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國《世界報》繼有關武漢病毒實驗室的調查報道,周一續發表長篇調查報道,追查北京與世界衛生組織的關係。法國廣播電台引述《世界報》的報道顯示,今年1月出席世衛一個會議的中國大使,一開始就向出席會議的世衛總幹事譚德塞及其他代表施壓,反對宣布武漢疫情已經構成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
報道以去年12月30日,中國疾控中心負責人高福從網上發現武漢出現類似於沙士病毒的消息開始,指高福同時看到武漢衛健委一份泄露的文件,證實武漢發現「不明肺炎」。31日早,疾控中心派遣專家奔赴武漢,據指中國當日通報了世衛,武漢出現了非典型肺炎。但是,中國通告世衛的內容是什麼一直受到質疑,如果中國告知了武漢出現病患隔離的情形,世衛還會對「人傳人」的情形毫無所知嗎?
《世界報》的疑問是,中國真的是第一個向世衛敲響了警鐘嗎?
事實上難以肯定。12月30日晚上,武漢醫生李文亮發出了警報,台灣疾控中心副主任羅伊軍看到了李醫生的信息,次日5點鐘起床後就通知機構,當日上午,台灣向中國索取信息並立即通報世衛。從31日開始,台灣當局決定對來自武漢的所有人進行測溫。
世衛是否被台灣首先告知實情?從世衛堅決拒絕指出收到的來自北京和台灣的兩封電子信的具體時間,令人做如是判斷。雖然在北京壓力下,人口2300萬的台灣,2016年起就被取消世衛觀察員的地位。但是,12月31日,台灣卻向世衛發出警報,內容清楚不過:在中國武漢出現至少七宗非典型肺炎病例,並已對患者「隔離治療」。
被指責過分親近北京的世衛稱,台灣這封信件證明不了什麼,但對台灣衛生部長陳時中而言,「隔離病患」是一個非常清晰的表述,這意味着武漢出現了「人傳人」的病例。也正因此,台灣從12月31日起,決定對來自武漢的人測量體溫,台灣防疫成功令世人矚目與及早預防有重大關係。
農曆新年臨近之際,中國當局為不影響新年氣氛,控制一切消息,《世界報》指出,世衛似乎也很鎮定。1月14日,世衛同意中國初步調查的觀點,即不存在明顯的「人傳人」的證據。後來雖然提及也可能存在有限傳染,但「主要局限在一個家庭之內」。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1月1日,另外一個吹哨人、武漢中心醫院急診部主任艾芬醫生不顧上級反對,要求所有醫生戴上手套和口罩的舉動。
許多時間被耽誤了,一直等到1月20日,世衛代表才去武漢現場「短暫訪問」,這是在武漢百步亭四萬人參加的「萬家宴」發生48小時之後。同一天,鍾南山宣告武漢出現的病毒開始人傳人,也就是說,如果從12月31日算起,三個星期的時間失去了。
兩天後,世衛組織了一場專門討論疫情的緊急會議,眾多的記者在現場等候消息,但是該組織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記者面前。原來,世衛無法就宣布疫情已經構成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PHEIC)達成共識。在新聞大廳,一切都很平靜,中國公布的也只有509人確診,17人死亡。突然,傳來了中國半夜下令武漢封城的消息。這一事件讓世衛冷不防,只好宣布24小時以內再做決定。第二天,世衛再次推遲一天,隨後又推遲一天,世衛總幹事譚德塞最後宣布,「各位不要弄錯了,疫情在中國很緊急,但尚未構成全球緊急事件……」。
《世界報》的調查顯示,實情是出席會議的中國大使,一開始就向出席會議的譚德塞及其他代表施加壓力,反對宣布武漢疫情已經構成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
