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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難得的極富深度的題目    


【撰文:曹綺雯】
 
近日DSE卷一歷史資料題,弄得滿城風雨,政府教育局向考評局劍拔弩張大興問罪之師。該題目是要求考生據試卷資料及就其所知解釋,是否同意「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
               
相信誰看到1900-45年,就必想起日本對中國幹的「好事」:九一八事變(1931年),七七事變、南京大屠殺(1937年)等日本侵華血淚史立刻映現眼前。如何談「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就按此迷惑,再追看試卷內的2則史料:表面上2則竟都是說日本如何幫助中國的。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考生必然細心再思考。
 
反觀廿多年前歷史科的考核,大抵是問及事件的原因,經過,結果,影響。而所謂影響,大抵也有標準答案,考生只需記性好,這科不難考獲好成績。因為大抵是「死背」的居多,所以歷史本該是最切身的科目,卻並未能吸引學生。
 
如今根據課程發展議會及香港考試及評核局聯合編訂的歷史科課程及評估指引(中四至中六),評核的目標,其中兩項為「記述、評價及選取與題旨相關之歷史知識,並能清楚及有條理地運用」,「闡釋及評價歷史證據:徵引史料;分辨史實、見解及判斷;明辨偏見;比較不同史料而作出結論」。《課程及評估指引》課程目標所列「恰當地選用及組織史料,以提出合乎邏輯和前後一致的論點」——這真給予人驚喜。歷史,終於還原它的本來面目,需要學生按史實分析,這就有趣多了。可以想像,把歷史命題放在課堂上從多角度討論、爭辯,多精彩!
 
這道題目也很富挑戰。考評局今次提供的兩項資料被教育局批評為偏頗日本。教育局質疑,考題所提供資料只選偏於日本對華表面援助資料,迴避日本侵華暴行,相關擬題人員或有意圖「蠱惑學子」。

今屆DSE歷史科第二題C部,被建制派群起攻擊,教育局要求考評局取消該題目。

我們且看試題究竟引用了甚麼資料?

其一是日本法政大學校長梅謙次郎1905年的文章,提到清國人范源濂請求日本法政大學,協助成立一年速成課程,讓清朝學生赴日學習法政科目,為清朝改革培育人才。
另一則是黃興1912年1月寫給日本政客井上馨的一封信,向日方求援,當中提及組織中華民國新政府。日本三井洋行備有250萬日元借予民國政府,民國政府要以大冶鐵礦作抵押,所收服務費由三井洋行自定等條款。
 
表面上試題的資料好像支持日本對中國的好處。但學生如熟知歷史,可輕易反駁第二項資料提及日本資助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所謂資金援助反映出日方的不良動機,試圖介入中國事務。當年大冶鋼鐵是清末是非常重要的鐵礦,產量多而質優,日本乘機控制鐵礦又向中國收取昂貴利息及任意自定匯款服務費用,這全是典型的帝國主義經濟侵略。日本以借款為名控制中國經濟為實。

那為什麼不列述日本侵華史實呢?啊,那是誰都知曉的內容,還有必要列寫出來嗎?有應屆歷史科考生不認同試題偏頗,理由是:1900-45年間日本侵華的史料耳熟能詳,無需資料輔助都會將之加入答案。
 
好了,對命題為什麼說「利多於弊」而不說「弊多於利」呢?那就非常容易理解:是要刺激學生思考!一直以來,日本侵華已成為鐵一般的事實,但從另一個度看,是否對中國的發展提供了有利的條件呢?這正正是這道題目要學生思考的。
 
如果學生能引用中國前領導人毛澤東的「沒有日本侵華,就沒有新中國」論,那就更精彩了。

中國前領導人毛澤東1961年1月24日會見日本社會黨議員黑田壽男時指出:「日本皇軍過去佔領了大半個中國,因此中國人民接受了教育。如果沒有日本的侵略,我們現在還在山裡,就不能到北京看京劇了。正是因為日本皇軍佔領了大半個中國,讓我們建立了許多抗日根據地,為以後的解放戰爭創造了勝利的條件。日本壟斷資本和軍閥給我們做了件『好事』,如果需要感謝的話,我倒想感謝日本皇軍侵略中國。」毛甚至說出實情:中共趁着日軍侵華,國民黨軍隊在正面戰場抵抗之際,在後方建立了許多根據地,隨後在內戰中擊敗國軍,為「解放戰爭創造了勝利的條件」。
 
多難興邦。國家多災多難,在一定條件下可以激勵人民為國家謀出路。所謂利害得失,從來是哲學問題!且看中國人的智慧格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依。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若有人說:這事情必然只有失沒有得,那是未曾深思成熟慮的敷淺看法。當然,得到這「好處」的代價是什麼呢?是否值得呢?這涉及價值觀的哲學問題。例如死掉千千萬萬人,換來一個新中國,值得嗎?這個新中國又是否我們所樂見的呢?那就各有解讀。
 
要回答這道題目,並不會因2則資料而誤導,否則,學生這些年來在歷史課堂上的訓練就白費了。學生需要結合個人所知所學,才可圓滿作答。就該題,學生可以輕易從史實基礎層面上認為應該是「弊多於利」,但如何透過自己所學反駁,則要見其功力了。

按此分析,這真是一道難得的極富深度的題目。一道令人牽動感情,又必須冷靜思考,客觀評論,且又涉及哲學思維的題目,實在令人刮目相看。年輕人啊,你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為你們能作如此多角度思考的訓練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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