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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忘7.21】遭白衣人藤條打背廚師 轟鄧炳強荒謬:8個月無交代調查、無認人 當我是甚麼?


 

說話,或可扭曲對事件的理解;傷痕,卻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元朗白衣人去年7月21日,在無警時分無差別襲撃市民,8個月後只有7人被檢控。警務處處長鄧炳強近日受訪時,這樣說7.21事件:「睇番成件事有好多部分,包括下午已有暴徒打人,有暴徒由外面入元朗噴滅火喉、滅火筒,亦有暴徒在車廂打人」,「有人為了煽動仇恨特登放大某一部分」,稱當日事件很複雜。

當晚先遇襲、被人用藤條打至「背脊開花」的廚師蘇先生,直斥鄧炳強的說法非常荒謬,「有人拿滅火筒之類的事,地鐵站內任何一條片,都在我被人打之後發生。」他遇襲後有報警,但8個月來,警方無安排過認人手續、無人交代過調查進展,令他不禁要問一句:「我對他們來說,算是甚麼?」

7.21被警方說成是有暴徒走入元朗牽引。蘇先生質疑,警方或想重組整件事,試圖用謊言編織新說法,改變大家對7.21的記憶。但,香港人不會忘記。

 

背腳紅腫睡夢中痛醒 停工兩個多月

24歲的蘇先生在7.21被多人用藤條鞭打背部,留下十多道血痕,當日受傷相片觸目驚心。他在21日晚入院,直至24日才出院,留院三日。他說,當時躺下沒問題,用力按壓會痛,但都要花上兩至三星期,紅腫才慢慢消散。真正最痛的,反而是腫起的腳部,因為被人腳踢、被硬物衝撞,痛楚遠遠超過藤條。他記得,受傷後首星期,根本痛到不想行,晚上11至12時吃了止痛藥睡覺,凌晨4時都會痛醒,要吃多兩粒止痛藥再睡。幸好背部和腳部的傷勢,只屬軟組織受損,不涉及骨折。他由7月21日受傷,到10月1日才正式復工。停工兩個多月,這對於工時長、假期少的廚師來說,生活上很不習慣。

蘇先生7.21遇襲位置。

回想當日遇襲,蘇先生仍然歷歷在目。他憶述,7.21當晚約9時45分在形點商場下班後,一邊行一邊用電話,從社交媒體看見元朗有很多白衣人聚集。5分鐘後,他步出商場往攸田東路及鳳攸東街方向行,附近已有2至3名白衣人,他離遠望到鳳攸北街休憩處有過百名白衣人聚集,說了一句「嘩,真係好多白衫人」後,即有人上前兇他,其中一人出手打他,跟著其他人就加入一齊打。他說,當時無意識要逃走,認為對方打錯人,自己只是剛剛放工。他曾嘗試解釋,但沒人理會。約一分鐘後,他跑走但被人追上,他抱頭倒地被多人拳打腳踢,期間有途人幫口指,他穿著廚房鞋,應是剛下班,相信是打錯人,施襲者才慢慢停手。整個施襲過程約5分鐘。

蘇先生緩緩坐起後,身上的手機、八達通、身分證、鎖匙等個人物品,通通不知所蹤。當刻他不敢隨便向途人借電話報警,因為不知對方背景,擔心是白衣人的同黨,會再度被人打。他步行一段路後,原本想向茶餐廳借電話,當餐廳姐姐知道他要報警後,很大反應,「對方可能怕麻煩」。他於是繼續行,轉到便利店報警。約5分鐘後,一輛巡邏警車和一輛衝鋒車到場,再過2分鐘後,救護車也到場。他形容到場的警員,感覺是知道有事發生,警員對話間亦提及「不只一單報警說有人被人打」,不過未知是針對他被打,還是其他襲撃個案。

蘇先生的背部被藤條鞭打,留下十多道傷痕,花了兩至三星期,紅腫才慢慢消散。受訪者提供圖片
蘇先生的腳部腫起,因為被人腳踢、被硬物衝撞,痛楚遠超過藤條。受訪者提供圖片

蘇先生在7.21晚上9時50分遇襲,到10時25分報警,當時警員仍可在5分鐘左右到場。這與當晚元朗西鐵站的情況大相逕庭。約10時40分起,大批白衣人在車站內集結,並手持木棍等追打市民,包括孕婦、立場新聞記者、Now新聞台攝影師等多人受傷,兩名軍裝警曾到場但調頭走。39分鐘之後,才有近40名警員到場處理,但施襲者已經散去。直至翌日凌晨12時半,大批白衣人強行拉起鐵閘,再次闖入車站追打市民。由晚上10時半至凌晨1時半,三小時內超過2.4萬人次致電999緊急求助,換來的是未能接通、被掛線、甚至「驚就唔好出街」的回覆。

調查8個月 僅7人被檢控

此後,警方被質疑「7.21,唔見人」,未有好好保護市民,7.21事件成為民眾響遍天的怒吼,更是香港的一道傷痕。8個月後,警方稱事件仍然調查中。直至今日,不論警務處或監警會,都沒有針對7.21事件的調查報告。

