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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島中學掛橫額賀國安法 關注組學生:不會放棄發聲 如搞我哋證明學校玻璃心


 

香島中學,好像香港的縮影。在這間「愛國學校」讀書的香港學生,就好像當下香港人的處境。

他,有感跟學校制度、內地同學圈,格格不入。

國安法6月30日晚生效後,他看到校園內一度高掛橫額,寫着「慶香港回歸,賀國安立法」。

在香島,沒有一國兩制,只有一制。香港學生,難道一定要放下自我?

他,年紀小小已不甘心。正如,香港有一些人,拒絕放棄。

他,決心要保護小小腦袋裏的本土意識。

國安法後的校園

國安法立法後,九龍塘香港中島掛了一幅橫額寫着:「慶香港回歸,賀國安立法」,近日已移除。 

國安法訂立後的7月2日,香島校園掛上一幅橫額寫着「慶香港回歸,賀國安立法」。在九龍塘香島中學正校就讀中二的朱古力(化名),是學校本土關注組成員之一,曾經向校方查詢為何掛橫額,他引述校長回應指:「政府俾 banner 冇理由唔掛 。」

朱古力認為,香港回歸和國安法立法並無關連,不應將兩者混為一談:「其實係唔明點解學校又一次將政治帶入校園,賀回歸我哋理解到,但係點解要賀立法?」他不滿學校只容許政治正確的活動。5天後,學校將橫額移除,未有解釋原因,朱古力認為與中一收生有關,避免讓家長看到。

國安法下,作為學校關注組成員的朱古力坦言,會盡量避開敏感詞彙,包括「光時」等,因學校有閉路電視監察學生的舉動:「學校入面因為比較多CCTV,錄音方面比較多,因為唔知學校點樣處理呢啲嘢,所以喺學校都會避忌。」但他表示絕對不會就此結束關注組,但可能會減少網上貼文:「盡量都係注意安全為主。以前出post會有嗰句講嗰句,盡量講番多啲校園發生嘅事,例如校長講嘅嘢,會照佢嘅原句講出嚟。而家係每一句都要諗吓,會唔會踩咗條紅線,如果冇踩就繼續出,踩咗就要收番。」朱古力透露,曾經有老師私下提醒他要行事低調,他引述有老師說:「國安法嚟啦,今日唔知聽日事,你自己小心啲,盡量低調啲。」

堅持講廣東話

兩年前的朱古力,來到高掛五星旗的香島中學叩門。胡尚佑攝

朱古力小六畢業後,因為派不到心儀中學,父母便帶著他來到高掛五星旗的香島叩門。小學畢業,人人都憧憬著一個充實開心的中學新生活,朱古力也不例外:「曾經幻想過,入中學之後識到好多朋友,好開心咁樣畢業,之後去Grad Trip。」但現實與他想像中有很大落差,他慨嘆:「而家完全相反,朋友兩隻手數晒,大部份朋友都唔係自己嗰級,又點同我去Grad Trip?」

當年統一派位,朱古力被派到第十幾志願的一間Band 3中學,「嗰時補習老師叫我嚟呢度(香島),因為係Band 1、入大學率高,但佢都同我講咗呢度有政治立場,叫我再考慮吓。」雖然補習老師有溫馨提示過,但他說其實當下未有考慮太多:「嗰時社會氣氛冇咁沉重,都冇乜點諗,叩到門就入嚟。」
 
朱古力記得面試時,香島考官要求他朗讀一篇普通話文章,但他不擅普通話,考官對他說:「呢間學校用普通話教,你考慮吓先入。」

最後,香島中學取錄了朱古力。朱古力有感學校成績排名較重要,所以選擇入讀:「普通話諗住可以遲啲先再學。當時覺得點樣都好過本身Band 3嗰間,嗰時都係覺得排名緊要。」回想中一中文科普通話口試,朱古力只是「掹車邊合格」,但到中二的普通話口試就只有40幾分,屬於F級成績。他笑言:「只係中一個老師鬆手啲,普通話都係差唔多。」未入學前,他有想過要學普通話,但如今朱古力卻認為:「覺得自己用唔着,就無謂特登修練一個語言,寧願其他科高分啲,拉番勻普通話口試唔合格。」
 
由中一開學那天起,朱古力每天在校園聽到的多是普通話,他身邊說廣東話的人,寥寥可數。老師在堂上及平時也是說廣東話。「玩開嘅朋友都係得3至4個,班上面得5至6個人會講廣東話,平時完全唔會喺學校講普通話同佢吔相處。」朱古力的班別共有30多位學生。

