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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結自卑的弱國愛國主義


所謂愛國情懷有很多種,台灣的中研院研究員錢永祥在一個網上講座談到「弱國愛國主義」,值得深思,容我自行演繹一下。

黨國一直以來的愛國主義教育,主力建基於「弱國」心態,不斷重提歷史創傷、民族屈辱(如鴉片戰爭、八國聯軍),營造妒恨、悲憤、樹立外敵(如「美帝忘我之心不死」),動不動脆弱心靈會受傷害,然後黨媒義憤填膺,又來一場愛國教育,借勢打擊異己(如最新的香港考評局歷史試題之偽爭議)。

黨國推行的愛國教育,是種扭曲的愛,更有演變成粉絲偶像式個人崇拜趨勢。美聯社

這種愛,源於自卑、鬱結、恨鐵不成鋼,可以很強烈,可以很盲目。長年一言堂,灌輸愛國教育,縱使昇平盛世,民眾理所當然認為既有大敵當前,必定要團結一致;既然要團結,槍口要集中對外,家醜不得外傳,鎮壓異己有理;既有百年恥辱,如今要民族復興,復興之方略,就是追求富強;發展是唯一硬道理,國民可以肆意享受經濟發展的成果,但你不能質疑活在豐衣足食豬圈中要付出的代價。

「弱國愛國主義」衍生凝聚力,配合全方位洗腦操控,有此鋒利的治人武器,黨國只能一直宣揚受壓逼的弱國悲情,繼續享受國民願意賣命的愛國紅利。

問題是,中國已不是過往的「弱國」,當今是「強國」;強大而不能擺脫屈辱,崛起卻又心存妒恨,自卑又自大,這叫心理變態。

一個國家,「戰狼」成為受推崇的崛起象徵,可見變態之地步。

例如武漢肺炎蔓延全球,世界各國水深火熱,戰狼外交奇才竟苛索別國「感恩」,要求受尊重;禍延全世界,卻只看到自己的「犧牲」,以為自己「施恩」,施恩又望報,正是源於自卑心態。大國崛起了,財力與經濟實力驕人,演變成傲慢的民族主義,但經濟果實不能帶來真正滿足感,戰狼渴望認同欣賞卻不可得,爆發一種病態的焦慮。

硬實力不能轉化為軟實力,但又要維繫民心,怎麼辦?只能繼續操控歷史屈辱的創傷,祭出「中國人民受傷害的感情」。在香港,紅衛兵一見歷史科考卷出了一題「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的問題(下圖),戰狼群起出擊,無他,因為屈辱的歷史,猶如愛國主義的神主牌,不容思辯,不容雜念;歷史只有官方一套,教育只是洗腦過程,扭曲、隱瞞、欺騙,皆屬常道。

愛國無罪,歐美大國也強調「愛國」,建基於自由、民主、博愛、平等、包容等普世價值,也建基於鄉土感情,建基於共同歷史;國民認同,故有愛、有歸屬感,更能感染世人。強國崛起的悲劇,在軟實力稀缺,黨國爆買力強、新穎建築用錢堆砌得天花龍鳯,只能令人眩目一時;成就停留在器用的層面,無法轉化成令人心悅誠服的價值,想說服人民愛國,只能沿用古舊套路,沉醉於往日創傷、製造矛盾嫉妒,以恨意鼓動愛。強大而缺乏器量,終日妄想受逼害,令全世界瞠目。

這種扭曲的愛,更有演變成粉絲偶像式個人崇拜趨勢。錢永祥說,要提防德國和日本的老路,愛國主義變成軍國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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