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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保衛戰半年‧3】回到11.14中大 4個留守者剖白


時光倒流至2019年11月14日。11.12二號橋激戰過後,警方撤離中大,校園內似乎風平浪靜,山城外卻火頭處處。那段陣地戰時期,在中大的抗爭者心目中,留與守之間如何取捨?

記者在11月14日,聆聽4名在不同崗位、有不同背景的留守者剖白。一場無大台的運動中,各有故事、各有意志的抗爭者,曾經這般走在一起,共同抗爭。

二號橋「入境處職員」: 如果中大被攻陷,之後警察可以肆意進入其他大專校園

 

我們為什麼留守?這是我(留守中大)的第三日了,我覺得這個中大校園是抗爭的起點。抗爭的意義在於,假如防暴警察或任何警察,前日(11.12)已攻陷中大,進入中大校園範圍,這會是一個先例。如果當天被攻陷,之後防暴警察或任何警務人員,都可以肆意妄為地進入其他大專校園。

 

二號橋「入境處職員」John(化名)是其他大專院校的學生,11.12二號橋之役後,就一直留守中大,「我們(二號橋)長期都有足夠的人手。我們每晚都是備戰狀態,不會有一晚鬆懈。」雖然3日沒有回家休息,但John自言「尚算頂到」,「有很多熱心的街坊、校友、各界人士都給予支援,包括(送)梳洗用品、食物等,令我們有一部份時間梳洗,也有熱心學生提供宿舍給我們梳洗。」

據警方公布,11.12單日在全港使用約2330枚催淚彈、1,770發橡膠子彈、434發布袋彈及159發海綿彈;而學生統計撿拾彈殼所得,警方單在中大二號橋之役就用了逾2000發彈藥。林倩茹攝 

John 與其他二號橋的留守者輪流工作及休息。警方11.13凌晨撤走後,他們便在二號橋築起兩重路障,翌日、11.14,再設立「入境處」關卡。11.14晚上,John 負責在「入境處」把關。

這幾日網上有消息說,有臥底探員會潛入中大校園,扮我們學生或抗爭者,所以我們會在各個出口設立所謂『入境處』,以確認有沒有臥底探員進入。而我們查的就是,他身上有沒有委任證、伸縮警棍、槍械等。其實普遍都歡迎,我們歡迎大部份人進入,不論學生、記者、街外人士。除了歪曲新聞、真相的記者之外,其他都歡迎。

John 指,二號橋設立「入境處」前,未有跟其他出入口位的留守者討論,「今天設了第二重路障後,有個手足提出這個(「入境處」)方案,我們就接納了,沒有經過詳細討論。」至於其他出入口,「我們會留待各個主要出口的手足自行決定,他們覺得安全就可設,不安全就封了它。我們(二號橋)這邊的立場,不代表他們手足的立場。」

有哪些人士曾經被拒絕進入?「只有一間、某報館的新聞記者被拒絕,其他都沒有(被拒)。」John 拒絕透露哪一間報館的記者被拒「入境」中大。

在John身旁的另一個「入境處職員」補充拒絕的原因:「紅媒囉、藍媒囉、黑心囉。你報我哋啲衰嘢,話我哋係暴徒,你係報館嚟㗎嘛,未審先判嘅,我哋覺得歪曲事實,做咩畀佢入嚟?咁咪拒絕咗囉。真係唔好意思,你話我哋妨礙新聞自由又好,咩都好,咁唔好意思呀,你哋嘅新聞有少少唔公平囉。」

「入境處職員」在二號橋出入口檢查進入校園人士的背囊。眾新聞記者攝

後勤絲:我沒有辦法靜靜地坐在家中,看著很多人死

(2019年11月)12日(二號橋之役)很大單,我衝過來,但沒有辦法做很多事。物資一路過來,需要有人分流,亦知道很多學生,他們兩三日之後會累,他們需要輪班、需要後面back up。我覺得兩樣我都可以pick up到,我就留下來。

看似弱不禁風的Tiffany(化名)是一間小店的東主,在持續超過半年反送中運動期間,她抗爭多、開舖少。中大一役,Tiffany雖然不是中大校友,但仍「瞓身」參與抗爭,曾經幫忙處理物資,及後留守二號橋。

我覺得(中大)無論地理位置,或者一個身份的代表,我都很生氣,為何政府派警察進入大學,而這間大學在世界排名這麼高、培養了這樣多優秀的人才,我覺得它(政府)是想重演六四。我當時是視死如歸的進來。(留守)因為一來我不熟這裡,二來是走不了。

 

「我覺得這是一個轉捩點,由他(警察)攻入這間學院、這間著名學府,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國家,在戰事時,會不尊重、甚至摧毀對方的高級學府,而他們是打對方國家,現在我們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所以我已經不覺得他們(警察)是自己人。」

留守辛苦嗎?「辛苦,因為這裡基本上是瞓地下,而禦寒衣物都不太足夠,瞓地下真係好凍,很多手足瞓不好,只是瞓一兩個鐘、三四個鐘,就要出來再輪更,或做其他的事。我們都會想讓手足回去好好休息後再出來,所以我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護香港這個地方。」