時任元朗警區助理指揮官游乃強,當晚在現場表示,未有作任何拘捕行動,暫時不能確保在村口的人,有份參與在元朗西鐵站的打鬥。他說:「無論邊個陣營,我都唔見佢哋有揸攻擊性武器。」記者再追問,他再說:「刑事同事落到嚟,係唔見有任何人揸攻擊性武器,我要好明確話畀你聽。」事發3個月後,他被調到負責調查7.21事件的新界北總區刑事總部。

警察公共關係科高級警司江永祥去年12月,接受有線新聞專訪時被問到7.21事件,他叫大家要將畫面拉闊,「是由一班人帶一班示威者入元朗而牽引成件事」,語間多次停頓。他其後在記者會澄清,有關說法是他的觀察,並非調查結論。

8個月以來,警方對7.21有這些說法。

今年3月2日,警務處處長鄧炳強在火炭駿洋邨檢疫中心停車場,交代年結記者會時,被問到7.21的調查進度。他說,元朗西鐵站發生很多事,包括鳳攸路有人被藤條打,在港鐵站有黑衣人用消防喉,後來有些暴徒打地鐵站入面的市民,他們會調查。目前拘捕37人,檢控7人。

鄧炳強近日接受《明報》專訪時,提及警方在7.21事後「逐格逐格看」,認為人手調配、溝通及向公眾解釋方面可做得更好。但稱「睇番成件事有好多部分,包括下午已有暴徒打人,有暴徒由外面入元朗噴滅火喉、滅火筒,亦有暴徒在車廂打人」,認為「有人為了煽動仇恨特登放大某一部分」。

警方報稱去年在15分鐘內,回應新界區緊急求救電話比率達到97.9%,被揭未有計及7.21當晚2.4萬個報案電話。警方在社交專頁稱,不會重複計算同一事件的求助來電,稱「有別有用心的人在網上號召市民一同致電999報案,此舉癱瘓當時999報案中心的熱線」。

2.4萬個來電、一次又一次的緊急呼救,最後變成「別有用心」,也從計算紀錄中消失。

蘇先生批評警方的說法「好荒謬」,8個月以來他從無進行認人手續,也無人交代調查進展。張凱傑攝

受害者二次傷害

作為7.21受害者,對於警方的說法,蘇先生說:「覺得好荒謬」,指有人拿滅火筒之類的事,甚至在地鐵站的任何片段和相片,肯定都在他被人打之後發生。「我在商場外邊,我放工被人打、被白衫人打,是否不屬於7.21事件?我這單算是甚麼?我對他們來說,算是甚麼?」他批評,警方稱有一班人入元朗搞事的說法欠缺理據,「如果你係話白衫人搞事打人,我認同,仲打我添。」

當日報警後,他曾在醫院簡單落口供,直至8月中到位於大埔的新界北總區警察總部,詳細落了正式口供。當時警員解釋一直找不到他,事實上遇襲後,他遺失手機和身分證,補領身分證需時,連帶影響補領電話卡等手續,警方說法也尚算合理。警方其後亦曾致電他一兩次,簡單問一兩條問題,但都是去年的事。近月,警方沒再找他,這8個月以來,他從無進行認人手續,令他質疑究竟有否當他是7.21的受害人,是否當他不存在。

如果沒有好好保護市民是第一重傷害,事後以偏蓋全的說法便是二次傷害,彷彿在受害者的傷口灑鹽。政務司司長張建宗曾就警隊的處理手法向市民致歉,豈料引來多個警員協會「譴責」,及後張建宗改口叫大家不要糾纏721當時他的說法。

蘇先生認為,當叫人不要糾纏,其實已經是二次傷害,「有咩理由我受了傷,一個(指張建宗)叫我唔好理,另一個(指江永祥及鄧炳強說法)就睇我唔到,我都唔知佢哋想點。」他質疑,當權者或想重組整件事,用一堆謊言編織成新說法,改變大家對7.21的記憶,如同洗腦教育。「就好像現在有人說沙士來自香港,但實情是由中國大陸傳入香港,當時內地未有及早通報疫情,讓沙士在香港大爆發。」

身體慢慢復原,傷痕慢慢消退,但記憶從不減退。張凱傑攝

蘇先生居於元朗20多年,也有朋友住在圍村。他認為,每個地方都有不同人,村內亦有規矩,人們不會走入村內搞事,但今次是有人將村內的一套搬出來,令社會難以接受。遇襲後,他沒有特別害怕圍村人,但不會刻意行南邊圍村那邊。

當日情況混亂,加上掩頭保護自己,他坦言不是太認得施襲者的樣貌,但要追究的是警察,因為維持治安是他們的責任,「竟然可以放任一班人咁樣聚集,個個拿著藤條出來做咩?好多相、好多片拍下來,都可以無事?」更甚是:「我被人打完,還可以發生西鐵站的事,這完全是不可理喻,警察責無旁貸。」

由於遺失手機,他入院後與外界資訊脫節兩日。事後他才知道,原來他被人打,只是惡夢的開始,因為西鐵站的大型施襲,才是真正的恐怖。他說,7.21之前警民對峙尚算溫和,社會上仍未有嚴重仇警,但事件卻令仇恨滋長,「因為人們最需要警察的時候,警察選擇了靠邊站,而那一邊,並非代表市民。」

7.21當晚兩名軍裝警員到場後,轉身離開。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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