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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創傷症候群的囈語,娘娘勿罪……


一幢建築物後門走廊的告示。

託娘娘的鴻福
骨折已經癒合
小輩剛出院了
噢 不好意思
其實久病成醫 1
該說出差應診
侍奉娘娘才對 2
 
娘娘有怪莫怪
您的臉色如死灰
脈搏亂得耐人尋味
娘娘的心電圖腦電波
像首新詩的長短句
這份健康小報告 3
把您嚇壞了吧
幸好遇上大國手
小輩仁心仁術
不管你亢龍有悔 4
抑或為虎作倀
且待我這個華佗
給您來個望聞問切 5
開個祖傳的獨步單方
至於藥到回春與否
就看您的造化了
 
娘娘素來挺注意健康
可是別以為自己不抽煙
就可以邀天之幸百毒不侵
要抵擋太上皇的二手煙
那個御用的高端口罩 6
報銷限期尚未屆滿 7
可惜人心惶惶了
因為暗度陳倉
您那些肺腑之言 8
總難免散播成飛沫
要討回一點顏面
還請珍重自愛
阻隔病源啊
 
小輩不明白
娘娘最擔心的
竟是閃爍的眼神
惹來種種猜忌
其實您大可放心
它與血管栓塞無關
只不過有點思覺失調
以為染了血的大棒
是鮮嫩的紅蘿蔔
只要揮舞著它
就撐得住那高牆
甚至把您信的
最後審判權
據為私己
袋袋平安
 
您貴為高材生
除了街上的塗鴉
天橋腳的鞋底詛咒 9
更要踏實地瞭解民情
今年驚蟄雖然沒有打雷
可是竟有一種莫名的憤慨
敲碎了庶民心底那塊驚堂木 10
這個春天的沉寂鬱悶浮躁
只為烏江項羽失了蹤影 11 
跨代孔明神隱在雲端 12 
誰忍心那些銀髮族
再送八千子弟兵 13 
搶先為您殉葬
 
也許您曾哭過
不過淚水蒸發了
在菱花倩影裡 14 
老實點細意端詳
那龜裂的陳年批盪
遮掩不住尊容了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15 
您全不希罕小輩都懂
濃縮了的三千寵愛 16
怎比那天下萬民
瞻仰娘娘懿範長存
也許近身化妝師
未敢抗顏相告
您這回貴體違和
只欠失落了的初心
還有脫胎換骨的素養
和易筋洗髓的真誠
而不是那一堆堆
香精油防腐劑
或者皮秒激光後
不知哪個母親
哪個孩子的
胎盤素
 
意象註釋:
 
拙作依據圖片所見的訊息(私人禁地、吸煙與健康、批盪剝落的高牆、紅色警棍阻嚇外人不得擅進……),以香港的內憂、外患和宮廷鬥爭作為貫串其間的「最大公因數」,設想一個被警棍毆打受傷的人胡言亂語,抒發對時局的感想。
 
所謂「小醫治其身,大醫治其國」,欲治其國,先治其治國者──詩句的長短安排有視覺上的喻意,請讀者自行領會。
 
1. 久病成醫:由這一句俗語開始,以下都是胡言亂語。
2. 娘娘:究竟是誰?請讀者判斷。
3. 健康小報告:當權者的健康狀態可能成為下台的理由。
4. 亢龍有悔:據《易經・乾卦》,身處高位,因亢奮踞傲而闖禍。
5. 望聞問切:中醫診症的基本方法。
6. 御用的高端口罩:任憑太上皇解讀的基本法。
7. 報銷限期:公元2047年。
8. 肺腑之言:諧音,肺腑之「炎」。
9. 天橋腳的鞋底詛咒:驚蟄「打小人」的香港習俗。
10. 驚堂木:判官手上用來拍打几案震懾疑犯的木塊。
11. 烏江項羽:項羽因為作戰失敗犧牲了八千子弟兵,無面目見江東父老,在烏江自刎。
12. 神隱在雲端:被神怪隱藏起來,身在雲端。「雲端」語意雙關,一指天庭某處,二指網上的安全區。
13. 八千子弟兵:因抗爭運動而被捕者已達七千多人。
14. 菱花:古代常以菱花為銅鏡背面的紋飾,故以「菱花」為鏡之代稱。
15.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西施、王昭君、貂蟬、楊貴妃「四大美人」的代稱。
16. 白居易〈長恨歌〉:「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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