Tiffany說,她認為抗爭是她們這代人的使命。

我不是學生,我覺得這是我虧欠了現在所有學生,我沒有辦法靜靜地坐在家中,看著很多人死。我知道自己身體都不好,身邊都有很多壓力,但我覺得做人除了有尊嚴、有自由,尚有一樣,就是一定要對得起自己良心。很多人說我們是破壞(香港),但我想說,我們曾經和平過。我曾經都是和理非,但我沒有辦法對住黑社會、殺人犯講道理,我覺得這是很愚蠢的行為。我們不是沒有給政府或警察機會,但是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漠視我們。撐政府的,他們不視之為暴力,但我們的就叫做暴力。但是我們傷害的是死物,他們傷害的是我們的人命。我沒有辦法拿香港人的自由、未來及下一代去博。

「我之前也會在出面做各區的『開花』,(留守中大)除了這裡是一個身份的象徵,它象徵了香港人的精神,而且比起其他院校,這裡的地理位置是非常之好,易守、難攻。當然是兩難的,我相信其他在外的手足可以處理到,而我們都會想盡辦法去配合出面。因為12號我們受攻擊的時候,出面的手足都想盡辦法去做。」

Tiffany透露,留守者每晚都有商量,應該留守到什麼時候。「我覺得是政府很正面地回應,而不是不斷用火油再去燃點(火頭)……你不去理殺人、被殺的案件,但是譴責我們堵塞交通。這個問題是一早就衍生出來,積了很多年。你不去解決問題,卻去譴責我們堵塞交通。很多人都說我們阻礙他們上班,但我想說,你今天搵的錢,只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工具,但你今日反被工具利用。你搵到錢,都沒有未來,你以後沒有自由,我想問你搵錢、生活來幹什麼。是不是錢可以滿足你的一切?」

物資站校友:我覺得值得花時間,表達清楚我們的立場

我覺得我們就像雞蛋,道高牆壓下來,我們都是頂不到的。(留守中大)象徵意義在於,如果我們真的一下就棄守了,以後大學的自主性、學術的自由,所說的、所想的、所寫的,全部都要受政府高壓影響。所以我覺得,值得花些時間,去表達清楚我們的立場。

中大的留守者普遍都是年輕人,但在大學站與一號橋之間馬路紮營守物資站的Kelvin(化名),是少數的中年人。Kelvin是中大神學院碩士畢業生,「讀了兩年碩士,特別在崇基校園有很多足跡、很多感情。見到警察無故地佔據我們校園,我覺得(做法)很暴力……我覺得,(即使只有)小小力量,我都要出來。雖然我不能衝衝衝,但都關心自己母校,及年輕同學的安危。」

Kelvin在11.12晚上回到中大,最初是參與人鏈,運送物資,「但去到半夜,很多物資在這裡,中途塞住了,去不到終點。這些東西沒有人看管,我便留下來看管。」除了看守物資,Kelvin在11.14早上還跟另外兩名校友清潔物資站附近的停車場,處理過垃圾分類回收,也灌溉了花草。

11.12二號橋之役期間,不少市民運送物資入中大,以支援抗爭。陳駿豪攝

受訪當日,已是Kelvin第三晚在中大留守。他表示,他做兼職工作,為了參與抗爭,所以減少了工作,「我在這當中感恩,是我信的神都能供應到我所需要。譬如這幾天來,我一毫子都沒有花費過,都是我家人、很多朋友、街上的人、甚至我住的那條村的村民,都很熱烈支持我做這件事。我入來(中大),有很多司機義載我入來。」

11.12二號橋之役後,其他大學、外面各區都有抗爭行動。面對四處「要人」,Kelvin說,他與家人有分工,他留在中大,另有家人到理大支援。被問到會留守到什麼時候,Kelvin答:「我覺得政府有誠意、作出相應的行動,才可以談我們撤出,或放棄看守這個校園。」 

大學站哨兵: 我告訴她,你走,我就走

星期二(11.12)下午大約3至4時,警方開了很多發橡膠彈、催淚彈。當時有網民號召入中大救人,加上我有個女仔friend在中大,所以我就入來了。

高中生Matthew(化名)說,他在11.12入中大支援抗爭,做過前線勇武、後勤清潔等多個崗位。11.14晚受訪時,他正在大學站出入口擔當哨兵。中大保衛戰的幾日,中學沒有停課,Matthew卻自行罷課。

Matthew口中的「女仔friend」在中大讀社工系,她在11.12二號橋之役後,一直留在中大,所以Matthew也為她而留下。「如果她離開,我不排除也會離開,始終她女仔又沒有裝備很危險。」記者問Matthew「女仔friend」是否他的心上人,他否認:

不是,朋友來的,因為她次次出去(支援抗爭)都沒有裝備,周圍走來走去,我真的很擔心她……我有打給她報平安,她叫我不要找她,快點走。我就告訴她,我不會走,你都未走;你走,我就走,因為我擔心她的安全。

港鐵大學站出入口被示威者封閉。眾新聞記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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