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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研究證通識科成稻草人,真正問題是要怎樣的公民教育


【撰文:馮智政@HK Educators' Club】
"Edu Insights" #0001

林鄭早前接受《大公報》訪問指教育不可以是「無掩雞籠」,教育局、辦學團體及學校管理有「把關」責任,並指會「處理」通識科。「通識科」、「把關」是兩個偽命題,真議題,是政府還未清楚自己的需要什麼的公民文化。

政府曾研究證通識科對政治參與影響不大

2014「雨傘運動」之後,中央政策組曾資助趙永佳及李鏗研究高中通識科對學生政治參與的影響。當年只有十幾廿歲的學聯及學民思潮帶領港人「佔領中環」,走得比不少泛民議員,甚至「佔中三子」更前更勇。建制在沒有證據之下,指摘新高中通識科「教唆」年輕人上街。為此,趙及李在2015年調查了全港近2,900名中五學生。

2014年的雨傘運動,學聯和學民思潮走得比泛民議員和佔中三子更前。

受訪學生有三分之二對香港社會時事有強烈興趣;近五成受訪學生自認為香港人、只有百分之三自認為中國人;同時,學生普遍支持特首普選、普遍反對國民教育必修。如果讀到此便指「都話通識科教唆學生上街」便是犯了低級的統計謬誤。因為通識為必修科,所有學生背景如何都必須修讀。因此,趙及李就學生背景,包括對通識科的興趣,以及學生政治參與作複迴歸分析。基本上,可以假設學生對通識科越有興趣,上課就越專心。亦因如此,研究團體將學生按學生對通識科的興趣分組。不過,調查就沒有發現學生對通識科的興趣,會激化他們的政治參與。

標準化係數(* p <0.05, ** p < 0.01, *** p < 0.00)
預期的選舉參與 0.01/預期的機構政治參與 0.05*
預期的公民參與 0.00/參與示威運動 0.01
參與網上運動 0.01/參與政治消費 -0.06**

2018年,在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刊物《港澳研究》中,趙永佳、阮筠宜及梁懿剛再以同一組數據,將學生分為「喜歡通識科」與「不喜歡通識科」兩組,分析他們對政治參與期望及成效預期。發現「喜歡通識科」對政治參與的成效較樂觀。趙,阮及梁,進一步將學生背景,包括父母教育水準、看媒體習慣、移民背景等作為控制變項後,通識科的影響力則大大降低。 他們的結論是「同時考慮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學生對通識科的興趣只對其政治體制內的預期參與度有正面影響,包括在選舉中協助選舉候選人或其政團及加入政團或工會,而對於其他預期或實際政治參與度並沒有影響力。學生對通識科的興趣甚至會減少其參與實際政治性消費行動(如罷買或因產品理念購買商品)」(趙永佳, 阮筠宜, & 梁懿剛, 2018)。

因此,無論從學者研究、證據分析、港府研究、港澳辦刊物的角度,都足以證明通識科對學生激進政治參與影響不大。

「把關」更是「政策炒冷飯」

另外,政府提出教育局、辦學團體及學校管理有「把關」責任更是原有政策。除非政府希望模仿台灣「白色恐怖」時期,在校內安排教官角色。以《懲治叛亂條例》以及《刑法第一百條》「依法施政」,安排白教官(電影《返校》角色)以「檢舉匪諜,人人有責」為綱「抓耙子」,否則,教育界本身已有外評、自評機制,以及法團校董會監督。在日常教與學,只要做好共同備課、觀課和研課,以小組形式教學,足以防止教材出錯或激化。不幸地,在疫情期間突然要以網上授課,教師出現教錯史實的低級而嚴重的失誤,實屬個別例子。當回歸正常教學,教師可重新共同備課,不單可以互相檢查資料,也可以淡化個人的取向。

「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的」國民教育才是真命題

真正的命題其實是潛藏在香港特區政府自己的心裡。特區政府逐步發展德育、公民及國民教育,希望形塑香港新一代的公民。相關故事要追溯至九七前,教育專家(Bray & Lee, 1993; 曾榮光, 1994)鞭撻殖民時期的公民教育是欠缺明確內容、瑣碎化(trivialized)、狹隘的(parochial)、臣屬型(subject)。這種疏離式子民教育,難以培養積極貢獻社會,在重大事件時為香港出一份力的公民,不符「港人治港」需要。雖然今日北京政府對「港人治港」還放幾多權是一個疑問,但無疑我們的公民社會、公務員團隊、商界等對香港熱情,對於社會管治十分重要。在特區政府民望長期處於低位的今天,我們更見民間社會在天災人禍、創新與變革時的支持及投放。

