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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燃一點燭光留一點靈明


去年六四30周年,維園一片良心燭海,此景今年將不再。美聯社

六四又至,如無意外,今年將是三十一年來香港市民首次無法在維園舉行集體悼念,而中共當然額手稱慶。六四是中共心中最大的一根刺,多少年來,它一直想除掉這刺,把六四記憶永遠從人心中抹去。在內地,深藏這段記憶的一代漸漸老去逝去,年青一代被黨國教育洗腦,了解真相的是鳳毛麟角。一國之內,獨剩香港能凝聚顆顆發亮的良心,在每年的這一夜祭奠英靈,也讓這記憶得以傳承。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深明共產極權最怕的就是人對往事的記憶,他的話一針見血:

人與權力的抗爭,就是記憶與遺忘之戰。("The struggle of man against power is the struggle of memory against forgetting.")

除了清洗記憶,中共的另一道板斧是詭辯。它總愛強調,八九六四時若沒有果斷行動,就不會有後來的繁榮日子,要得到今日的富強,那一夜所流的血,是必須付出的代價。這種論調當然是荒謬的,稍為了解那段歷史的都知道,八九學運是因反「官倒」(也就是官員的倒賣、貪污)而起的,那時中國經過十年改革開放,剛脫離一窮二白的日子,言論和思想漸次開放,知識份子們都在思考國家的方向前途,若那時能進行政治改革,再配合經濟、教育和文化的改善創造,中國的發展會走上真正健康富強,長治久安之路。但中共為保絕對權力,六四後把一切反對暴政的力量消滅殆盡,也摧折國民的倫理道德精神,從此舉國向錢看,再無心也無力批評政府和制度的弊端,以致極權越發壯大。

八九六四後,中共扼殺政治改革,只著重經濟發展,令國家錯失走上真正健康富強,長治久安之路。網絡照片

中共要人民相信這個迷思:六四是迫不得已,是必要之惡,而黨能藉此為人民帶來美善和中華民族的復興。中共要人民如此相信和接受:邪惡(evilness)可帶來美善(goodness),邪惡經過時間的洗禮就可蛻變為美善。換言之,人毋須否定邪惡,因為「作惡以成善」是行得通的,有時甚至是必要的。但問題是,即使「作惡以成善」真的是六四事件背後的動機,惡行仍然應受譴責,因政府無權以「成善」為理由去行惡,一個不受制約的權力,一定會以「成善」為自己的邪惡開脫,而邪惡只會一直累積下去,直到「成善」成為空話和泡影。
 
要從邪惡所造成的廢墟中重建未來,必先否定當日的邪惡,承認那是惡行,去惡從善,撥亂反正。一個民族在往前看以先,一定要懂得回頭望,否則早晚會遭邪惡反噬。德國於二戰後深切反省,對納粹屠殺猶太人的邪惡表示懺悔,讓國民有機會跟自己有份的罪行來個了斷、處理好罪疚,然後才能重建國民的心理健康,為後來國家的重生奠定根基。今日中共治下的中國也是如此,不追究六四事件的責任,就無從建立政權的正當性,國民也因失去對公義的期望和追求而無心無力參與公共事務,更遑論推動各種體制變革了。哀莫大於心死,喪掉公義之心,是一個民族最大的悲哀。

去年六四30周年維園燭光晚會。

從這角度看,港人於過去三十年堅持每年六四於維園聚集,其意義正是不讓這國家的良知全然昏暗,那萬點燭光無非是為了讓這民族留下一點靈明。如今強權要把這些燭光也全滅了,它顯然不知道,這樣做其實是自掘墳墓,因為它斷不能在民族沉淪的情況下倖存!至於仍未心死的一群,讓我們於六四那夜,無論身處何地何方,仍燃起一點燭光,為這世間留一點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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