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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跨三十七年的兩道高考試題


【撰文:李銳華】

三十多年前,我參加了香港高級程度會考(A-Level Exam)。和大多數考生一樣,為準備考試,我找來了歷屆試題,作為操練之用。在云云眾多的考題之中,有一條特別優秀的,令我印象深刻,三十多年過去了,仍然記得。

這是1983年的物理科試卷的第一條問題。問題引言部份說:「有某學生認為重力作用的性質可以看成是有一層隱形的、具有彈性的海綿包圍着地球。如果我們把一皮球向空中拋去,該皮球會自動跌回下來。這是因為『海綿』受到壓迫,產生反向力量,把皮球推回向下⋯⋯」(按:原來的題目是用英文表述的,見下圖。本文中的中文版本是筆者個人翻譯的,如有錯漏,責在本人。)

然後該題的甲部份是這樣問的:假設把一個皮球垂直向空中拋高。該皮球經過上升階段後會自然下墜。請根據兩個不同的理論,即 (i)上述學生的「海綿」理論;和 (ii) 牛頓的重力理論,把該皮球在不同時間點上承受的力量以簡單圖形描繪出來。(見下圖)

筆者個人封這一條考題為「神題」。須知道我們在物理課堂時學關於自由物體下墜的,一定是用牛頓重力理論,把它視為金科玉律。但這條問題一開首便拋出一個「離經叛道」的海綿理論。為什麽呢?

這正正是出卷員高手之處!要考核學生對某一概念的掌握,你可以直接點明該概念,也可以運用旁敲側擊的方法。這條問題可以說是旁敲側擊的經典。出卷員匠心獨運地把物理學上兩個不同的範疇連結到同一條題目上。題目明示了牛頓重力理論,但卻沒有明確的說出解釋彈簧作用的胡克定律 Hooke's Law(所謂海綿者,其物理特性和彈簧相近)。出卷員故意隱含了後者,正是要考學生們對兩大範疇的深度掌握。甲部分要求考生回答的兩張圖,正是考核考生們對牛頓重力理論(F = mg)和胡克定律(F = kx)的掌握。這條題目,對只懂死背書的考生,會有相當的挑戰性。

事隔三十多年,忽然想起這條考題,是因為近日在城中引起熱論的2020年DSE歷史科的另外一條題目。這條歷史科試題,查實其最關鍵的部份,共有三句說話。第一句說話是「1900-1945年之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第二句說話是「你是否同意此說?」;第三句說話是:「試參考資料C及D,並就你所知,解釋你的答案。」(按:黑體效果為筆者所加,原來的試題是沒有的)

今年文憑試歷史科引起爭議,遭教育局要求取消的,是第二題(c)部。

很多批評該考題的人士,都有意無意地只提到有第一句話,而忽略了第二和第三句說話。但要正確理解這條試題,三句說話缺一不可,不能斷章取義。第二句說話,保證了這條問題是一條開放式的問題。考生絕對可以選擇答反方(即弊多於利)。而第三句說話,關鍵句是「並就你所知」,這是全條問題中最重要的一句話。相信能讀懂1900-1945年之間的歷史的考生,他們「所知」的,都包括了日本侵華戰爭及其對中國帶來的禍害,亦知道1945年正是戰爭結束的年份。這條問題沒有「畫公仔畫出腸」把日本侵華戰爭點明出來,正是和上述的物理題一樣,採用了旁敲側擊的方法,目的是要把只懂死背書和望文生義的中下程度的學生,和真正能讀懂1900-1945年之間的歷史的優異學生區分出來。

橫跨三十七年的兩道高考試題,有異曲同共之妙,卻引來截然不同的反應。1983年的物理試題,沒有引來教育署署長譴責,說甚麽「答案只可能是牛頓重力理論,物理學中討論自由物體下墜,沒有其他可能的空間」之類的說話。2020年的一道歷史題,同樣優秀,卻引來教育局局長聲色俱厲地譴責。在事事政治掛帥下,香港社會的各種水平,正在急速倒退之中,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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