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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醫護罷工、頂住白色恐怖 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司庫:我哋好渺小 就算被炒工會仍在 


本港醫護歷史性罷工,不滿武漢肺炎疫情持續擴散,政府卻拒絕全面封關。今天起一連四日的罷工料多達9000人參與,佔醫管局員工總數近一成。發起這場罷工的是兩個月前才成立的工會「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是曾在內科、深切治療部(ICU)當過7年護士,現職總部行政主任、32歲的余慧明(Winnie);司庫是現職財務部、30歲的張嘉祺 (Chris)。兩人沒有忘記當日成立工會的原意:「好似保護傘,令成員可以自由發聲。」

如今擁有近2萬會員的醫管局員工陣線,最初是由Telegram的討論開始。余慧明回想,籌辦工會的核心成員,是在醫護界的Telegram群組認識,適逢反送中運動期內出現工會組織潮,他們希望團結業界,策劃日後工業行動,以全民罷工對抗政府。去年10月中,群組內約10名比較活躍的成員,組織了一個核心小組籌組工會,11月申請,12月初正式成立,選出首屆共8人的理事會。

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余慧明(右)、司庫張嘉祺 (左),兩人30歲出頭。工會的標誌像心電圖,由成員設計。鄭悅庭攝

過去8個月,有前線義務急救員被捕、男警擅入產房、防暴警持槍入醫院及在醫院外大量發射催淚彈等,不少醫護都挺身而出抗議。

余慧明和張嘉祺難忘在理大攻防戰中,多名身穿醫護反光背心的急救員被捕後坐在地上的一幕。「其實影嗰張相之前,已經有好多義務急救員被打、被射、被拉……好唔道德。我哋覺得救人啫,唔使去到咁。」醫管局於12月表示,由6月9日起有2633人,因參與公眾活動受傷到急症室求診。然而,余慧明相信實際數字更多,「一開頭搶犯事件(指警方到醫院拉人),嚇怕咗示威者。醫護人員見到呢個情況係好心痛。」

余慧明堅定地說:「與其每次睇直播都好嬲,問人幾時肯罷工,但真係去做又無人做嗰時,我哋唔介意行多一步,起碼組織到個工會團結大家,做到一個保護傘咁樣,令到工會成員可以自由咁發聲。可能每個人自己發出嘅聲音好細,但係集大家咁多嘅力量之後,希望可以代表到大家去同高層直接對話。我哋唔希望大家入工會就完咗,起碼大家要跟住我哋一步一步咁行前,帶動大家真係做多少少,去抵抗呢個政府。」

理大圍城,多名醫護被警員拘捕,余慧明和張嘉祺感痛心。網上圖片

白色恐怖

去年8月起,各間醫院陸續出現連儂牆,亦有人自發集會,包括8月13日,13間醫院的醫護人員靜坐,抗議政府漠視民意;10月21日,7間醫院醫護人員午膳靜坐,抗議警方濫用武力等。當不少人聚焦在「Pepe護士」時,白色恐怖原來已經出現。

張嘉祺指,醫管局曾在集會時派人來「摘名」,寫下參與集會或罷工者姓名,又會發內部電郵指醫院非集會地方,籲員工不要參與,應緊守崗位,保持專業精神。「HA叫我哋嘅專業精神,其實就叫服從。」

他有點動氣道:「我哋一貫嘅專業精神,就係無論你嘅政見係點樣,我哋都會用同一個專業精神去醫治你,呢個先係我哋心目中嘅政治中立,同埋專業精神。無論任何人返工,專業就係無論佢咩政見都好,你都用同樣嘅態度服務佢。」

在過往醫院集會中,不少醫護人員在集會中佩戴或派發黑色口罩,曾被高層批評不符合傳染病控制,後來𨤳清黑口罩與普通外科口罩一樣後,又當沒事發生。二人反駁:「我哋知道感染控制係要病床之間距離三尺,佢而家病床距離係(病人)可以握手,呢個就係所謂隔離病床。如果佢要執到咁正,點解呢啲情況又唔去執行呢?好明顯就係政治問題就要打壓,真係要處理嘅問題佢哋又唔去處理。」

