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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會改選】反送中義務律師出戰 「唔去守住法律界的話,對唔住抗爭者」


 

被視為親建制的香港律師會5月28日改選理事會,三名「反送中義務律師團隊」的律師敲定出戰,包括前年與港大法律學院首席講師張達明拍檔參選的林洋鋐(舊名林耀強,八九民運時擔任學聯主席的人權律師),以及兩名30出頭的年青律師彭皓昕、蔡梓蘊。

律師會共有20名理事,每年改選5名最資深理事。張達明前年當選、林洋鋐落選,現屆理事會內暫時只有張達明和人權律師Mark Daly(帝理邁)屬於親民主開明派(兩人來屆自動連任理事)。每年選舉都有所謂建制派的推薦名單,去年更有律師表示收到訊息,列出中聯辦屬意候選人。林洋鋐表示,今年決定再選是被兩名年青律師所感動,因為面對國家機器,正常人都會驚,年青律師更是以前途作賭注,「而佢哋都係義無反顧地見到件事嘅重要性,然後咁樣決定⋯⋯我諗我哋喺成個(反送中)運動見到嘅,就係呢種特點,參與嘅人都係好普通、只係身邊嘅人,但有好唔平凡嘅抱負、承擔,我哋就係需要咁樣去make a change。」

左起:林洋鋐、彭皓昕、蔡梓蘊,參加新一屆律師會理事會選舉。莊曉彤攝

自從去年6月,三人都曾經為了到差館保釋反送中被捕者而捱更抵夜,彭皓昕(Janet)與蔡梓蘊(Olga)正是相識於差館外。最先有參選念頭的彭皓昕說,某一晚在元朗差館外見到蔡梓蘊,心想:「又係你?」於是就開始對話,發覺大家理念相近,又見蔡梓蘊協助化名呂小姐的受害人(指警方無理要求全裸搜身,曾與陳淑莊舉行記招),相信是願意走前一步的同業,所以找她埋班。彭皓昕找上林洋鋐,則是因為林洋鋐專注幫弱勢多年,經驗豐富。

三人在政綱上強調捍衛法治、司法獨立、不受政治干預,以法律約束公權力,並表示支持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林洋鋐指,律師會在整個社會運動期間發了十多篇聲明,幾乎一面倒譴責示威者,他認為這是無可厚非,但作為一個法律專業團體,見到警方毆打已被制服的示威者、甚至出現濫捕,對於法治都構成好大影響,「我哋除咗去前線幫手、幫助示威者之外,都希望將整個業界或者社會對於法律團體嘅一啲期望、聲音帶到入去。」他再三強調是「strong and fearless voice」。

三人雖然都是反送中義務律師,但指出政綱寫得相當清晰,關於運動的只有一項:「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因為他們相信這是社會的共識,亦是還各人清白,修補撕裂的一步。政綱另外提到,要「一人一票」選會長、提高理事會透明度、在疫症中推出及時的經濟援助措施等。

(左)彭皓昕;(右)蔡梓蘊,是30歲出頭的律師。莊曉彤攝

彭皓昕2015年開始成為執業律師;蔡梓蘊則於2018年成為執業律師。選擇在這個時候參選,面對的又好可能是國家機器,真的準備好嗎?彭皓昕說:「一路傾都不斷問大家,如果中央政府睇得呢個律師會嘅位好緊要嘅時候,我哋唔知道會受到咩壓力,但係我哋一路傾,我覺得最好嘅一樣嘢係,我有隊友,即係我哋一齊面對呢啲事,呢個係俾我多好多信心。」二人亦慶幸身邊人支持,還有許多有相同理念的律師一齊打這場硬仗,希望盡力而為。

一直都負重前行的林洋鋐則言:「你問我驚唔驚?驚。做唔做?做。點解?因為緊要。咁就講完咗,只能夠係咁樣。我就唔去夾硬說服自己唔好驚,無辦法,都係會嘅。我有老婆仔女,我都驚佢各種手段打壓。我有成班同事,你如果要搞我嘅話,其實包袱都唔細。最後都係,人生去到重要關頭,都係問咩緊要啲?呢件事緊要啲。」

他們未知對家派甚麼人,但肯定這一仗難打。林洋鋐指:「前年,張達明1600票,佢係票王(2016年法律界選委最高得票者),都係最尾一席入去,而對方係企著1900、2000票,呢個動員能力非常之強,咁我相信今年就更甚。因為我哋見到法治、司法獨立受到好大嘅威脅、越來越大嘅威脅,我哋見到捍衛制度嘅過程,大律師公會好多時候係走到好前,喺合適、關鍵嘅時候,講出佢嘅意見;但律師會相對靠近建制。我諗當權者又好、中聯辦又好,都會想律師會繼續保持呢個狀態。如果我哋咁明顯地,我哋想帶入一個比較開明,堅守法治、司法獨立嘅聲音,應該會遇到幾大嘅阻力。」

