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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大爆發】大陸口罩機巿場亂象 「加幾萬,馬上撕毀合同,賣給別家」


武漢肺炎疫情之下,《中國新聞周刊》報道,生產口罩必須的口罩機搶手。有廠商自2月4日之後,每天都到一二百台口罩機訂單,至2月16日,訂單數量已近1600台。但根據業內人士的透露,到二月底,這家廠商接下的訂單數量已經達到約2000台。

報道指出,有客戶2月以每台55萬元的價格訂購8台口罩機生產線。但至今也沒有拿到一台,客戶顯得有些氣憤,「這個行業已經沒有誠信可言了,只認錢」,「加幾萬,馬上就撕毀合同,賣給別家」。

受訪者對記者表示,曾經去深圳多個口罩機生產廠家實地考察。在他看來,能夠流暢運作的機器並不多,幾乎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不是這裏卡住就是那裏卡住,基本就沒有跑順的,一小時能出幾百個就不錯了」,「我是做技術出身的,當時還在跟他們一起琢磨。要是完全沒有技術底子的老板把這種設備買回去,會成什麽樣子?」

報道說,「時間緊,需求大。一窩蜂湧入,摸着石頭過河。碰到麻煩,幾乎是必然的」。


〈口罩機市場亂象:延遲交付,零件充數,拿圖紙就敢報價〉


疫情之下,人人都變得急躁了起來這個時候,有能力交付整機的供應商,已經能稱得上「良心企業」。有些廠家交付一堆零件,叫客戶回去自己組裝;更過分的,甚至只在網上下載了圖紙,就對外宣稱自己有能力製造口罩機,開始收訂金了。

隨着疫情發展,製造企業爭先恐後地加入了口罩生產的隊伍中。

但這個過程很難說一帆風順。許多企業在轉產之前,都先入為主地低估了口罩生產的技術含量。隨着流程推進,許多問題逐漸暴露了出來。人們這才發現,小小一個口罩,牽扯到諸多零部件、原材料、生產設備和資質標準,全部跑通,並不比生產別的產品容易多少。

時間緊,需求大。一窩蜂湧入,摸着石頭過河。碰到麻煩,幾乎是必然的。

2月29日晚間,許多人和車團團圍住了贏合科技的廠區大門。

來者都是贏合科技的客戶。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第一次涉足這個產業。他們給了訂金,將廠房做了潔凈處理,儲存了熔噴布,只等口罩機一到便開工。然而臨近交付期,供應商卻一拖再拖,客戶們的耐心很快被消磨殆盡。心急如焚之下,便團團圍住了贏合科技的廠區,試圖「搶」出一些設備來。

根據《中國企業家雜誌》早先報道,贏合科技原本的主營業務是鋰電池製造裝備。自2月4日媒體曝出贏合科技將緊急生產口罩機後,公司每天都能接到一二百台訂單,截至2月16日,訂單數量已近1600台。而根據業內人士的透露,二月底,贏合科技接下的訂單數量已經達到約兩千台。然而實際產出量卻遠遠沒達到這個數字。

余南是贏合科技的客戶之一。2月,他以每台55萬元的價格訂購了8台口罩機生產線。但至今也沒有拿到一台。

「這個行業已經沒有誠信可言了,只認錢。」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採訪時,余南顯得有些氣憤,「加幾萬,馬上就撕毀合同,賣給別家。」

遲遲無法交貨的原因很複雜,涉及技術儲備、上游產業鏈供應等多方面原因。贏合科技也並不是孤例。余南的公司也另外向諾峰光電訂購了四台口罩機,對方承諾會在3月4日之前交付,但同樣直到現在也沒消息。

根據深圳醫協提供的一組數據顯示:市面上主流的口罩機,一小時的節拍是6000只,舊機型一小時的節拍是3600-4000只。但很多轉產的廠商遠遠達不到這個要求。

余南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自己曾經去深圳多個口罩機生產廠家實地考察過。在他看來,能夠流暢運作的機器並不多,幾乎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

「不是這裏卡住就是那裏卡住,基本就沒有跑順的,一小時能出幾百個就不錯了。」余南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我是做技術出身的,當時還在跟他們一起琢磨。要是完全沒有技術底子的老板把這種設備買回去,會成什麽樣子?」

但疫情之下,人人都變得急躁了起來。余南也坦言,這個時候,有能力交付整機的供應商,已經能稱得上「良心企業」。有些廠家交付一堆零件,叫客戶回去自己組裝;更過分的,甚至只在網上下載了圖紙,就對外宣稱自己有能力制造口罩機,開始收訂金了。

除了硬件上的限制,口罩機的安裝、調試和日常維護所需的人手也相當缺乏。

深圳醫療器械行業協會(以下簡稱「深圳醫協」)法規經理胡輝向中國新聞周刊解釋,疫情發生之前,以深圳市為例,僅有深中海醫療用品(深圳)有限公司、英諾利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宇冠醫療器械有限公司、深圳市騰他抗菌紡織品有限公司四家生產企業持有有效的醫用口罩產品註冊證。其中宇冠、騰他未涉足口罩生產;英諾利主要針對海外市場;僅深中海有在國內生產銷售口罩的經驗。因此,該行業原本積累的人員儲備並不算充足。