工會成立初期想在伊利沙伯醫院、瑪嘉烈醫院及東區醫院擺街站招募會員,遂向醫管局總部申請。當時總部回覆指,只需據各間醫院之內部指引作申請便可。翌日,工會得到瑪嘉烈醫院的批核。但再過一天,院方卻改稱街站申請需得醫管局總部同意,撤回早前的批核。工會即日向總部查詢有關內部指引,卻一直未獲回覆。後來,他們又被要求解釋宣傳單張上「工業行動」及「罷工」等字眼。醫管局至今仍未就在醫院擺街站一事發出指引,工會只好見步行步,在醫院範圍外擺街站。

余慧明憶述在北區醫院外擺街站,設在路邊,距離醫院門口很遠。有些員工見到想上前,但當時是辦公時間,他們身上仍穿著制服,「佢哋唯有喺門口打手勢叫我哋過去,但我哋都只能夠叫佢哋過嚟。一河之隔,有幾個保安在中間,只要我哋踏入醫院範圍,就會被趕走。」她一邊示範揮手的動作,一邊苦笑。

同時,又有醫院高層向職工會登記局詢問工會籌委名單。張嘉祺早前接受傳媒訪問後,更被「大老細」查問過往工作、做過甚麼、請假情況等。又有一位理事在當選後翌日,被上司要求填寫一份稱為「outside work」的表格。然而,理事們認為工會不是「秘撈」,要求對方解釋為何要簽,卻沒有回應。在兩人眼中,白色恐怖存在於醫管局這些小動作。

醫管局員工陣線只能在醫院外招收會員,圖為沙田威院外。醫管局員工陣線FB圖片

素人上陣

幸好,面對壓力,身邊有其他戰友並肩同行。

說起大家認識的經過,年紀相若的余慧明和張嘉祺相視而笑,余慧明記得:「我哋喺Telegram識,全部都係網友嚟。大家知道要組織工會都要見下面,知下咩人先。嗰時我哋仲要用網名嚟自我介紹。其實出咗嚟幾次都淨係記得對方個Telegram名,連真名都未知。最初開會嗰幾次好有趣,大家都用花名、假名,而家當然用真名啦,哈哈!」張嘉祺隨即回應:「我用藥名添嗰時。」作為工會初哥,他們打趣道:「其實我哋咩都唔知,素人呀我哋,好多時都真係搞下搞下就問『點算好呢?』」

工會成立初期有不少行政工作,由撰寫會章、向職工會登記局申請、開設銀行帳戶,到招收會員、設計Hoodie(衛衣)及紀念品,全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雖然過程沒受太大阻撓,也非一帆風順。最初工會要找人幫忙核數,有一位核數師原本已答應,後來卻因其公司與內地有連繫,未能幫忙。幸好最後找到其他人幫手才解決。工會成立後,會務愈來愈多,如準備會員大會、回應新聞等,余慧明形容:「好似打緊兩份工咁,日頭返工,夜晚做工會,差唔多成日都搞到凌晨兩、三點先有得瞓。」

理事要開會的話,要返shift的醫生和護士「對晒更」(指一人返「A更」 0700-1548、另一人返「P更」1300-2148,互相見不到對方),大多由返office的同事遷就時間。有時候夾不到,就要用Skype開會。分工方面,返shift的會主力負責擺街站,由返office的負責行政、文案和文宣。

要做好文宣,是他們有感現時醫護人員面對一些人的「道德綁架」。「我哋要教育番,醫護呢個行業係咪真係唔可以罷工呢?因為其實我哋會堅持一個底線,我哋唔會影響到病人、唔會無人去急救佢。」

成立醫管局員工陣線,除了抵抗白色恐怖,更想解決現有人手問題。醫管局曾稱為應對冬季流感高峰期及武漢肺炎,如有需要可於72小時內將隔離病床增至1400張。余慧明回應:「我哋覺得好可笑,我哋每一日都喺醫院返工,有幾多人手、病床我哋唔知咩。其實我哋每天日更嘅時間,都可能要面對一對十幾個病人,去到夜更一對廿幾,甚至一對三十幾嘅情況,點解HA仲可以講得出係有足夠人手去處理疫情?」長遠來說,工會希望爭取將護士病人比例逐步調低,如3年內減至一對十;6年內減至一對八。

工會亦想解決現時醫管局內的職場欺凌問題。現時的員工每年都要被上司評分,但內容並非單單評核員工表現,還視乎上司的主觀感覺。當下屬覺得無理,想要上訴,卻要單獨面見多名高層。去年曾有600多宗投訴,成功上訴的數字卻是0。工會想爭取集體談判權,以及一個陪伴投訴人面對審訊的名額。