1月28日,譚德塞前往北京訪問。北京他曾去過多次,也多虧北京的積極支持,譚德塞順利當選世衛總幹事,也因如此,譚德塞在2017年7月1日就任之後不幾天,就把他的首次外訪留給去中國。2017年8月中旬,譚德塞在北京的會議上,大力稱讚習近平推出的「健康一帶一路」計劃,稱這是一個具有遠見卓識的計劃。次年,他又去北京,把中國衛生體制稱之為中國模式。今年1月28日,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隆重款待譚德塞,譚德塞稱讚中國制定了一個應對疫情的「新標準 」;讚賞中國速度、中國規模和中國效率,「這就是中國體制的優勢」。譚德塞甚至稱讚北京很透明,與世界分享疫情信息。
譚德塞重回日內瓦後,1月31日召集緊急會議,會後宣告疫情已構成全球緊急衛生狀態。但他補充說,「這並不是一個不信任中國的行動」,「恰恰相反,世衛繼續對中國控制疫情的能力充滿信任」。《世界報》指出,很明顯,世衛完全與北京站在一條線上。具體的例子是,1月底,當西方航空公司尤其是意大利和美國一個跟着一個取消與中國的航班並關閉邊界時,世衛予以批評的同時,稱讚武漢封城為「讓世界贏得了時間」,認為各國毫無必要限制與中國的人員和物質交流。譚德塞說到了中國領導人心坎上。
然而來自中國武漢的消息一點都不能讓人放心。從一開始,中國的宣傳沒有留下任何透明的空間,李文亮死後在中國引發的憤怒,顯示中國人並不相信當局的宣傳。但世衛對此無動於衷,對失蹤的兩名調查醫院現狀的公民記者一事也不理會。
亞洲問題專家戈德蒙特認為,「這就提出了一個問題,當重大疫情比如沙士、禽流感在中國爆發時,世衛的可靠性在哪裏?在今次冠狀病毒疫情面前,世衛表現的像是一個政府間組織,對其作為依據的官方信息從不進行調查,在獲取真實信息方面,世衛組織是失敗的。最糟糕的是,一些政府和機構或者相信這一組織的聲明,或者依據這一組織的沉默不言,來推行自己的措施」。
《世界報》指出,每次世衛讚頌其與中國的合作,都讓媒體震驚,一位世衛的公關人員表示:「我們有種深刻的感覺,中國人做得很好」。的確,在公關方面,中國人做得很好,比如2月11日,世衛組織正式命名武漢肺炎為Covid-19,譚德塞解釋,這一名字既不參照地理,也不參照動物,也不參照某一特別的人群。譚德塞是帶着信仰、還是僅僅出於戰略考量才這樣命名的,無人知曉。總之,世衛組織不願使用SARS-CoV-2 ,因為中國不喜歡,讓他們想起17年前在廣東爆發的非典疫情,以及有關隱瞞那場信息引發的國際指責。
2月中,世衛終於完成了一個目標:向中國派遣一個國際傳染專家小組了解疫情。但是,《世界報》形容這次調查是一次「傀儡行動」:這個小組的行動太受限制。最後國際專家小組變成一個合作組:13名西方專家、12名中國專家。而且這次使命,居然沒有預定前往武漢調查疫情的計劃。中國媒體解釋的理由是「武漢正處在艱巨的抗疫階段,無法動員人去接待專家」。只是等到最後一分鐘,北京才接受3名西方專家在武漢去了幾個小時,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做任何性質的調查。

即使這樣,世衛代表艾沃德回到日內瓦誇口「世界不能離開北京」,稱如果他生病了,「願意去中國治療」。這位傳染學家3月底被香港傳媒就台灣問題追問時,先裝作沒聽見,隨後拒絕回答,最後切斷聯線。幾天之後,譚德塞直接指控台灣對他進行人身攻擊,但這些網絡攻擊似乎更像是偽裝成台灣人的中國大陸人做的。很多發生的事情都可以證明世衛受北京影響力驅使,日本一名高官因為東京奧運延期很失望,曾說是否應該把世衛改名為中國世衛。
世衛行動遲緩,一直等到3月11號才宣布疫情構成全球大流行。前一日,習近平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武漢,宣稱贏得了一場抗疫的「人民戰爭」,從此以後,中國已做好拯救世界的準備。
《世界報》引述專家Valérie Niquet分析,2003年中國處理沙士疫情隱瞞信息暴露後,引發世衛嚴厲指責,也導致中國當局十分擔心自己的國際形象。從那以後,如同應對聯合國人權機構一樣,北京設法限制這些國際組織的批評,同時擴大自身對這些組織的影響力。一名外交官說,如果我們可以批評譚德塞的政策 ,但我們必須搶救世衛這個戰士。這是唯一合法的協調全球衛生政策的國際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