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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於警車、警署內被毆 大埔街坊阿華告警方索償 去年曾當面罵林鄭「柒婆」


自去年6月反修例運動開始,警方多次被指濫捕、過份使用武力,受害人不信任投訴警察課「自己人查自己人」,遂轉而尋求民事索償。年約40歲的阿華(化名)是其中一位索償人,他於本月初入稟民事索償,指警方今年1月31號晚非法拘捕、禁錮及襲擊他。

阿華憶述,當晚在旺角被防暴警截查,他要求對方出示委任證,雙方爭持不下。擾釀一輪後,他被警推往牆邊, 反手「落孖葉」帶上警車。他續稱,被警員在車上用強光電筒照,警員又一邊打他的頭部、一邊罵「X你老母,咁撚串」,維時約1分鐘。他左眼角有明顯傷痕、左額頭腫起、後腦亦都被打,他要求送院驗傷,卻被拖延了12小時。最終於2月2日保釋、2月26日「踢保」,至今未有被起訴。

原來阿華有點來頭,他就是去年七月在大埔那打素醫院怒罵林鄭的那位街坊。當時林鄭剛探望完受傷警察,在病房外見記者,阿華在鏡頭外開罵的這句話:「林鄭柒婆點解要置香港人於死地!」隨著各媒體的直播「出街」。他形容那次罵到林鄭是「天時地利人和」,在家換件衫就趕到醫院去開罵,時間剛剛好。

(左)1月31日晚上10時左右,阿華被捕;(右)2月1日凌晨3時,律師為阿華影低傷勢。受訪者提供

阿華由細到大都住大埔, 訪問本來約在擺有回歸紀念塔的海濱公園,但雨越落越大,便改約在公園附近的屋邨。阿華披件藍色雨衣、腳踏黑色人字拖、踩著有點舊的單車來到。他的單車上管貼了幾張黃色「符」,近看才見到是反送中貼紙,寫有「保皇黨票債票償」,還有一張7.21相關的貼紙,寫著「POPO's 冇影時份」。

阿華中五畢業就出來打工,形容自己是個「基層打工仔」。他近幾年在廠房返工,每兩星期放3日假,自己揀日子。去年反修例運動開始,他都會安排好放假日子,參與一些大型遊行,如6.9、6.16、8.18,而他的「gear」通常只是一副泳鏡,那是他在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習得的知識。

今年1月31日晚上,他行經旺角道及彌敦道交界,被一隊防暴警截查:「(佢哋)截停我,跟住話身份證,我就要求佢先出示委任證。佢哋聽到之後就成班嘢發癲,即刻10鳩幾人全部圍鳩住我,鬧我咁樣。佢哋全部防暴、綠色、蒙撚住塊面、無冧把,得個藍色牌。我話委任證、委任證、委任證,其中一個就話:『如果你再唔合作,我就會告你阻差辦公。』成班都好兇惡嘅,其中一個防暴就話:『小心,天橋上面有人影住,小心啲。』即係諗住叫另外嗰啲唔好郁手,唔好打柒我。跟撚住,我都係堅持佢哋出示委任證,我先出示身份證。其中一個防暴喺對面,我要示範俾你睇先⋯⋯」

阿華站起身,模仿那個防暴警湊近、拿出委任證,但只展示背面說:「嗱而家我俾你睇,呢張係我個委任證。」而那警員後面有另一名警員舉著攝錄機拍攝。阿華坐下來繼續講:「幾撚古惑,佢就突登喺鏡頭前面講,就點都唔俾個正面我睇,呢啲叫做做戲。跟撚住,個黑警出示完委任證之後,5秒鐘,我基本上反應唔切,5秒鐘佢就即刻拉我,即係佢完全唔俾時間我出示身份證,佢根本有心拉我。跟住已經推我埋牆,反手咁樣上手扣。 」

3個防暴警員將他押上警車,他說被車上一名警員在用強光電筒照住自己,然後在警車內被打。說到這裡,阿華又再站起, 模仿著警員一邊罵「X你老母」、一邊揮拳:「X你老母,咁撚串,之前講撚咗我哋出示委任證就得架啦,你咁撚串。」 阿華稱,警員只打頭,左眼角、左額明顯受傷,但後腦傷勢不明顯,大約打了1分鐘。

警車內部較暗,常被指是「警暴」黑點。上圖攝於今年6月12日,與本文案件無關。周滿鏗攝

阿華續說,去到旺角警署,押送他的一名防暴警員帶他去接見室,讓他簽初步文件,阿華說先不簽。那警員就掌摑阿華,更拿出伸縮警棍,揮出警棍說:「我X你老母,我打撚死你都仲得呀喺度。」幸而最終未有揮棍打落在阿華身上。但警員之後突然問阿華要不要飲水,「吖我心諗咁撚好嘅,打撚完我問我使唔使飲水,我話要呀要呀,跟住佢俾杯水我,我飲落去,杯水鹹嘅,原來廁所水。後尾我睇番陳浩天講,之前都有類似遭遇。」 