朱古力說,學校一級有四班,分別是兩班中文班和兩班英文班,一般成績較好的學生才能入讀英文班。朱古力指,英文班一般較多內地生:「大陸嗰啲資優生入到嚟香島,都係編去英文班,好少去中文班,因為學校唔會收啲成績唔好嘅大陸學生返嚟。」朱古力也是在英文班。
 
雖然班入面,說普通話的人佔大多數,但朱古力稱從未在班上用普通話回應過一句,因覺得廣東話才是香港的本土語言,「呢度係香港,點解我哋要就你,如果我返大陸講普通話係好應該,你嚟到香港就要講番香港土地嘅語言。」說畢後,朱古力再指:「真係完全同佢哋冇交流!」朱古力稱,曾經試過被同班內地生鄙視,被他們揶揄矮小,但他都不以為然,不會理會內地生的說話。
 
班際活動、班會活動,朱古力說可免則免。「學校旅行,都係搵番隔離中文班嘅香港同學玩。我唔係好鍾意我嗰班,因為尤其我嗰班比較嚴重,無論上堂定小息都係充滿普通話。」

朱古力坦言,曾經因為沒有和內地生說普通話,被指是歧視內地生:「有時候,啲大陸學生話我哋講廣東話、唔同佢哋講普通話係歧視佢哋。當然我哋繼續講廣東話,冇理佢。」

日常的小息班房內都是普通話,話題大多與中國有關:「通常大陸呢排興咩,佢哋就會傾咩,遊戲同歌嗰啲佢哋都會講。」朱古力直言:「其實都唔知佢哋噏乜......」

愈洗腦愈想反抗

香島中學每天早讀時間,會向同學派發《大公報》和《文匯報》。網上圖片

學校安排每名中一學生,必須要到內地上軍訓課,以步操為主,教導「團結就是力量」。學校每天早讀時間會向同學派發《大公報》和《文匯報》。每月第一個星期二的早會時間,會升國旗唱國歌,校內電視持續放映大公文匯的報道,「小息好、食飯好,都係播呢啲。」

朱古力憶述運動初期,班上的內地生沒有太大反應,直至街頭出現暴力場面,朱古力偶爾在班房聽到同學在罵「點解要破壞」。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去年11月區議會選舉,民主派大勝,班上同學又罵:「佢哋會話香港人咁鍾意攬炒,攬炒死咗佢算。」朱古力指,不能怪責內地生,但亦不會感化他們:「因為佢哋根本係中國。」

雖然學校一直灌輸他們愛國訊息,但自去年反修例運動開始,當時讀中一的朱古力已經上街,反對政府的議案。一方面是家人對他的影響:「2016年美國大選,嗰時我小學三年班,都冇乜理會。但聽到屋企人傾偈嘅時候,都會講到話美國人可以自己選總統,嗰啲先係真普選。」朱古力在那時候開始思考,後來意識到香港的政治制度:「慢慢先開始發現,香港嘅普選制度、政治制度所有嘢,好多嘢都係唔make sense,例如個特首唔係由民意選出嚟,係小圈子圍內人選,好多政策都唔係貼近民生,都係依附大陸。」

自小五開始,朱古力便自行上網閱讀不同媒體的新聞,訓練多元思考,「希望知道呢個世界發生咩事,嘗試將視野關注香港近呢幾年發生咩事。」朱古力指,他平日什麼新聞都會看,但父母就多數看《蘋果日報》。

香島中學的環境,反而增強了朱古力的本土意識。胡尚佑攝

香島中學的環境,反而增強了朱古力這個香港學生的本土意識:「聽到講普通話嘅同學,對佢哋好反感,點解要我就你,唔係你就我。我覺得令我更加重視廣東話同埋本土文化嘅價值觀,唔想香港變成大陸二三線城市,喺國際上重要地位都冇埋,淪落為一個中國直轄市。自己生於斯長於斯,都想keep住呢一個本土文化。」

正正因為在這種氛圍下,朱古力去年6月9日獨自站出來,成為了103萬分之一:「因為官逼民反,成件事起因係香港政府硬推《逃犯條例》修訂,唔理民意直上大會二讀,香港人咁大反感係因為政府所作所為,唔理民意,用警暴去打壓香港人,以為解決提出問題嗰個人,就係解決問題。」朱古力談起去年的事,語氣帶點激動。

