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安提戈涅


【撰文:a.Tam】
 
封城鎖國期間,行公園成為全民運動強身的首選。
 
有朋友行公園時不自覺地闖進了墳場,可見這裏所謂的山墳墓地其實都綠草如茵,莊嚴但不陰森。Google一下,柏林原來有224個墳場,在市中心都隨處可見,甚至於民居毗鄰。例如名劇作家Bertolt Brecht下葬的墳場Dorotheenstaedtischer Friedhof,旁邊就是Brecht最後的住處,距離交通樞紐Friedrichstrasse只有兩個電車站,即大概十分鐘腳程。 若有紀念Brecht的活動,墳場更加遊人如鯽,有時會安排朗讀環節,熱鬧得像無聲的嘉年華。

Dorotheenstaedtischer Friedhof墳場。照片來源:berlin.de

今年維也納的文化節Wiener Festwochen,以環繞着死亡的《安提戈涅》為開幕節目。故事源於希臘神話,早在公元前5世紀已經被Sophocles寫成劇目。安提戈涅因為違反國王命令,悼念「顛覆國家」的亡兄而被捕及被判死刑,國王改變主意特赦安提戈涅之時,她已經在囚室內上吊身亡;國王之子得知後為她殉情,皇后為亡兒自刎,經典悲劇收場。

由於疫情關係,多個節目根本無法如期在維也納綵排,更遑論公演,整個文化節差不多都要在網路上舉行。原定於5月16日首演的《安提戈涅》也不例外,改由導演和主角發表致辭代替。他們是何許人也?導演Milo Rau生於瑞士,出名「令觀眾情緒不安」,他現在擔任比利時Gent National Theater總監。

另外,他於2007年成立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Political Murder,全力翻(西方)權力法西思的帳。較為國際觀眾熟悉的有《The Congo Tribunal》,Milo Rau 找來倖存者、學者、 律師及專家證人以表演方式重審盧旺達屠殺,拍成電影亦回到非洲巡演;也有2016年以一宗連環謀殺兒童案為原形的《Five Easy Pieces》。此劇巡演到新加坡時,被列爲只適合十八歲以上人士觀看,這個安排打翻了"easy pieces"作為兒童練習曲,引導兒童觀眾直視社會問題、培養其同理心的目的。

擔綱安提戈涅的Kay Sara,是巴西亞瑪遜森林原住民演員及保育人士,不過,疫症登陸南美之後一眾演員無法成行到維也納演出。劇組的缺席反而能令觀眾感受到全球化之下,人類命運連體,就算交通停頓都擋不了因果報應的上門快遞。

演出《安提戈涅》的Kay Sara。

我對《安提戈涅》一劇並不熟悉,網上資料形容這劇是個人和命運的對抗。我比較着眼當中的個人及公共空間的政治關係。悼亡是情感的表現,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但當法律禁絕人性的時候,即使安提戈涅在亡兄的屍體上撒上一把泥作為埋葬儀式,此等個人在公共空間、馴服或對抗政權,無一不是政治行為。以曝抗暴的方式,遠的有以巴衝突的災民向鏡頭展示無辜被炸死的平民的屍體;8964後,有天安門母親;今年,香港人自己也成了主角,在政府硬推國歌法國安法的背景下,六四集會不獲批准,有誰會相信是出於公共衛生的考慮呢?沈旭暉在港台《頭條新聞》中介紹2019年的一本暢銷書《論暴政》,其作者Timothy Snyder觀察到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已經足以建立人與人的連結,極權統治者最恐懼的就是人性。無錯,六四集會可能已變成行禮如儀,若政權連「行禮」的空間也容不下,我們還寄望它會行義、廉潔、知恥?「歷史不會忘記」的口號背後,是我們沒有放棄我們作為「人」這個身份、權利和義務。


 

「當獨裁變成事實,革命就是義務」由上年反送中開始再廣為流傳。Kay Sara和Milo Rau的文化節致辭也有類似的內容("when lawlessness becomes law, resistance becomes duty" - 很多人認為這是出自Brecht的手筆,但長久以來未能引證出處,在此作個註解以避免「曼德拉效應」)。《安提戈涅》中的國王,本來打算立下馬威殺雞儆猴,最終被自己引發的collateral damage所害。古希臘神話的天理循環,對有些人來說可能玄之又玄 。 但破壞環境、貿易戰帶來的生存威脅全部有數得計,有些人卻以為自己能夠跳出大氣層外呼吸純氧。但願他們能趕快坐上升空火箭,沖上宇宙自絕於地球,免得我們再費神因他們的緣故聯署。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