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24歲元朗區議員伍健偉:官拒開會討論721 曾中催淚彈被捕、被警嘲無權無勢 



民主黨、民主陣線、人民力量,先後試過在天水圍挑機但失敗而回,最後單憑一個24歲素人伍健偉,成功撼動盤踞嘉湖北選區足足20年的建制派區議員,社區在變,香港也在變。

區議員新崗位上任不久,伍健偉在今年1月21日,即是7.21元朗襲擊事件半周年,被指涉嫌阻差辦公被捕。「你邊位呀、議員咋、曱甴、垃圾、無權無勢、唔似我哋可以做到啲乜嘢……」聽過侮辱說話、試過被截查被搜身,他說這些場面屢見不鮮,警員踐踏民選議員的身份,也踐踏香港人的身份。

運動至今,伍健偉認為警方和議員的關係愈來愈差,甚至變成對抗,但身為民選區議員,他有感街坊會期望他到衝突現場,保護和支援市民,又或監察警方的行動。這也是他參選初心:「幫到街坊嘅嘢,我們就會做,也會盡一切努力去監察警方執法」。

達明一派《十個救火的少年》諷刺人性大難臨頭各自飛,但伍健偉跟數名20歲出頭的「巴打」,卻由網上走到現實,組成「天水連線」,打「白區」大佬,力抗自動當選。結果4人出戰,全部當選,真‧「救火的少年」。

元朗區議會通過撥款購買防疫用品,伍健偉上周在嘉湖銀座廣場附近公園派發搓手液。張凱傑攝

今天是7.21九個月,伍健偉之所以特別有感受,因他在元朗鄉村長大,村內最大勢力是鄉事派,會燒炮仗、會舞龍、會舞獅,但撇除政治,村內的人就像鄰舍一樣。他是哥哥,有一個智力稍遜的弟弟,自幼和很多親戚一同居住。他說,不能單純以「黃」或「藍」形容家人,因家人明白社會上有不公義的地方,也明白年輕人有抗爭的衝動,但同時愛惜自己的子女,不願子女走上街頭,尤其他是長子,家人更會擔心他的前途,擔心他在衝突中受傷。因此,即使參選,家人也是事後才知。

隨著祖父母和爸爸相繼離世,他在17歲考完中學文憑試後出來社會工作,如今有車、有樓、也和朋友合伙開店,更重要是還有一番政治抱負,這算不算是90後的「荀盤」?

梁凌杰之死感崩潰 決心選戰代逝者同行

「其實在雨傘運動,已經看見政府不理會市民的聲音,當時也有『旺角黑夜』不公平、不公義的情況出現。後來立法會議員被DQ,我問自己:『為何明明已經選了出來都會被DQ?還有可相信的制度嗎?』」再到一地兩檢、反送中,他都覺得無希望,就算去年6月9日103萬人大遊行反對修訂《逃犯條例》,他也是晚上才到場。但就被他目睹立法會示威區衝突一幕,有警員兇狠地使用不必要的武力,如突然衝前用棍敲打示威者的頭部、敲打背向的人,當然,相比之後多個月發生的已經算「很好彩」。當時他目睹身邊的人比他還要年輕,不知所措、不斷哭,他可以做的,只有安慰。

直至6月15日,反送中第一具亡魂梁凌杰在金鐘太古廣場墮樓身亡,只留下兩張橫額,寫有:「「全面撤回送中,我們不是暴動,釋放學生傷者,林鄭下台,Help Hong Kong,Make Love No Shoot,反送中 NO EXTRADITION TO CHINA」。當晚,伍健偉向友人聲淚俱下哭訴,情緒非常激動,「因為梁凌杰是第一個因為政治事件,而在公開場合自殺身亡的人,為的是向全香港、以至全世界表達我們的聲音。當刻我的諗法較為激動,我諗很多後生仔都有衝動,用死比較轟動地引起大家嘅關注。」於是很多人很緊張地,到他的店舖找他、安慰他,告訴他還有事情可以做,可以為離世的朋友繼續做下去。

2019年6月9日,103萬人大遊行反對修訂《逃犯條例》後,晚上在立法會示威區爆發衝突。美聯社圖片

由6.9衝突、梁凌杰之死,令他慢慢下定決心參選。由網上討論區連登、通訊頻道Telegram,慢慢連結一班志同道合的人,同樣決心反對自動當選。後來他們借朱凱廸的議員辦事處,由虛擬走到現實,與素未謀面的網友見面,有趣的是,即使大家面對面,也只能用網名溝通,因為大家都不認識彼此的真實姓名。今天組成的地區組織「天水連線」,名字是放上Telegram供大家投票選出。

向「白區」挑機,即是挑戰長期自動當選的選區,伍健偉指出,連一般政黨都不打算投放資源競選,但他們只想讓市民有得揀,早已知道是難打一仗,當時也有輸的覺悟。他形容,天水圍一帶的參選人有幾個特質,一是報稱獨立的無黨派候選人,二是由上屆開始地區工作的半個素人,如「天水圍民生關注平台 - 天民台」出戰的的王百羽,三就是完完全全的真素人,亦即是他。他坦言,從來都沒有做地區工作,就真的純粹靠街坊互相扶持,但他希望讓街坊明白即使沒有政黨背景,甚至沒有太多經驗,同樣也可做到。

結果,一場反送中運動見證港府管治失當,警暴歪風缺乏制度問責,扭轉整個區選格局。天水連線派出4人參選,4人全勝,包括天盛的侯文健、瑞華的林進、嘉湖北的伍健偉、富恩的關俊笙。如今,天水連線更計劃出戰今年9月的立法會選舉。

