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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展德國戰線(一):德國「奶共」,可以放棄?


去年在香港爆發的抗爭運動,勇武的抗爭形式, 正式受到香港人的重視。

可是,街頭衝突的烈度上升到一個令人撕心裂肺的境況, 大家就知道,除非踏上「北愛化」此一極端險途, 否則要推進運動的進程,就必需要寸土必爭;爭者, 亦不可只限於香港的「土」。我身在德國,出於遙望家鄉的無助, 也希望兄弟爬山,在國際線上略盡綿力。

作爲「德國戰線」的一份子,自覺可幸,大部分香港人都明白本地抗爭雖然重要,但亦有其限制,所以對於國際層面上的工作十分支持, 就單單以眾籌登報一事爲例,眾籌推出之後短短數小時, 就得到七位數字的款項。香港人的支持力度,在此可見一斑。 我希望這股力量可以持續下去,「天下制裁」就不會遙遙無期。

人在德國,角色自然有所不同。我自己對於整個運動的看法, 跟身處香港的朋友,必有出入。尤其是討論德國在運動入面的角色, 出於距離感,討論的焦點往往會有差異。

去年9月群眾到德國柏林總理府外示威,要求總理默克爾關注香港人的訴求。美聯社

講起德國,很多香港人都會說德國「奶共」,乃至整個歐盟都是「 廢柴」,因爲生怕開罪中共, 就會被中共以經濟作爲懲罰手段反咬一口,所以在香港問題上, 連嘴皮都不敢硬,就不必費神爭取德國支持。誠然, 德國的對華政策十分令人失望, 但部分人不斷強調德國親共的政治本質, 歐盟作爲巨型官僚機構有多窩囊廢,散佈失敗主義,用犬儒的形式, 不斷站在道德高地去批評國際工作「無用」, 只是香港網絡上一個令人惋惜的劣質化現象。

德國手足,很多老早已經「上岸」,手持德國護照, 本可遙望香港存亡。但仍然投身戰線,就是希望出一分力。 我不知道其他德國港人有沒有這樣做, 但我無時無刻都想著一個問題:在如斯條件下,此時此刻, 我可以做什麼?

得出的答案往往是卑微的。

但無論答案有多卑微,實實在在, 我仍然覺得國際戰線要一步一腳印去做。做了,就自然有用, 聚沙成塔,愚公也可以移山。

如果用這個「無用」的心態去面對香港的運動,大家也就樂得清閒: 抗爭也可以是「送頭」,無用;選區議會是「認同建制制度」, 無用;甚至選立法會,政府也可以種票DQ,也自然是無用。 反送中一役,林鄭確實connect了非建制的力量, 不過隨着運動進入膠著的狀態,每個人都會感到迷茫, 尤其是關注議題的人,更加「肉緊」,急忙尋找出路。 追隨只懂得批評萬事無用的「鍵盤勇武派」KOL, 反而容易縮入同溫層,遺忘自己的行動能力。

身在德國的香港人,因爲限制更多,就更加難以確實行動。 所以學好德語,建立一個簡單而扼要的香港論述, 先從身邊的德國人開始,幫香港展現出一個真實的抗爭面貌, 是最直接的第一步。在此,我希望可以分享自己的經驗之談。

針對香港警暴問題,有在德港人發起聯署,並獲得超過五萬人支持。德國國會聯署委員會因此召開聽證會,筆者(左三)是聽證會發言人之一。

話說去年十一月,當時香港的街頭衝突, 已經出現警員荷槍實彈射殺街頭上的年輕人的地步, 德國媒體亦接近每日都有報導,所以很多媒體和政黨, 都希望多從香港人角度了解這一場運動。 當時有香港人在慕尼黑舉辦集會支持香港, 因而接觸到慕尼黑的社會民主黨(SPD)分部, 便邀請我到慕尼黑演講,題目可以由我而定。本來我覺路途遙遠, 打算推卻,不過自己觀察德國媒體一段時間, 跟身邊的德國人討論之後,得出一個小小的結論, 經常希望可以有機會寫一篇文,講一講「為什麼德國人要留意香港」 的問題。所以當下就咬一咬牙,決定用一個演講的形式, 把這些想法記錄下來。

