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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土地公公的旁白


路旁堆積的,是隨風著地的棉絮。

好一個東風壓倒西風的時節
很難不想起
那位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1
酷愛年輕人的毛爺爺
滿嘴巴亮麗的智慧齒
擁吻未來主人翁的
當然是金句
  世界是你們的
  也是我們的
  但是歸根結底
  是你們的
  希望
寄托在你們身上了 2
然後抑揚頓挫慷慨揮毫
下達最高指示
  多少事 從來急
  天地轉 光陰迫
  一萬年太久
  只爭朝夕 3
給他的文采嚇倒了吧 
不用怕
就用母親的語言告訴你
青春無悔
去馬 
冇得縮
 
於是
成全了一個漫天木棉萎落的花季
以及母語官腔對譯的盲點
吹雞原來不等於吹哨 4
吹哨的
已經長眠土地公公的懷抱 5
而那些毛爺爺
用他們的說法
狗吠深巷中
依然雞鳴桑樹顛 6
以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手指 7
在鍵盤上標示太陽的方向
 
然後
風繼續吹
繼續吹
繼續

 
那邊廂
有奶便是娘
這邊廂
吹雞的就是頭領
也許你看不到
毛爺爺背上的刺青
還是那樣的字字珠璣
  蒼山如海
  殘陽如血 8
黃昏何等浪漫
如果 
萬一如果
你仍撐得住的話
 
秋月春風
寒來暑往
其實那位土地公公     
要的只是一壺濁酒 9
用不著糟蹋那些熱血沸騰
又層層疊的棉被 10
可惜他老人家
困在覆轍橫斜的厚繭裡
匍匐經年 
肌肉都萎縮了
連抄寫尋人啟事的力氣都沒有
只剩下崩壞的牙床 11
聲嘶力竭
呼喊烏江項羽的名字 12
再憑那副蒼白的老骨頭
僅餘的稜角
提示蜂擁而來的子弟兵
 
那些毛爺爺有告訴你
四通八達的羅馬
要花多少個朝夕才建得成嗎
 
你可知道
  牢騷太盛防腸斷
  風物長宜放眼量 13
是穩坐了江山的毛爺爺
重新鋪排智慧齒的金句
 
在吞吐風雲的大時代裡
一朝一夕都是迂迴的險徑
你連春閨夢裡人還沒攀得上 14
魯莽駕駛
只會化成嗚呼尚饗的孤魂 15
或者警誡飆車族的黑點
 
意象註釋:
 
「毛爺爺」是單數,「那些毛爺爺」是眾數。
 
1.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毛澤東 〈沁園春・長沙〉
 
2.   世界是你們的……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了:1957年毛澤東對莫斯科大學數千名中國留學生的鼓勵。原文是「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本詩節錄時分行斷句,刪去標點,產生歧義效果:「你們的希望寄託在你們身上了」。
 
3.    多少事/從來急……只爭朝夕:毛澤東 〈滿江紅〉
 
4.    「吹雞」原來不等於「吹哨」:廣東俗語「雞」可解作哨子,但「吹雞」的意思不等於「吹哨」──前者號召同路人參與某種行動,後者以英文Whistleblower為字源,解作舉報、揭黑幕。
 
5.    長眠土地公公的懷抱:李文亮醫生。
 
6.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陶淵明 〈歸園田居・其一〉。別解詩意,謹向陶淵明致歉!
7.    力拔山兮氣蓋世:項羽 〈垓下歌〉
 
8.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毛澤東 〈憶秦娥・婁山關〉
 
9.    秋月春風……一壺濁酒:楊慎 〈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10.  層層疊:又稱「疊疊樂」、「抽疊樂」,那種一「指」錯就潰不成軍的玩具。

11.  崩壞的牙床:當然沒有「智慧齒」。
 
12.  烏江項羽:他因為斷送了八千子弟兵,無面目見江東父老……
 
13.  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毛澤東 〈七律・和柳亞子先生〉
 
14.  連春閨夢裡人還沒攀得上:抗爭者太年輕了!陳陶 〈隴西行四首・其二〉:「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15.  嗚呼尚饗:傳統祭文的結語,表達沉痛的哀悼,請亡魂享用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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