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治療師Sik Hon 農曆年廿七到東京旅遊,看著內地旅客狂掃口罩,心裏暗覺得奇怪。到他初三返港,已經全城搶口罩。三日後,他跟4位朋友商量並落實合資近千萬元,在香港成立口罩生產線,取名「一合口罩」,沒申政府資助。
被問到生產口罩是否為參選或另有所圖,他回答:「我哋對參政、對權力毫無興趣,純粹因為大家都愛香港。我香港出世、香港長大,過去5、6年不時出外公幹,每次返香港,都覺得無論去到邊,都搵唔到好似香港咁方便、咁有氣氛,亦唔會有人好似香港人咁愛香港。」他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所經營的物理治療中心有兩邊落地玻璃,一邊與獅子山遙遙對望,另一邊面向理工大學。

發揮港人高效精神
自從武漢肺炎農曆年前在內地爆發,香港人便開始天天為口罩奔波。「我初三返嚟都買唔到口罩, 發現有啲問題。我自己經營物理治療診所,知道好多行家都無口罩,平時又唔會儲起,要即刻喺外國訂,由開頭1蚊港幣一個,到差唔多1蚊美金一個,買到自己都覺得好貴,而且唔係長遠辦法,自己做開創業,就開始諗有無可能喺本地設生產綫。」
Sik Hon 由始至終都強調,成立香港口罩生產線是商業行為。「要解決大型社會問題,最直接嘅方法係用初創。如果大家有留意,近20年重大的事都係由 Google、Facebook、Telegram、WhatsApp 解決,佢哋有邊間唔係私人公司,香港人最強嘅能力並唔係同政府議價,而係commercialisation (商業化),令佢 (概念) 好容易同好快咁執行。」他和4位分別從事財務、國際貿易和投資的朋友,提出成立口罩生產線的想法,一拍即合,並取名「一合口罩」。
Sik Hon 在一合口罩的Facebook提到:「老實說,籌建『一合口罩』的初心,並非因為甚麼『香港之光』;啟發我的,其實是由衷的無力感和恐懼,因為這是一場埋身肉搏戰,我們都是赤裸上陣,對抗四方八面的襲擊。」
「『兩盒一合口罩,thx。』這樣理解也可以,我們不想故作深奧,『一合口罩』的確是直接落地,我們很滿意。在構思的時侯,我一直在問自己,為甚麼要建立口罩生產線?維護香港民康,確保本地供應,是基本要求吧。在更深一層的期望,我確實希望抗疫重光之後,香港會再次團結起來,真正的除口罩相見。
《一》 元元本本。數始於一。《合》 保合太和,知行合一。這是起始,是元本,是太和,是合一。香港,最後也會再次團結起來。
而《楊修之死》中「一合酥」的經典故事,更告警我們不要鋒芒畢露、恃才傲物。」
2月7日,Sik Hon 在個人 Facebook 出了帖文,跟朋友圈提出這個想法:「問有無人識這技術,希望可以幫到件事。」結果,他收到近2,000個回覆:「有人話有技術、有人搵到原材料、有人可以做 consultant。我當係feasibility study,因為我想做,但實際係咪可以做呢?收集這2,000個意見後,我逐個回覆,股東睇完覺得可以做,就直接去。」他毫不含糊地說:「我哋理念真係希望大家健康一人一口罩,但呢個亦真係生意嚟嘅。」
雖然2,000個留言中,不乏表示願意捐款,但Sik Hon和股東決定自掏腰包,不採納眾籌或捐款,以至義工。「今次口罩事件,唔只 physical (搶口罩),仲有emotional (救人自救),好多團體好有心,但口罩唔係短期問題,可能有人捐筆錢,但佢唔會成日捐錢,咁係解決唔到長遠嘅問題。我哋要理性去諗,變成 sustainable business (可持續生意)。」

