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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成自傳之4:一九四五年 和平了


因為英國人回來,一部分被囚禁英國人從赤柱監獄出來重新上班。我姐夫鄒發祥也重新上班做電話生。

和平了,但亦失業了,當年十五歲,只在東莞讀了兩年卜卜齋,為了維持生活,什麼都要做了,到處找工做。當時回來的英政府要清理日本人幾年無做的清理垃圾工作,每天都在街上招聘清潔工人,每天兩元,給你一個竹蘿,掃把、鏟,在指定的街道和後巷清理,過了一、兩個星期,這些工作做完了,就找了一份在各防空洞內把日軍收藏的大桶電油推出來,再搬上車送去油站。其後姐夫鄒發祥介紹我到水務局做散工,與十多名男女一起到大潭篤集水區清理水渠路內的樹枝和石頭,做了個多月就轉做水務局學徒,成為公務員。最初是跟師傅帶著工具隨街打爛行人路安裝水喉,為了學習,當姐夫當夜更電話生的時候,就跟他一起學些英文,希望將來有較好前途。

自己亦經歷過貧窮,所以在整個人生裡面,我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亦是好事,可以鍛煉了自己,我覺得沒有事情是困難的,就算後來在水務局做,甚麼困難都自己解決。自己又未曾讀過書,所有文件都是英文,每天要面對 file,又要寫又要講,又要分派工作給工人,還要開車上街檢查工作;這樣來說,在那個時候,人人都以為我讀了很多書,誰不知我是自學為主,這證明艱難困苦可鍛煉出堅強的意志。

在水務局 1946 年起做學徒,跟師傅到各街道,做的工作是背著一個小鐵桶裝著水喉鉗、手鎚、各種鈼、番釘及番鏟等工具,到指定的屋面前的行人路把石屎打爛,在地下掘出存在的供水喉,把它鋸斷,挍好鏍絲牙,安一個三义,駁水入屋,安裝好一個水錶,就是一天的工作了,多數日子是這樣過;三年後,工作已經很熟練,升級做師傅了。

最初是姐夫鄒發祥做電話生的時候,跟他學英文,他聽了電話,譬如說第二街 20 號三樓水喉漏水,他要寫進本子去;寫到本子之後,他亦要寫一張 order紙,然後交給科文,派給工人出街修理。當時我完全不懂英文,我便問姐夫:「你寫的東西我完全不懂。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些是什麼。」姐夫曾在聖保羅書院讀書,他當然知道,他就告訴我說:「這個是第一街,是 First Street,你記住啊!」就是這樣逐少逐少記住了。有時跟他抄那些本子,就記住了,後來識得寫,就給他抄 order 紙,日以繼夜,好久了,約一年半載,不知不覺學會了街名,還有水喉漏怎樣寫,水喉爆怎樣寫,安裝水錶怎樣寫,那些單字,如 Fixing Meter,就逐個逐個學,不認識的就翻字典。我記得當時我有本很小的字典,紙很薄,放進袋裡,一路是這樣學英語,那時是做學徒的時代。

到有機會升級做師傅了,自己握著 order 紙,那就更加容易看得懂了。再過一段時間,那些管理人員說:「現在來了一個新鬼佬,要找一個後生仔跟他出街。」那些科文就說:「落下面搵個合適的啦。」他們就就由二樓落樓下,我們每天早上等出街 order 的個個都蹲在那裡,一堆堆蹲在樓下。後來那人說:「找劉文成啦!」可能我當時比較年輕,給科文的印象是比較勤力、正經的一個。

我後來就跟著那個英國人G.S.Stokes,那時候我只學會了一些簡單的字而已,我就同科文講我不識英文,但他說:「得啦,你跟跟下就識啦!」原來跟他出街,無非又是幾句說話,譬如說去到一間鋪頭,那個英國人講:「我們水務局來睇水喉。」我聽到了,就告訴那個鋪頭的人:「我們水務局來睇水喉,你的水錶在那裡,帶我們去睇吓啦。」他就搵個夥計帶我們去睇,他說水錶在那裡,有沒有漏水,或者那些水喉怎樣走法,睇完後就說:「好,得了,唔該你,我們走了。」來來去去間間鋪頭都是講差不多的說話,除非他說後面有條水喉漏水,或是水喉爆了,這些都是簡單的字,我的英文就是這樣逐點逐點積累下來。(G.S.Stokes 曾對我說他以前是英國共黨員)

做完後,那英國人就要將已做的工作記於 file 內,例如:「在這地方看到幾條水喉漏水,現在準備派人去維修。」 在房間裡,他安排一張檯仔放在他旁邊。他寫好 file,就說:「細 D,這些 file 已寫好了,你快點學會裡面寫些什麼。」我就逐點寫,逐點讀,唔識就問他,他亦很耐心地教我,後來我對我的工作越來越熟了。那個時候,外國人都叫我做「細 D」,因為我在家本來是細佬,即「小弟」,我家裡的人叫我小弟,慢慢地,鬼佬就叫我做「細 D」。該英國人每年都有一個月回英渡假,我就代了他處理港島工作,所有事情都由我做。最後,我升了很多級,到後來做到香港區屋內供水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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