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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者的道德


最近醫護罷工引來爭議,聽到最多人非議的是「救人是醫護天職」,就是道德勒索罷工醫護。有一天友儕間討論時我不其然問:「那麼指揮者的道德去了那裡呢」?

如果問軍人的天職是甚麼,看倌可能會回答是服從和為國犧牲,但對歷史稍有認識都知道戰爭並非如此簡單。歷史留名的指揮者都不一定是勝利者,但都有相當的道德勇氣。二戰時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就是一個好例子。

二戰時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維基百科照片

山本五十六一向都是戰爭史上具爭議的人物。不單在於其戰績也因其做人從軍指揮的態度,與一般認為日軍總是好戰大相徑庭。他曾經於美國留學,令他成為日軍中少數對西方有好感的成員。在08 年他一本親筆的日記出土,揭露他的對戰爭的掙扎(11年推出的電影也是據此拍成)。

有人說他反戰筆者不同意,但他不好戰和總是與狂熱份子保持距離,保留著一點他對戰爭中的人道和反醒卻是令人敬佩。筆者簡單地總結出幾點他作為指揮者的道德:

1)在有勝算的時候開始和結束戰爭

山本五十六出名熱愛賭博,令他明白要在有勝算的時候開打。雖然美國在二戰初期保持中立,但朝野共識就是美日終會一戰。山本並不贊成主動與美國開戰,因其對美國在石油、汽車、航空業及甚至食品業的供應鍵有認識,相對於天然資源匱乏的日本,長期作戰顯然不利。故他希望以珍珠港事件迫使美國趁日本還能作戰時速戰速決,並及早講和。他也早預言與美海戰只能有大約一年的優勢,戰況果不期然。可惜戰事大局不由他控制,曠日持久的戰事最終把海軍拖垮。

2)確保士兵能安全執行任務

另一個指揮者的道德就是不執行不能確保將士安全的任務。不少日軍的自殺式武器,如櫻花彈或神風敢死隊,都是山本身後才投入戰爭。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山本反對任何執行時不能確保將士安全的任務。事實上,山本從不輕放麾下陣亡的將士,後人也發現他身上總帶著一本手帳寫滿他們的名字。不少山本還親筆提書致其家屬,甚至親自前住慰問。在歌頌忠誠至死的宣傳中,山本的手帳中卻只是歌頌死者的勇氣和決心,而拒絕美化愚忠和死亡。

3)執行命令中保持己見

作為軍人,尤其在傳統文化有相當影響力的日本,服從可謂天經地義;但山本同時也是一個忠於自己的人,屢次與同事的立場相左,並不盲目跟風。他反對侵華,與德、意兩個組成軸心國,及與美國開戰。這立場使他受陸軍的性命威脅,因此要調離海軍本部以免被暗殺。此外,有別於當時海軍盛行的「巨艦大炮主義」,認為迷弟津津樂道的超級戰艦「大和」及「武藏」都是浪費了資源。而山本早就主張「航空主兵論」,以航母作為海戰中堅,以載艦機的速度和制空能力快速克勝對手,故他於30 年代初已經引入外國技術。到了與美國開戰近在眉睫時,他制定了速戰的攻打珍珠港計劃和艦母。與當時好戰份子幻想能攻打美國本土不同,山本只想盡快和美國講和。

這些後人看來相當有遠見的立場,其實也為山本帶來相當痛苦,但他堅守不盲從並努力引導同代人最後為他身後贏得名譽。反觀多少好戰份子不是死在戰場就是被歴史淹沒,山本一句「此身可滅,志不可奪」可謂對此最佳的註腳。當然,自己的日記和後人的歌頌難免美化了史實,但也不改他作為指揮官的道德,和在忠誠及堅守立場之間周旋的勇氣。

新成立的工會「醫管局員工陣線」發動5天罷工,迫使政府封關,從源頭堵截病毒流入香港,醫管局為前線醫護提供足夠裝備。

回到今日的香港,醫護因爭取封關從源頭減少染病者進港,和要求醫管局提供足夠裝備而罷工。五日的罷工雖然未能成功全面封關,但制造的壓力也使政府限制入境措施和加強檢疫,不能說是無功而還。但罷工卻受藍絲KOL 評擊,說「逃兵是要處決」,或是幸災樂禍地希望醫護都染到病,還說別人繼續「忠誠勇毅」,這些都是徹頭徹尾的道德勒索。一般百姓或許可以嗤之以鼻,但作為指揮大局的掌權者應該有所警惕。誠然,救人是醫護天職,但當以道德勒索醫護之時,人們也應該叩問指揮者道德何在?有如上文的山本五十六,不會在資源不足時讓前線去死(下筆之時醫管局發現自己只有一個月物資),會爭取最佳的戰略位置(政府卻任由病患從外流入),也不會對上級的無理命令唯命是從(特首卻叫官員除下口罩)。在這個上級無道的情況下,前線醫護無奈地頂住壓力反抗,幸得廣大市民的支持體諒。掌權者的失德,最終卻由前線醫護和整個社會負擔。

照片來源:醫管局員工陣線Facebook

可是,政府早已看穿醫護不能長期罷工,而使用拖字抉令醫護自行復工。不能不說政府策略成功,卻也再一次暴露這些掌權者的無道無德只剩權術,也無法再號召港人齊心抗疫。近日甚至有官員怪責香港人不同心抗疫,意欲再一次道德勒索港人的話就此計不受了。如果掌權者只聽到藍絲KOL回音谷式的讚美而沒有山本五十六般對自己有要求,那不要怪為何他們失去民意支持。這些掌權者也需預料,在患難中暴露自己無能的話,當事情平定他們就會倒台,民主如是獨裁如是(後者尤其到位)。到時那些無立場藍絲KOL並不會為你們哀哭只會繼續大吹法螺,任由這些過氣掌權者淹沒在歴史之中。

最後,此文呈獻給所有參予和支持罷工的醫護,出於良心的反抗並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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