全球採購 靈活走位
落實方案後,Sik Hon 和4位股東著手找廠房、機器及原材料。「香港無咗工業好耐,好多廠廈唔再做生產,轉做倉做寫字樓,搵地方都搵咗一段時間。 」廠房最終選址觀塘,並按ISO 13485標準改建,無塵室 (clean room)則達至ISO 7至8級標準;機器預計3月底運到無塵室。「機器於印度同內地訂,最後要睇 availability,因為有出口限制,所以單就機器都要喺唔同地方 source,本身有朋友做緊 (口罩生產),知道點樣分散風險。」他表示,有別於近月成立的本地口罩廠,個別只有一或兩條生產線:「我哋諗住開5至6條生產線,full production capacity (每月最高產量) 接近800萬至1,000萬個,而初期產量係250萬至400萬個。」
Sik Hon 亦提到,口罩原材料從世界各地搜購,包括日本、北歐、德國、美國、英國、印度、内地:「最遠至希臘,原材料已到港,完成clean room後,先至擺原材料入去,否則會好快污染,第時生產出嚟可能有細菌。」雖然有指口罩原材料主要來自內地,但他解釋:「大部分(原材料) 來自中東,因為係石油副產品,內地是中間那層不織布 (高密度濾菌熔噴不織布) 的最大生產商,產量佔全球七、八成,但我哋都有向歐洲、日本廠商採購。」
萬事俱備,一合口罩於3月3日預售,全數6萬盒口罩 (約150萬至180萬個)在7分鐘內售罄。該批口罩定價68元 (一盒30個),按 ASTM Level 1 (BFE / PFE 大於 95%)標準製造(已委托公證行,將把樣品口罩送到美國 Nelson Lab 進行測試),平均每個約2.27元,較武漢肺炎爆發前平均每個1元貴一倍以上,「我哋唔係為短炒圖利,如果係,應該即刻去炒口罩;講到Made in Hong Kong 就唔會平,希望香港人明白。」Sik Hon 坦言,4位股東原本無意做預售,「好處係可估算生產量,睇吓市場反應,而家6萬盒只佔總產能三成,有需要可以加大,亦令市民放心啲。」
為免長者通宵排隊買口罩,Sik Hon 表示,預售機制下,預留某數量透過地區團體分發:「經歷呢10個月,都知道香港人係好願意分享,如果到呢刻都仲要懷疑件事,係好難向前行。」他亦強調,所生產的口罩,其品質最高可達 ASTM Level 3 (即可達醫護人員需要):「一般市民唔需要用到Level 3,因為透氣度低,但睇到時需求,假如醫護需求大,可以做到Level 2。」他亦承諾,將優先照顧醫護人員的需要。
成立口罩生產線,重重難關關關過,最難是搵人才。「好多後生仔唔願去廠做,而好多有經驗嘅又年紀大, 但印象最深係請到我哋嘅技術總監,佢已經退休,亦係極少數擁有口罩生產經驗嘅香港人。」他提到,是次創造約20個職位,並正舉行招聘會,預計生產線4月底投產、5月中可以交出預購的6萬盒。

最想大家健康
自2月初至今,香港已有超過10個單位表示成立生產線,個別企業負責人如王維基及林健鋒等,知名度較高;但亦有個別規模細、未達國際標準。「呢件事有唔同組織參與,有啲好商業化,有啲由NGO搞,但最緊要係快啲供到貨俾市民。」Sik Hon 坦言,由籌備生產線到預計交貨期,前後只約3個月,但亦有人擔心屆5月時,疫情已緩和,對口罩需求減,「最好而家直刻完 ,我哋唔想因為疫情而有錢賺,最想係大家健康。 」
他續指:「呢個係長期要解決嘅問題,唔係3個月、半年,係未來1年都唔夠,要有持續能力處理到1年後嘅問題,最直接方法係 commercial (商業運作)。唔搵錢就假,搵錢至sustainable,任何商人都要賺錢,關鍵係點樣分配利潤。我哋擺喺社會嘅component比較多,包括捐增計劃,而且有公開監察機制,會定期在Facebook講進度,等大家安心;仲有 factory tour ,見到口罩可以咁樣生產,可以即時攞走。」
Sik Hon 表示,「一合口罩」的理念就是「一人一口罩」:「藉著經歷呢件事後,大家可以團結番,我哋個名叫『一合』,意思都係咁,雖然有分歧,好似美國總統選舉都係一半一半,過咗呢件事後,點樣由一半一半變番合體呢?好多人聽完覺得好左膠,其實最尾希望係咁。」
雖然港產口罩品牌陸續湧現,Sik Hon 認為無需以品牌區分:「疫情前,無人記得帶過咩口罩品牌,口罩本身係standardised,無太大差異。總之大家有得用,買到就得,喺我哋度買唔到,其他地方買到,又唔會太貴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