余慧明笑言,若不是要為新工會改名,也不會知道醫護界現有逾70個工會。「但大家都知,大部分都係比較親建制嘅工會,起碼佢哋嘅理念已經同我哋有啲唔同,無可能叫佢哋可以為我哋爭取到啲咩,抵抗白色恐怖係絕對無可能嘅事啦。」與其他工會不同的是,醫管局員工陣線的政治立場較鮮明,而且成員較多元來自不同崗位,行政人員、前線護士、前線支援職系、物理治療師、放射治療師、醫生等都有,「我哋意見個pool可以好大,唔係以前集中處理護士議題、醫生議題嘅機構,我哋睇嘅角度就會闊啲。」

醫護界在今次運動變得團結嗎?二人都指,雨傘運動時醫護界已經很團結,只是未有一個如此大規模的組織站出來。今日,醫護界變得更加團結。雖然每間醫院的抗議行動都是自發,但也會互相協調,盡量不會集中在同一日,如有較具爭議性的議題,才會一齊做。

醫管局員工陣線派給會員的紀念品,可用來掛工作證,態度鮮明。鄭悅庭攝

重燃希望

余慧明和張嘉祺曾是「港豬」。余慧明指,自己不是年年去七一遊行,雨傘運動時才開始參與社運。「最深印象係928下晝第一粒催淚彈,當時仲喺ICU度做,睇到直播覺得好震憾。嗰日返完P,一放工就衝出去救朋友,去到灣仔幫手分物資。」後來,她加入當急救員,曾在金鐘留守多個夜晚。今次反送中運動,她不再是前線急救員,但亦會隨身帶備簡單急救用品,隨時準備在催淚彈後幫人洗眼。

張嘉祺的覺醒是2012年反國教,當時他只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後來一直留意政治,直到2014年9月28日,他成為添馬公園的一份子。去年6月9日,他又站在煲底,百萬人上街後晚上11時看著政府宣布會如常二讀修例草案,當時他已預想「唔知點收科」。二人均指,雨傘的結果的確令人失望,但見到去年百萬人遊行,又重燃希望。

今天站出來搞工會,他們早有或被解僱的心理準備。「你話供樓、養家,每個香港人都面對緊;你話手停口停,其實個個都手停口停,如果以呢個藉口唔去做任何嘢,係咪慢慢俾呢個極權政府吞噬呢?」余慧明哽咽:「抗爭融入咗大家生活。當見到不公平,以前可能覺得唔知身邊啲人點諗,唔好講咁多嘢,而家會比較敢發聲,想去改變呢個狀況。可能大家用嘅手法有啲唔同啦,但係個目標係好明確,好一致,係好感動。即係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咁樣……其實對比成個運動,我哋好渺小。」

張嘉祺接著道:「就算我而家做個工會,做到某年某月某日俾佢哋炒魷,就算你解僱我,個工會都仲喺度,我起碼都留咗可以繼續傳承落去嘅一個工會。」他感慨:「每個人都有喺運動唔同位置,即係好似籌款咁樣有錢出錢,有力出力。8個月之前,都諗係維持3至4個月,估唔到當日坐煲底,今日會做到工會,會企到咁出,去到咁前,坐喺度接受訪問,真係估唔到。」

他又記得首次以工會成員身分召開記者會,當日不少電視台都有直播,「我隻Apple Watch不停喺度響,啲人不停WhatsApp我。有啲舊同事仲話以為我玩玩下,原來咁認真嘅。」

余慧明也記起當日:「我阿媽嗰晚睇電視見到,問我點解上電視,嗰下我阿媽先知。」

張嘉祺說:「其實我屋企人都未知,咁我又無講,佢又知我好夜返……遲啲睇電視會知啦。」

醫管局僱員人數約79,000人。工會1月中旬只收到1700份申請,正式會員只有逾百人。余慧明上月曾指,工會的短期目標是招收更多會員,希望有至少一成員工加入,「我哋估計會員接受罷工嘅程度都唔高。 」又有誰料到,一場武漢肺炎,令他們走上前線,一場白衣天使「罷工救港」運動,將寫入歷史。

醫護要求與林鄭公開對話,卻不獲回應,決定罷工。EYEPRESS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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