就我觀察,在香港的抗爭運動,德國人大部分都十分支持, 問題在於他們對這個議題沒有感到逼切性,覺得香港十分遙遠, 所以民主自由,他們口說支持,要他們行動,卻欠缺動能。

所以大家第一個要回答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德國要幫香港?」

始終,政治是現實的。德國雖然在難民問題上, 展現出對人道主義的無比尊重,大量難民進入德國, 對德國當然會造成挑戰,但並不會動搖到德國經濟的根基。 中德關係惡化,卻會危及整個就業市場。經濟低迷,就業率低, 大家都知道是滋養右翼勢力的良好土壤, 不管德國政商界有沒有沆瀣一氣, 德國政府肯定不希望看見右翼勢力重臨。

要讓他們行動,就要一環扣一環:如果德國人不知道的話, 就必須要跟他們道出一個他們未必很有意識地理解的一個事實: 中國是德國的最大貿易夥伴。

太平盛世,經濟蓬勃,沒有人會去關注中德經貿的黑暗面; 合作順利,就沒有依賴這個講法。幸或不幸, 現在冠狀病毒散佈全球,歐洲亦不能再隔岸觀火, 中國因爲武漢肺炎,舉國經濟近乎半癱瘓, 德國的工業亦將受到重創。因爲香港議題的爭論, 德國多個主流媒體早就在去年年尾提出必需要減少德國對中國的經濟依賴,才能把德國經濟放上健康的軌道。這一次疫情爆發, 就更加加劇了這個討論。

所以,中國的存亡,對於德國人來說,是有唇亡齒寒的利害關係。 但這樣說,不就是加重了德國人對中國的戒懼之心?

 筆者(右二)去年獲得慕尼黑社會民主黨分部邀請,就香港議題演說。(右一:德國國會議員Florian Post)

歐洲人始終有一種幻想:中國在經濟穩健之後,政治發展就會跟上,這種幻想,在六四之後,理應灰飛煙滅,但可惜隨著中國經濟起飛, 浪漫化反而變本加厲。套用德國人的講法, 是德國沒有抹乾淨自己那副玫瑰粉紅色的眼鏡(rosarote Brille),看見中國模式的崛起, 自己也成為這個獨裁體制的受益者, 就沒有想到高速發展背後被埋沒的一切。不過近幾年,中共作爲「 成功」的獨裁體制,有些問題已經浮現: 從一開始無傷大雅的玻璃心,到知識產權問題,到扼殺香港自由, 到中國電文揭露出堪比集中營的「再教育營」,一步一步, 粉紅開始褪色,暗黑的事實漸漸擺在眼前, 歐洲和德國就算反應遲緩,現在都必須開始行動。

此刻,把鎂光燈放到香港,希望小城能夠保存殘留的自由民主體制, 要德國人在香港力爭自由民主的戰爭中,站到香港人的一方, 是要給德國人在中德關係入面找到一個着力點, 利用中國國土上最後一口仍未消亡的法治氣息,進入中國。

上海,深圳,講要超越香港,這個老調彈了幾十年,這種所謂的「 超越」,仍未發生。希望香港可以真正成爲「反中基地」, 推翻共產黨政權,無疑是癡人說夢話。 但東方之珠能夠作爲外國經濟活動的樞紐, 助外國經濟體系向北滲透公民元素,穩定自己在華的利益, 這個角色卻毋庸置疑。

我在國會的發言,強調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 運動入面政治光譜比較激進的支持者,感到不好受,可以理解。 但如果要德國注意香港的政治發展, 只能夠將香港的重要性和中國的重要性串聯起來, 才有叫德國動身的資本。這種講法,不是「大中華膠」,而是做「 大香港膠」,大膽投射香港的命運到整個中國的地圖上, 讓香港徑直站在德國和中國之間。

當德國人清楚理解香港在中德關係入面的重要性, 就會希望通過香港去增強自己在中國的長遠利益。民主法治的體制, 一時三刻不能成爲一個國家的靈丹妙藥,但德國人不是蠢材, 在有法治上的土地做生意,不用提心吊膽, 這個事實他們要更清楚知道。

下一次,我會繼續討論怎麼令德國人關注香港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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