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與特朗普峰會前夕,北韓發射一枚據稱是中遠程彈道導彈「北極星二型」。這種導彈可携核彈頭,最遠可以打到5500公里,以北韓東海岸為陸基發射點,北上覆蓋俄羅斯太平洋港口海參崴;西至中國東北華北腹地,京津唐重地更在其內;日韓自然在攻擊範圍。雖然也可打到北美洲西北角的阿拉斯加,但就無法擊中美國大陸本土。
過去大半世紀,北韓存在於區內外強國之間的夾縫,自有一套「苟存性命於亂世」哲學。日本南韓都是對手,但更重要是中美俄(蘇聯)三國。金正恩的爺爺金日成把這招玩得出神入化,韓戰靠中國出兵,天下大定之後,六七十年代接近蘇聯,在中蘇兩大共產強國之間游移,從中賺了不少。不過,八十年代起,北韓把目標逐漸鎖定美國,以國際際政治來說,鎖定美國無可厚非,特別在核計劃曝光之後,北韓對美國態度更是明確:千方百計爭取與美國舉行雙邊會議,把中俄日韓四國甩在一邊。
北韓的做法不純粹是「西瓜開大邊」,美國確是在政治經濟軍事三方面卡着北韓的政治大戶,搞好與曾是戰場死敵的對美關係,其他事情便會好辦。另一個曾與美國是世仇的國家是越南,越美關係好轉之後,商機蓬勃,人民生活改善,北韓的算盤便是類似的國際關係。美國其實亦有此意,只是無法向南韓及日本交代,尤其日本,北韓幾次導彈試射都對着日本,有的更擦過日本領空外側,如果美國與北韓密斟而日本蒙在鼓裏,東京必然大吵大鬧。所以,美國縱然另有想法,一直無法實現。
金正恩上台後與中國關係未見大進,中國雖然多番呼籲國際社會要有耐性,但亦於去年12月在聯合國投票支持制裁北韓。平壤之後以不點名方式,批評「強大的社會主義鄰國」,「對美國隨波逐流」。此語一出,中國與北韓之間的分裂凸顯,區內或相關朝鮮半島利益的大國,除了中國之外就是美俄,北韓要發展經濟,或者在另一層次要尋找政治依仗,就得另有選擇。
這次發射導彈,時間在習特會之前,明顯是衝着會議而來,而這次會談議題包括北韓核危機,如今發射導彈,意義昭然若揭:向中美「打招呼」,意謂中美談到朝鮮半島問題時,不要忘記北韓、也不要犧牲北韓的利益。這是門面話,也是放諸四海皆準的公式談話。但是,如前所述,北韓於1953年韓戰停火之後,一直就與列強打交道,哪會不明白中美同時變成平壤仇敵,北韓還會有甚麼迴旋空間。毋須提到軍事與政治,光是經濟這一項已是無法獨撐下去。至於會否投靠普京,近年經濟下滑的俄羅斯,可會不計成本援助北韓?
北韓守着東北亞進出咽喉,各國都得看其面色;解決核危機,除了大打一場,便是通過談判解局。大打一仗,美國無疑擁有啟戰能力,然而中國對此最忌更會力阻,一旦戰爭爆發,最惡劣情況是大量難民流向吉林,中國不可能吃得消。至於美國有沒有出兵的政治決心,則是另一個疑問。如今北韓以一枚導彈測試中美意願,各有計算之下,中美找個法子把局勢穩定下來,以時間換取空間,拖宕一陣,也許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