被拘留5個鐘後,2月1日凌晨3時,阿華獲安排見律師,律師要求送院驗傷,警員表示知道、會安排,結果等早上10時才去廣華醫院,距離被警員施襲已經12個鐘。在醫院期間,警員在他腰綁上鐵鏈。見醫生連同取藥,只花半小時,然後阿華就被送返警署在「臭格」繼續拘留。不知為何,旁邊的臭格有5、6人,但他就自己一個對住四幅牆。醫生給他開了些止痛藥,原定一日食三次,但每次阿華要求食藥,警員都在幾個鐘後才取來,結果被拘留47小時內只食過兩次藥,阿華說不食藥的時候會有痛感。

2月2日晚上8至9時,阿華的媽媽帶來5000元現金保釋離開,他被指涉嫌阻差辦公及拒捕。2月26日回警署報到,他說不續保,獲警方無條件釋放,「俾番5000蚊嚟,到而家都無搵過我。」

事後阿華有見精神科醫生,他向記者展示了醫生紙證明他出現創傷後遺症(PTSD)的癥狀。「我自從呢單嘢之後,成日諗起被黑警打嘅情境,又集中唔到精神做嘢、又發惡夢,同埋逢親喺旺角道同彌敦道交界、即係案發位置,我好懼怕經過嗰個位。同埋好害怕睇警暴畫面,譬如Facebook直播,啲黑警咪成日搜人、打人嗰啲畫面,我好懼怕睇嗰啲畫面。見到差佬會恐懼,驚佢又截停我,又搜我身、又打柒我。會突登行遠少少,或者離遠見到咪兜路行。」

阿華決定就人身及精神傷害等向警方索償,他肯定警方濫捕,因為他之前從新聞知道,市民要求警員出示委任證不構成阻差辦公。這是阿華第二次向警方申索。

阿華披件藍色雨衣、腳踏黑色人字拖、踩著有點舊的單車來到。莊曉彤攝

阿華第一次申索是2014年雨傘運動。他在旺角佔領區被警員打到流血及被捕,最後縫了幾針。那時他還不懂民事索償,「我(在佔領區)坐嘅檔口,旁邊係學聯,學聯啲人介紹我俾律師識。」不會怕麻煩嗎?俗語說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阿華卻說:「有錢收就唔會(覺得)煩啦,而且我個時俾黑警打到流鼻血,有電視影住,又有驗傷,證據足夠。」最終庭外和解,但他不願透露獲賠償金額。

今次被捕,他果斷提出民事索償,「好多人唔撚知呀其實,好多人覺得被差佬打完算鳩數啦,投訴警察課又係無鳩用嘅,X你老母有無差佬因為被市民投訴而被人革走,一個都無。」他在入稟狀指警方嚴重侵害他的人權、違反《基本法》、違反《香港人權法案條例》、違反憲制責任,並對他構成酷刑,所以向警方索懲罰性賠償及利息,但未有標明金額。

談到被捕帶給他的負擔,他總是輕輕帶過,父母是「藍絲」,家裡不談政治,要保釋的話媽媽還是會來的;公司又反而「黃絲」多,被捕了也沒甚麼。這次被捕正值放新年假,「但我公司啲人都知嘅,但佢哋大部分都係黃絲嚟嘅。好似無乜藍絲,雖然年紀比較大啲。」他續提到,那次罵林鄭上新聞,一樣搞到成間公司都知,「幾撚崇拜我,話我夠薑、X鳩佢呀,好撚羨慕、尊敬我添啊。」

「我02年,老懵董行花市,我咁啱喺維園,我見撚到嗰個冚家剷,我即刻嗌『董建華下台』,跟住幾個便衣㩒撚住我啊。啲人喺遊行嗌『林鄭下台』,當你見撚到林鄭,有幾多人夠膽埋去叫佢下台,唔係好多個架咋。」問阿華哪來的勇氣,他說:「咁我又唔係掟佢雞蛋,我鬧佢,合法架嘛。」

你平時會唔會成日同人鬧交?「唔會。睇吓鬧邊個,鬧啲賣港賊架啫。」

大約11分10秒起,聽到阿華在畫面外破口大罵林鄭

去年7月,林鄭月娥到大埔那打素醫院探望7.14受傷警員,其後見傳媒,阿華聞風趕至,罵林鄭「柒婆!點解要置香港人於死地!」其後被醫院保安人員阻隔在一旁。《蘋果日報》照片

他這個年紀的抗爭者,很多說是因為痛心後生仔而站出來,但阿華沒提過,只說因為恨中國共產黨。

1996年,15歲的他第一次去維園參加六四晚會,自此沒有缺席,唯有今年,他去了大埔的六四晚會。「(1996年那時)睇新聞,你知道呢件係咩事,係共產黨走去殺人,殺自己人。(所以你就自己去咗集會?)係呀,一年得一日時間,兩個鐘出去,咁點解唔出啫。又唔係叫你日日去,都係哂你幾個鐘,但我覺得好撚有意義喎,舉起支燭光,你人多,共產黨咪樣衰。我而家都係架,年年都坐到最尾先走,我唔會中途走。」

香港主權移交廿三載,阿華與50萬人擋下過23條、與百萬人擋下逃犯條例,如今中共強推港版國安法,但阿華沒有打算收聲:「我同你就咁喺條街講,咁都危害到國家安全咩?唔會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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