伍健偉希望讓街坊明白,即使沒有政黨背景,甚至沒有太多經驗,同樣也可做到。張凱傑攝

中「椒」也中「彈」

新一屆元朗區議會,多了一重責任,皆因去年7月21日元朗西鐵站一帶,發生大批白衣人無差別施襲事件,警方遲遲未到場,更有警員調頭走。施襲者逃之夭夭,警方處理失當責任未明,都成為區議會跟進的要事。他指出,元朗區議會的結構比較複雜,包括6名當然議員,合共有45名區議員,按議會程序由議員先發言,若每名議員發言1分鐘,都已經要40多分鐘後才等到政府回應,很多時官員揀答問題,甚至「九唔搭八」,要在議會追問政府回應有難度。

即使區議會通過成立「7.21元朗西鐵站白衣暴徒無差別襲擊市民事件工作小組」,伍健偉亦擔任小組副主席。但他指出,民政事務處並沒有提供開會場地,亦沒有協助發出相關電郵通知開會,稱「這樣才算是公職人員行為失當」。他認為在制度內投訴,其實力量薄弱,也很無力,公務員也是磨心,需要的是,想辦法令政府放下身段,重視民意,不要再打壓民意。

今年1月21日,即是7.21元朗襲擊事件半周年,當晚放映會後,他在元朗賽馬會廣場附近被捕,被指涉嫌阻差辦公,目前已經踢保。今年3月21日,他再一次在元朗被截查和搜身,「我很理性地跟警員對話,但對方唔選擇跟我溝通,反而用身體行到好埋警告我,說再講嘢就會用襲警罪名拘捕我,甚至貼實我,如果我有咩郁動就告我襲警,又恐嚇會拘捕我嘅議員助理,事實上唔係因為議員助理干犯甚麼罪名,而係佢只係想我唔好再講嘢,用這個方式限制我講嘢嘅權利。」最終他沒有被捕,但他身旁的民主黨區議會主席黃偉賢卻被捕,4小時後獲無條件釋放。

他坦言,競選期間其實有不少區議員和參選人落場監察警方的執法行動,當時警方也不會對他們使用胡椒噴劑,但今天所有大型公眾活動的被捕名單上,卻一定有議員或議員助理,令他有感警方根本不打算跟他們合作,又或者改善關係。

今年2月4日天水圍有抗議行動,他的手部和背部被擊中催淚彈和橡膠子彈,留下彈痕,公開徵求當晚相關片段。伍健偉FB圖片

除了7.21,新任區議員還有迎來抗疫一仗。武漢肺炎襲港,港府遲遲未有全面封關,留下深圳灣口岸開通。天水連線今年2月4日,在深圳灣口岸發起深圳灣檢疫站後,當晚上有街坊自發在天水圍邨內發起抗議行動,最終警方施放催淚彈驅散人群。他當晚也在邨內支援街坊,但就中「椒」也中催淚彈和橡膠子彈。

他憶述,當時數名防暴警員距離他只有4至5個身位,衝上前向他噴胡椒噴劑,令他雙眼無法張開,突然再近距離被催淚彈射擊,「唔知叫好彩定唔好彩,射完你、用完武力,又無制服或拘捕你,其實好無辜,我諗作為一個議員,又或一個香港人都唔會接受到無端端俾人咁樣襲擊。」事後他的手部和背部,分別留下兩個大大彈痕,成為中彈的有力證據。他有驗傷,亦都公開徵求當晚相關片段。他暫未打算投訴警察,因認為「如果覺得現行機制係有用嘅話,只不過係自欺欺人。」

數名20歲出頭的「巴打」,由網上走到現實組成「天水連線」,打「白區」大佬,力抗自動當選。張凱傑攝

「好多民主派議員已經用咗自己嘅錢,幫政府執手尾」

「六月以來,無論是街頭抗爭,抑或發生的事都愈來愈大,令香港人難以接受,之後每個禮拜六日都有街頭抗爭,都有很多小朋友俾人拉,都有很多手足俾人打到頭破血流。」伍健偉說,不希望以地區工作打動街坊,可能會惹來一些人抨擊不注重民生,但「如果你係因為我,能夠為地區提供甚麼資源、提供甚麼着數的話,正正就是以往大家好唔鍾意的保皇黨, 因為呢一樣嘢先投我一票踢走保皇黨的話,其實貶低了這場運動犧牲的手足。」

不過,他們沒有法律和政黨背景,未必能夠為街坊提供支援;他們更沒有大水喉,未必能籌辦大量和大型的活動。上任後,他覺得最困難是社區教育,可能以往政黨喜歡開「空頭支票」,讓街坊感覺區議員開聲就會OK,但事實並非如此,有時候區議員的能力和職能也未必做到,「可能我們還年輕,唔想給街坊一個假希望。」

嘉湖北的伍健偉(後左)和嘉湖南的吳玉英(後右)一起派發搓手液,及為市民登記做選民。張凱傑攝

幸運的是,有街坊為他搜羅口罩生產商,令他可在疫症爆發初時,成功尋找到15萬個口罩。他說:「區議員都會俾人呃,都會搵唔到貨源,都會俾人鬧,但係其實區議員的酬津,並不包括購買口罩,今天保皇黨係威係勢話區議員要捐人工嘅時候,其實我相信好多民主派嘅議員,已經用咗自己嘅錢、用呢種方式捐咗出嚟,去幫香港政府執手尾。」

他認為,一個社區不應出現「永續區議員」,即使是他也如是。伍健偉認為,更重要是大家要關心社會,而非單單依靠政黨和政治人物,「靠政府我們無法買口罩,靠政府我們會失業」。他希望香港人除了在抗疫上有靠自己的心態外,在地區事務上也一樣,一同幫助社區,畢竟改變並非一人做到。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