林洋鋐說,能與兩位年青律師出戰,感到相當榮幸。莊曉彤攝

三人選擇在這時候迎接硬仗,部分原因是過去一年作為義務律師協助反送中被捕示威者,令他們深刻感受到法治受到的威脅。 彭皓昕去年這個時候仍在牛津大學讀法律,6月運動爆發時並不在港,「每日起身睇live發生咩事,6月嗰時我真係考緊試,但係睇live睇到下晝4點,因為香港半夜、開始散喇,我哋就開始讀書,第二日又再嚟過。」直到7.21元朗出事,她睇住直播覺得一定要回香港,於是考完試即買機票,兩日內從英國返港,加入義務律師團隊。

然後就一再經歷被警方拖延見被捕人,「你明明叫咗見(某人),落晒簿、登記晒,但佢話無呢個人,轉頭拎番佢份口供紙出嚟。即係喺我要求見之後,你先同佢喺無律師陪同下落口供。咁呢啲唔啱程序,但係你香港嘅基本法、人權法係保障人人都應該有律師代表嘅權利,亦都唔應該受一啲無理嘅拖延。但係我哋落到去,好多次係不斷咁遇到呢啲事,幾個鐘咁樣等,我知道後尾11月嗰啲係真係12個鐘咁樣去等。呢啲嘢,律師會係應該關注,因為呢個係影響緊成個法律制度。」

蔡梓蘊(持咪者)與呂小姐出席去年八月尾的Me Too集會。資料圖片

協助呂小姐的蔡梓蘊形容:「當初我接呢個case嘅時候,我本身以為只係好簡單,去做投訴、俾多啲人知。我無諗過到頭來會由本身嘅一個投訴,變做記者會,到最後甚至有一個Me Too嘅集會,見到我陪呂小姐上台嘅時候,真係好多人支持。而喺呢個集會,亦都帶動咗更加多嘅受害人出來講。我無諗過一個咁小嘅舉動,帶到最後會係咁大嘅一個回響或者一件事情⋯⋯我亦都開始反思,我做義務律師,不停咁見到不公義發生、不停咁樣投訴,將來可能幫佢哋打官司,咁足唔足夠呢?其實係唔足夠。或者係改變唔到現在,佢哋可能繼續遭受到嘅不公義同埋不公平。」於是她決定參選律師會,勝算未知,但至少讓業界知道有這樣的聲音存在。

林洋鋐則指,律師的訓練是理性處理每一件事,但回望去年夏天,相信好多香港人都有憤怒、難過、哭泣。他最難忘是一次又一次收到通知後趕到差館,「而喺差館協助示威者嘅過程,好心噏嘅體驗就係,其實呢啲人,包括喺新屋嶺14、15歲嘅小朋友、升旗禮嘅時候嗰幾個年青人,係好普通嘅年青人,即係地盤工人、IT工人、做倉務嘅,甚至有一啲女孩子係嬌滴滴。就算我係一個經常到差館協助唔同嘅人嘅律師都好,其實係好震撼,同埋係好難過。」

他記得一名被捕者(林現正為他打民事訴訟),在紅磡差館被10幾個防暴裝束及軍裝警員毆打,「我當時見到佢嘅時候,佢瞓咗喺醫院,好深刻,當時我問佢身體情況、頂唔頂得住,佢有神無氣咁講話:我頂得住。但佢跟住同我講就係話:你哋要頂住。」

「我其實當時唔係好知佢講咩,亦都無去諗咩事呢,因為我哋去到最緊要就係了解佢嘅狀況、確保佢有治療同埋俾法律意見。當我離開嘅時候,我有再諗,呢啲咁普通、咁平凡嘅人,喺個運動裡面不計自己嘅犧牲而去守住制度,唔係其他制度,就正正係我哋嘅法律制度。所以我其實離開醫院嘅時候,個衝擊好大,因為我再去諗佢叫我頂住嘅時候,就係,我哋身邊咁平凡嘅人都知道要守住嘅時候,我哋喺制度裡面,作為法律界嘅一份子,我哋都唔去守住、頂住嘅話,其實係對唔住呢班人。」

【候選人簡介】

林洋鋐:舊名林耀強,八九學運時擔任學聯主席,曾上北京參與運動,堅持平反六四。後來改名林洋鋐,現為法律界選委。林向來關注人權議題,其開設的律師行除處理一般民事及商業訴訟,亦專注處理各類意外索償,包括工業意外、工傷等為弱勢提供法律援助。他曾經代表2014年雨傘運動中,被警員錯誤毆打的市民成功爭取警方賠償。

彭皓昕:現為公民黨及民權監察成員。2013年在中文大學取得法學專業證書,其後於國際國際法律事務所工作。2015年取得執業律師資格,其後到英國牛津大學修讀民事法,2019年畢業。現時在一般業務律師事務所工作,民事、刑事訴訟均有涉足。

蔡梓蘊:2013年開始涉足法律界,2016年在中文大學取得法學專業證書,2018年成為執業律師,專注刑事訴訟。目前除了協助呂小姐,亦正處理不少投訴警方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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