因此,一九九六年的《學校公民教育指引》,千禧後的《學會學習:課程發展路向》(2001)與《基礎教育課程指引:各盡所能、發揮所長(小一至中三)》(2002)都希望將香港學生培育成具「堅毅、尊重他人、責任感、國民身份認同、承擔精神(2008年加入「誠信」和「關愛」價值)的積極公民。用Almond & Verba (1963)的說法,就是要培養出參與式政治文化(Participant Political Culture)。

時至今日,香港青年關心社會,積極參與未來規劃,又表達自己的聲音,其實是一件大好事。參與政治過程中,自必然挑戰權力及利益的分配,得罪既得利益者。無論是在2010年「八十後運動」倡議改善社會向上流動,挑戰「2%階層」;或爭取民主,從當權者手中奪取選票。假若在上者在殖民時期決定「教化香港」,我們自必然要面對下一代挑戰。讓和理非的反對派爭取二十年無果後,更難免有人「以身犯險」。

我們試代入1919年的民國社會,民國保守派學者辜鴻銘在1919年的Millard's Review of the Far East以洋文*批評中國普及教育:

依我看來,我們所有人、外國人、軍國主義者、政治家,尤其是我們這些留學生,在中國仍然生活得很愉快,要為中國四億人口中有90%仍然是文盲而感謝上帝。如果四億人中有90%的人識字,那將會是什麼樣的景況。試想一下,如果我們在北京,苦力、毛線工人、司機、理髮師、理髮店、男生、小販、獵人、便民和流浪漢等等都識字,並且如大學生般參與政治。據說最近有五千封關於山東問題的電報發給了駐巴黎的中國代表。想一想,如果中國四億人口中有90%都識字,並如留學生般愛國,那發送的電報數量和發送電報的費用是多貴?…再者,如果四億人口中有90%都識字,而且還要懂得通俗易懂的英語,那麼我們這些貧窮的回國學生將不得不「落後席」。 我們將無法像法國國王一樣,在友好政府部門、聚會、大會以及在給巴黎的電報中所說的那樣,說:「L'etat cest moi我們是中國代表。」(KU, 1919)

結論

政府要「食得鹹魚抵得渴」。要有若干程度的「港人治港」就從殖民文化中建立「公民教育」,要從殖民文化建立「公民教育」,就註定新一代的革新。除非走回頭路,否則如何面對革新,才是真命題。

*辜鴻銘原文節錄:

It seems to me that instead of complaining, all of us, foreigners, militarists, politicians and especially we returned students, who are now still having such a good time here in China, should give thanks to God every day in our lives for the fact that 90 per cent of the four hundred million people in China are still illiterate. For just fancy what the result would be, if the 90 per cent of the four hundred million people were to become literate. Imagine only what a fine state of things we would have, if here in Peking, the coolies, mafoos, chauffeurs, barbers, shop boys, hawkers, hunters, loafers and vagabonds, hoc genus omne, all became literate and wanted to take part in politics as well as the University students. It is said that recently five thousand telegrams were sent to the Chinese delegates in Paris on the Shantung question. Now calculate out the number of the telegrams that would have to be sent and the amount of money it would cost to send the telegrams, if the 90 per cent of the four hundred million people in China all became literate, and wanted to be patriotic like us returned student! …For one thing, if the 90 per cent of the four hundred million people were not only to become literate, but also to understand vulgate (!) English, we poor returned students would then have to take a very back seat; we would then not be able to say, like the French King, as we now do in our friendship bureau, meetings, and conferences and in our telegrams to Paris, "L'etat cest moi we are China."

參考
趙永佳, 阮筠宜, & 梁懿剛. (2018). 通識科如何影響香港中學生?港澳研究, 1, 63–74.

曾榮光 (1994)。〈非殖民化的公民教育 — 九七以後香港學校公民教育的構思〉《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報》, 第二十二卷,第二期,頁 240 。

Almond, G. A., & Verba, S. (1963). The civic culture: Political attitudes and democracy in five nations.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Bray, Mark & Lee, W.O. (1993). "Education, Democracy and Colonial Transition: The Case of Hong Kong".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Education, Vol. 39, №6, pp. 541–260.

Chiu, S. W. (2016). A Study on Civic Values and Engagement of 'Post-90s' in Hong Kong. Central Policy Unit, HKSAR Gov

KU, H. (1919, August 16). Returned Student and Literary Revolution — Literacy and Education. Millard's Review of the Far East (1919–1921), p. 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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