儘管民用口罩與醫用口罩的產品技術和工藝相似,大部分人員可共用;政府部門也協調了一部分原有生產口罩的企業派員到臨時跨行的企業做技術指導。但總體而言,技術人員不足的矛盾仍然突出。

胡輝向中國新聞周刊解釋,很多企業主入局太急,以為口罩生產技術簡單,就是「三層布壓在一塊」。最後的結果卻是,東西雖然能做出來,但卻根本無法滿足量產的要求。

「打個比方,這個有點像飛利浦的剃鬚刀。看着是很簡單的東西,但很多細節需要積累,外表看不出來,只有實踐碰上了才會明白。」胡輝說。

根據公眾號「雪球炒全球」的估算,將衛生人員、學生和退休參保人員分別乘以系數,得到的全國每日口罩估計需求量高達4.232億只。而據華創證券分析,中國二三產就業人口約5.3億人,假設每人每天一只,全部復工後,一天需要消耗口罩量更是高達5.3億只。

在需求的刺激下,大量資本及企業湧入,試圖分得一杯羹。理想是豐滿的:一台口罩自動生產線及原材料拿到手後,一天24小時開足馬力,至少能產10萬只口罩。假設每只口罩利潤1元人民幣,那麽最快五天即可回本。再往後,機器開多少天,就能賺多少天。

但現實卻很骨感。前述贏合科技的現狀,便是矛盾的直接體現。

3月2日,深圳醫協發文建議:中小企業應該謹慎入局口罩生產。文中解釋道,部分口罩自動化產線生產商目前面臨交貨期延長的問題,原因總結下來,主要有五點:

1. 部分口罩自動化生廠商疫情前並不生產口罩生產線,屬於轉產,製造能力有問題;

2. 接單量過多,人力不足,訂單量遠遠大於自身人力承受範圍;

3. 上游零部件的緊缺和延遲交貨,較典型的是超聲波電焊機、耳帶機、金屬件等;

4. 政府臨時加單,導致商業訂單延遲交貨;

5. 加塞現象嚴重,例如前述余南提到的「誰加錢就給誰」。但只是猜測,並沒有證據證明。

以上諸多因素,很難說是人力可以扭轉的結果。尤其是上游零部件供應短缺和政府加單,更是在企業的控制範圍之外。因此,深圳醫協副會長蔡翹梧更傾向於從好的方向來理解這次糾紛:「同心抗擊疫情,其實大家的本意都是好的,只是有時候難免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蔡翹梧認為,供應商違約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指責、堵門,甚至打一架,都解決不了問題,結果只能是雙輸。「我們並不認同供應商的做法,但是要解決問題,矛盾雙方還是應該坐下來溝通,找到一個都能接受的方案。」

從宏觀的角度來看,企業的紛紛轉產還是起到了效果。數據顯示,就在前不久的2月24日,全國口罩日產量不過5400萬只。而根據國家發展改革委3月2日宣布的數據,到了2月29日,包括普通口罩、醫用口罩、醫用N95口罩在內,全國口罩日產能達到1.1億只,日產量達到1.16億只,五天翻了一倍。

據深圳醫協副秘書長焦儀分析,數字的增加,主要是因為現有熔噴布的使用效率得到提高。但因為目前並沒有熔噴布的有效替代品,所以僅就醫用口罩來講,短期內,數字進一步大量增加的可能性不大。而投入熔噴布生產所需的資金又太高昂,除了國家隊之外,中小企業入局的動力不足。

但國家隊也的確在行動。根據《財經》報道,2月24日,中國石化黨組決定,利用自有原料生產優勢,建設10條熔噴布生產線。投資約2億元。全部投產後,每日可生產12噸N95熔噴布,或生產醫用平面口罩原料18噸。如果全部用於生產醫用平面口罩,每日產量可達1800萬只。

考慮到以上種種因素,深圳醫協呼籲,中小企業還是應該量力而行,不僅要對自身能力進行全面評估,也要對自身在行業中的發展有所認識和定位。不顧自身情況貿然入局口罩生產,很可能面臨諸多意想不到的困難,甚至法律風險,導致損失慘重。

採訪中,胡輝還提到了「告知承諾制」的概念:疫情中,政府精力有限,無法同往常一樣一一去審核企業的每項資質,因此便以書面形式將法律法規規定證明的義務或者證明條件一次性告知當事人,由申請人書面進行承諾,已經符合這些條件、標準和要求,同時也願意承擔承諾不實的法律責任,行政機關就不再索要證明,直接予以辦理。

但倘若企業在簽署承諾書後,產品被抽檢出不合格,就很可能要面臨產品被罰沒,甚至貨值金額10-20倍的罰款。

「我們在這一行做的時間久了,其實看狀態就能看出來,誰是認認真真在做技術,誰是想渾水摸魚。」胡輝坦言。

截至發稿,余南也沒能拿到一台口罩機。他每天的工作,已經從催單變成了和供應商溝通退訂金的事宜。

至於已經花掉的成本,例如廠房潔凈和人員培訓等,也只能認賠。所幸熔噴布是以20萬人民幣一噸的價格購進的,現在市場價已經漲到了35萬左右一噸,轉手出去,還能回一些本。

「賠了就賠了,能怎麽辦呢?」余南說。

(應受訪者要求,余南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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