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明報》創辦人查良鏞以「Comment is free, but facts are sacred」,為報章辦報精神,他翻此名句為「事實不可歪曲,意見大可自由」。特首林鄭月娥2013年4月出席香港報業公會最佳新聞獎頒獎禮時致辭,亦引用這源自新聞工作者 C.P. Scott 的名句。她又說,對事實報道的需求有增無減,對複雜的時事、對各種主張和政見的深入分析亦有需要,傳統報紙最擅長的是搜集資料,訪問不同的人士,鋪排出不同的意見,然後幫助讀者作出他們自己的看法。
「事實不可歪曲,意見大可自由」名句、林鄭形容傳統報紙的強項,其實都適用於所有媒體;傳媒作為第四權,有責任盡力查證事實,亦要讓不同意見可自由表達,而事實與意見兩者,事實更重要。
通訊局上周就香港電台節目《左右紅藍綠》去年關於理大圍城的一集,認為有投訴指控節目煽動仇恨、歪曲事實成立,裁定港台違反《電視節目守則》,向港台發出嚴重警告。從事實與意見角度看,裁決有問題,至少有爭議;警務處處長鄧炳強日前去信教育大學校長張仁良,要求「嚴肅跟進事件」,問題更大。「一哥」明顯高調施壓,要教大懲處理大圍城一集的嘉賓主持──教大亞洲及政策研究學系講師蔡俊威,有干預大學自主、學術和言論自由之嫌。
通訊局認為主持言論偏頗、煽動對政府或警方的仇恨,批評警方去年11月「血腥圍攻」中大及理大、「以市民和學生作活靶」,通訊局認為有關節目的準確性、煽動仇恨、公平及個人意見節目中真實資料的投訴成立。通訊局認為,主持的言論主要基於不同傳媒的報道或描述, 但他無表明這點或引述資料來源,令觀眾自行判斷是否可信,又指港台沒自行查證事實,認為有疏忽之嫌。港台表示尊重裁定,但否認有揑造或歪曲事實。
節目全長約4分鐘,全文約950字(可參看附錄), 讀者可自行判斷內容是否有歪曲事實或錯誤的地方;明顯沒有。無可否認,主持用了不少帶主觀及煽情的字眼,例如「血腥圍攻」、 「活靶」,這些描述亦是不少媒體報道「圍攻理大」的用語,是否屬準確或恰當的描述,不同人有不同看法,但並非完全絕對錯誤。假如是並非真實,通訊局應具體指出,解釋理據及他們認為的事實。
節目名為《左右紅藍綠》,屬意見節目,意見須基於事實,事實不容歪曲,假如包圍理大說成是包圍港大,是不符合事實,但以「血腥圍攻」等主觀描述,有意見色彩,正如林鄭曾形容大學校園變成「練兵場」,官員指大學成為「 軍火庫」,都屬帶意見的描述,假如港台如實報道,有人投訴,通訊局會否亦裁定為偏頗、仇恨言論?
描述是否事實,意見是否公允,公眾可自行判斷。節目內不少用字有爭議性,有人認為過激,有人認為OK,但大多人不會覺得是什麼一回事,no big deal,因為珍惜言論自由多元。通訊局聚焦一些字眼,執著於所謂「事實」,沒從「意見大可自由」角度看,本身已是偏頗;鄧炳強要教大「嚴肅跟進事件」,對教大指指點點,做法無禮,缺乏對一所大學的尊重,亦散播恐佈氣氛,污染言論自由空間,問題更大。
補充聲明:以上屬個人意見及對相關事實的描述,尊重有不同意見,亦會誓死保衛表達不同意見的自由。
楊健興【香港這一天】結集

附錄:
《左右紅藍綠》去年11月20日播出關於理大圍城的一集,主持為香港教育大學亞洲及政策研究學系講師蔡俊威。全文如下:
自6月的反修例運動,香港人的口號由「香港人加油」發展至「 香港人反抗」,再到「香港人報仇」,反映運動中市民的不滿情緒有增無減。全因政權的暴力和荒謬與日俱增所致。
科大學生周梓樂懷疑被虐打和被墮樓致死,是為導火線,將過去數月社會積壓的怨憤點燃起。市民再次發動「全港大三罷」。當中包括佔領各大專院校附近的交通幹道。然而,警方破壞慣例,硬闖校園搜捕,近日血腥圍攻中文大學和理工大學, 將成為香港歷史不滅的一頁。
圍攻校園事件是非常嚴重的人道災難。在中文大學瘋狂發射超過2千枚催淚彈,漫天烽火。 警方明知中國製的催淚彈會釋放大量化學毒物,包括山埃毒氣和極難清除的致癌物二噁英, 卻仍以滅絕對方的方式瘋狂開槍。難怪連外國記者亦批評警方比ISIS更恐怖,近乎無血性無道德。
圍攻理工大學,至今未完,已有過千人被捕及被登記。即使校園內糧水斷、過百市民受傷,政權仍無動於衷,不圍困至「投降」誓不罷休,將市民當戰犯。
立法會議員許智峯亦在理大校園內了解衝突。他試過跟警員心平氣和地理論,但他發現很多警員處於亢奮,甚至瘋狂的狀態,對被困的普通市民不停辱罵。警方更被拍到進入校園,不為拘捕,卻在極近距離瘋狂開槍,以市民和學生作活靶。如此報復式撕殺平民,是一個公僕所為嗎?
場內驚慌無助;場外其實亦焦急痛心。市民盡力在各區「開花」, 試圖「圍魏救趙」,可惜成效不大。
警方荷槍實彈,手執衝鋒槍,甚至高聲恐嚇市民要「重演六四」。蒙面警漆黑中,在街道上亂槍掃射催淚彈和橡膠彈,甚至以小巴高速衝向人群。香港各處烽煙四起,儼如戰場。無需坦克,其實已重演六四。
市民驚恐,但以萬計手無寸鐵的和理非仍繼續嘗試到理大反包圍。 最後雖然未能成功救援所有被圍困的市民, 但亦顯示市民繼續不割席,眾志成城的信念。
警方改變圍困理大的策略,旨在分化及以各種手段消磨示威者的意志 、乃至徹底擊潰其心理。於運動而言,圍攻校園事件中有得有失。 但我希望大家能正面總結事件。真正愛香港的人,不論手法、信念、 背景,卻仍然十分團結。大家都心繫這個家園。
香港無行宵禁之名,卻有戒嚴和戰爭之實,甚至面臨生化危機。 6月至今,警方已發射過萬枚催淚彈,社區佈滿致命有毒化學物質。 無人倖免。熱愛工作的香港人,還能裝睡、假裝一切如常嗎?
學生是社會運動的中堅,而學校則有重要的符號意義: 既係學生和畢業生的「家園」,亦是孕育社會下一代的「搖籃」, 更是一座城市「知識和價值的堡壘」。是故為何很多示威者, 無論是校外或校內人士,皆奮力保衛之。
這是心底裡沒有家、沒有知識和沒有價值的人不會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