之後的遊行他都會獨自一人參與,「一個人力量雖然好細,但多幾個人,或者多幾千幾萬個人,力量就會好大,多一個人好過少一個人。」

未成功爭取過

去年,朱古力加入學校本土關注組。雖然大多數成員都屬於高年級,但讀中二的他談起政治琅琅上口:「加入係因為想多一個聲音,同埋如果成日聽高form意見,唔理低form,咁個意見好唔平均,對大家都唔好。」學校本土關注組在去年8月底成立,目的是希望為學校帶來多元聲音,讓同學多角度思考、表達反對聲音。

他說,加入關注組並非有宏大理想要將學校改革,而是希望帶來新風氣:「關注組可唔可以改變學校?老實講真係冇可能,但最起碼令到成件事唔好咁離譜,唔會係政治正確,希望可以慢慢變番做政治中立。」香島中學明明是紅色學校,又如何寄望它政治中立?朱古力的意思,是希望香島可以如其他學校般,讓同學多元思考、尊重不同人的意見想法,因這是基本權利。

朱古力過去一年,曾經向學校爭取校內罷課、操場靜坐、設立連儂牆。有成功嗎?朱古力認真想了想,遲疑幾秒後帶點尷尬說:「真係冇......因為校長都話唔到事,好多嘢都冇能力應承我哋。」朱古力說,曾向校方保證所舉辦的活動必定會很和平、不會搗亂、有秩序情況下進行,「但校長每次都話學校盡量唔好有政治活動,唔同老師、唔同學生有佢哋嘅感受同立場,咁樣做對大家都唔好。」

朱古力慨嘆:「佢(校長)成日都話學校入面雖然好似佢最大,但其實佢都話唔到事,所以好多嘢都應承唔到我哋。所以我哋都無謂去坳,因為知道校長背後仲有個校董會,校董會先係最大......」沒有得到校方的批准,關注組都不敢私自在學校發起活動:「大家都知道,如果冇學校承諾嘅話,大家都好驚學校會秋後算帳,學校啲同學都唔會出席,到時活動嘅初心就會冇。」

表達自由

記得去年一次中文考試作文題目為《那一次我哭了》,朱古力以發夢方式寫自己一次在中環中催淚彈的經歷,「我嗰時都係寫中咗催淚彈令到自己喊,好心痛香港變成咁嗰啲......」朱古力引述老師閱畢後說:「警察亂咁放放催淚彈同事實不符,有人破壞警察先射催淚彈,然後話我唔合理。」以往從未試過中文作文不及格的朱古力,這篇作文只得39分(50分才及格)。朱古力坦言作文時,已經沒有預料過會高分,但沒想過不及格:「你冇親身經歷過,然後同我講與事實不符?我只係想講番自己想講嘅嘢,但都冇諗過唔合格.......」

訪問中,朱古力提到,他數過學校內有約70部CCTV,每個班房內亦有裝置1部,具收音功能,他曾經向學校反映過,但學校卻以「有特別事情先會用」為由解釋。每天踏進校門,都會有部電視播放內地媒體報道,朱古力記得在去年反修例期間電視報導大約寫着:「暴徒,黃屍,係屍體個屍。亂港分子嗰啲。」朱古力說:「咁嘅敏感時期 (反修例期間),仲播啲咁嘅嘢,博俾人鬧,但佢哋又覺得自己冇錯。」就此他亦曾向學校反映,得到的回覆大約是:「學校會播放報導係傳統,所以會繼續播。」 

朱古力慨嘆道:

香島係微型香港社會,入到嚟之後,就好似國安法立咗之後,就變成一國一制嘅香港,全部變成普通話,到時就有更多國民教育......

朱古力想像中的香島並非如此,只是渴望教育方式和方針可以不偏不倚,每個老師學生都有言論自由:「我哋學生盡量可以有政治立場,但教育方式同行為都要中立,唔係偏頗一邊、完全接納唔到另一邊聲音。」

「而家睇番1997年,一國兩制可謂係一個笑話,《基本法》保障唔到香港人的權利同自由。但好希望大家仲記得一國兩制,就算大家唔相信一國兩制,至少50年不變都要記得。」

只有14歲的朱古力不但身處在香港這個動盪的社會,更要面對學校種種的反對。國安法來臨,他在學校一舉一動變得小心,他恐懼、擔心,但他沒有放棄,繼續在校內努力爭取一切看似不可能的東西,「我只係發聲,如果咁都搞我哋嘅話,就顯示到間學校有幾咁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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