的通知。

等待火神山、雷神山醫院開門的這幾天,就是一些重症病人的生死關。據《財經》記者了解,即使確診並獲得社區住院單,也不一定就能第一時間住進醫院。

兩個火神山、雷神山醫院加起來也就2000個病床,還不夠湖北省兩天的新增病例使用。

微博公開求助,成為一些人最後的嘗試。一位住在武漢市江夏區紙坊機關幼兒園附近的孕婦家屬告訴《財經》記者,家中孕婦懷孕8個月,最新診斷結果顯示:雙肺重度感染。

但定點發熱門診不收孕婦,門診也沒有胎心監護,區婦幼和省婦幼則不收發熱病人。家人發微博求助幾天後,1月31日他們得到了社區和區政府的關注,被社區車輛載着往返跑了幾家醫院,2月1日上午總算住進了武漢大學人民醫院東院。

對這個家庭來說,這是好消息。但對於另一些家庭,這個消息讓他們心情複雜。「已經到了誰喊得響亮,誰才能活下去的時候了嗎?」一位病患家屬對《財經》記者說。

能找到床位的,都被稱作「幸運兒」。劉小青一家有六人患病,只有三位住到了醫院,「更多是靠自己托關係、找渠道。」

劉小青一家可能在一次家庭聚會上被感染。1月18日疫情還被認為不會「人傳人」,他們一起在外面吃了年飯。之後不久家人陸續發燒,從父母、小姑媽到90歲的奶奶,再到已回的大姑媽和大姑爹。1月21日,劉小青的母親去做了CT,顯示雙肺病毒性感染。

這之後,母親連續高燒了四天,幾近暈厥,「我們聯繫了很多人,才找到漢口醫院那邊,有一個床位讓她住進去了。」

到了1月28日,她的奶奶開始發病,輾轉漢南醫院、協和西院,未能住成院。奶奶排了一天門診,終於打了上針,結果卻「立刻渾身顫抖像癲癇一樣,無法正常行走和說話」。醫生留她在留觀病房吸氧,但回家後,奶奶仍然呼吸困難。

「我們找了很多人才能夠住到第六醫院的ICU。當時我們也是一直在催社區,催協和醫院那邊,但是沒有得到反饋和消息。」

她的父親也在打完針後呼吸困難,用上了吸氧機。劉小青把情況發到了微博,等到第二天七點起來,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讓父親住上了ICU。

父親說,別人可能會覺得他們發微博求救,最後能住院是一種醫療不公,「但畢竟生命要緊。」後來,她把微博刪了。

1月29日凌晨4點,家住武漢市江漢區萬松街商一社區的陳曉薇,拖着病體去醫院排隊,終於在協和醫院排上了試紙。2月1日試紙結果送達,顯示陳曉薇是「雙陽(確診)」,但當她和家人前往社區準備領取住院單時,他們看到商一社區服務點裏明明有人,就是不給開門。家人只能選擇報警。

警察沒到,是社區所屬的街道辦找到了解決辦法。陳曉薇說,就在今天下午,街道辦幫他們在協和找到了一張床位。「終於有救了。」她說。

晚間,當陳曉薇和丈夫抵達協和西院準備住院時,被告知需要轉去紅十字會醫院。截止發稿,他們仍然在紅會醫院觀察室等候床位。 

華中科技大學保障中心副主任姚嵐教授說,她看到澳門徵用了離人群較遠、相對獨立的酒店,作為有湖北接觸史的人群隔離集中管理區。她建議湖北及其它地區也可採取類似舉措,有效控制好疑似病例。

中南醫院急救中心主任助理、急診外科主任沈俊告訴《財經》記者,中南醫院都是收治很重的病人,「屬於生命體徵很不穩定的患者(氧合差、心率快,呼吸頻率快,發生呼吸窘迫綜合症的病人)」。床位短缺,疑似或輕症的都在家隔離。

據悉,醫院基本沒有床位了,急診科也用來收治病毒肺的病人,急診留觀室也滿了,「基本上病房空出來一個,留觀室就進一個到病房。」

沈俊說,床位分配並不能滿足社區的要求,而是評估病人的情況,「比方說有的病人自己被家人送到醫院了,病很重了,留觀室有空床了,就先留觀,我不可能讓他回去排隊,等社區報上來我再安排。或者我不收他,然後把社區上報上來的比較輕的病人收住院,肯定不可能的。」

關於檢測盒,他表示中南醫院發熱門診可以做核酸檢測,大概2小時就可以出結果,但因試劑盒有限,需要肺CT有病毒性肺炎表現的患者才能做。

沈俊建議,如果有可能的話,把輕症患者集中起來隔離和治療,這樣可以有效的控制疫情。他還建議在家的患者服用兩種藥,抗病毒的以及抗感染的,發燒超過38.5℃就退熱,「因為目前沒有特效藥物去治療這個疾病,不能網上跟風,說什麼藥就買來吃,住院治療也是對重症患者提供支持治療,如果能夠扛過這個時間的話,就過去了,就是這樣。」

這兩天他接診了一位45歲的病人,病人一家五口,父母兩個皆因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去世了,兒子也感染了。病人的情況十分嚴重,用了高流量吸氧和無創面罩通氣,但血氧飽和度還只有50%,最後不得已給她麻醉插管,上了ECMO(體外膜肺氧合)。

「在插管麻醉前,她看着我們做準備,眼淚不停地往下流,那種恐懼讓人看到很心疼,」沈俊說,像這樣的情況還有很多,「我們醫生都下定了決心,要盡全力救治所有的病人。」

一直和父親在等待核酸檢測試紙的孫晨不允許自己再失眠和哭泣了,她知道自己還得繼續催社區,找醫院,還得給爸媽做飯,太多事要做了,不能倒下。她期待火神山和雷神山快點建好,「必須得住進去了,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文中劉梅、孫晨、李開蒙、陳力、劉小青、李莉、王木為化名,實習生張凡、志願者耿鵬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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