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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安法】七一前通過 中央展開「二次回歸」 三學者分析香港艱難歲月


在香港及國際爭議聲下,全國人大常委會周二早上通過港版《國安法》,趕及在7月1日主權移交23周年前在香港實施。由港區人大代表拋出建議到人大常委通過立法僅一個月,香港人甚至連特區政府高官都未看到草案全文,《國安法》已經在港實施。

眾新聞邀請三名港、台學者分析香港未來動向。政治學者葉健民分析香港未來一兩年維持艱難困局,可能待2022年特首換屆才有改變空間;台灣中研院吳介民分析,北京對香港的控制只會更緊及藉《國安法》更直接介入香港政治事務;前局長張炳良則分析,北京認定香港人心未回歸,預計再次在港推動「二次回歸」。

人大常委會經三日會議後,周二早上全票通過《香港特區維護國家安全法》,正式在香港引入分裂國家罪、顛覆國家政權罪、恐怖活動罪、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罪「四宗罪」,但截至中午,仍未見公布全部條文。《國安法》立法承接2014年、提出中央全面管治權的《一國兩制白皮書》,及京官近年屢次提出香港遲遲未就《基本法》23條立法。

城巿大學公共政策學系教授葉健民近日接受眾新聞專訪時表示,未來一兩年相信香港處於艱難局面,中央也更不會放鬆治港政策,「不論對付媒體、教育界、反對派,這個momentum會延續一段時間」。他稱,唯一是寄望2022年新特首上場,會不會有新局面。

究竟是鬆一鬆,將所有責任推給林鄭、洗牌再來,抑或給一個清楚訊息給香港,同我鬥無好下場,林鄭做多五年?我們只能寄望在那個turning point,我唔覺得會點放(鬆)。葉健民說。
葉健民預計,中央未來一兩年不會放鬆對港政策。林勵攝

《國安法》通過後,葉健民說雖然未必即時大搜捕或衝擊經濟,但已傷害香港百多年來努力建立國際城市的面貌,最差的情況,國際社會不會再相信「一國兩制」。

頭上這把刀,大家都會小心,包括在香港外國記者。可以想像國安法通過後,如果真的有國安機構在香港運作,佢唔使搭我,佢打電話來「葉教授你寫咗篇文我有睇,呢句嗰句寫得太過分」,佢可以恫你,恐怖的氣氛好快出現,我們的自由好快消失,我們都不敢去行使我們的自由。

葉健民說,不相信北京認為香港是國家安全隱患,只是因為國家主席習近平處事一貫重手處理,而中央也認識到主戰場是中美而不在香港。

他又歸咎,前任特首梁振英任內擺出戰鬥格,首先提出港獨抬頭。「梁振英整個政府、任內不遺餘力說(港獨)是危險訊號,他作為一個特首對影響中央對香港看法,有很大的責任。」

他形容,中央領導人近年多在危機時候「瀨嘢之後」才介入香港事務,對香港認識未必深入思考,對危機局勢採取先打擊、再談判策略。

中央話事的,對香港的認識就在crisis situation(危機情況)而起,介入就是處理危機,對香港也可能談不上什麼感情,與過去港澳官員及中央處理官員是很不同的面貌。 葉健民說。

這種邏輯背後,也反映中央與香港價值及管治文化不同,導致兩地衝突日增。葉健民形容港英政府時代倫敦對香港是「indifferent」:「英國人對香港人管治就係你唔好煩佢,除咗個別的危機要介入,例如暴動、日本仔打到來,但除此之外,你港督自己搞。」

「北京剛剛相反,是大有為,『你英國人搞得定香港、我都得,我證明給你看我都得』。」

葉健民說,最好的方式處理,應是交給特區政府處理。「最根本處理,就是香港內部事務,內部處理。」

可是實際事與願違,北京在今年內對港政策口徑更趨強硬,並將反修例示威定調有人搞獨立及外國勢力介入。

全國人大5月底通過授權人大常委立法後,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表示,「一國兩制」下治權及人心問題突出,終究社會矛盾不是房屋、經濟問題,定調有人反華反共的「政治問題」,並引用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鄭永年提出「香港需要二次回歸」的命題。

何謂「二次回歸」?曾任運房局局長、現教育大學公共行政學研究講座教授的張炳良表示,北京官方及大陸人士認為,香港主權移交20多年,但人心未回歸,國家認同、國民身分、對國家安全重視,預計及後會採取一些措施,解決「97未解決的問題」。

中央將訂立《國安法》歸咎於反修例示威出現港獨思潮、破壞立法會大樓等行為,張炳良則形容是「不尋常時期的不尋常回應」,部分原因是避免進入《基本法》18條緊急狀態及出動駐港解放軍。但他個人會給中央疑點利益(benefit of doubt),相信始終重回正常狀況。

張炳良說:

(中央)點派幹部來港,點在社會主義下建設資本主義?如果得就不會產生問題,所以佢仍然要信賴香港。但這一刻對建制派、特區政府沒有信心。如果有信心,為什麼不做23條?佢(中央)心裡面知道,問題是怎樣做,所以是急風暴雨、set好(愛國)底線後,要做教育、軟性的工作。
香港通過《國安法》,對北京來說,這只是起點。
張炳良分析,中央對港經歷三個階段,每次介入增加,但在中央角度看,是港獨、要求外國介入等改變原先「河水不犯井水」的協定。資料圖片

張炳良分析,《基本法》23條條文是中港之間的妥協,由香港用香港方法自行立法,但不代表一直都不立法。「對北京來說,澳門2009年已經立法,香港點解遲遲都不立法?」

反修例示威期間,有建制派建議出動解放軍處理。張炳良說,《國安法》是避免出現《基本法》18條中由全國人大宣布香港進入緊急狀態、引入全國性法律甚至動用解放軍的狀況。但他強調,法律可以防止犯法,但和處理人心回歸、擁護國家是兩回事。

北京都要問,除了外力干擾、泛民主派『有不軌企圖』,點解人心唔回歸?

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吳介民向眾新聞表示,所謂「二次回歸」目的是由中國政府全面管治香港,切除中共心目中「外國勢力干預」,並實現完全的中國主權統治。

這個總目標,中共已經有一段時間的部署,不會由一次港區國安法立法就一步到位,中國對港實現完全主權統治,有一個進程,但國安法確實是一個關鍵轉折點。這個咄咄逼人的進程,在國安法立法之後,在可見的未來,只會更加催緊,直到中共政權弱化、甚或崩解的那一天才會鬆弛下來。吳介民說。

吳介民說,國安法將方便北京更直接介入香港政治事務,DQ或「沒收」候選人或當選資格,「直白講,就是中共準備對香港進行一波政治清算」。

短程就是針對此屆立法會選舉。緊接着,就是切斷香港公民社會(抵抗力量)與外國的連結,清查國際運動網絡連結,斷金流,進行報復性懲罰與逮捕。

至於中央要在港實施全面管治,吳介民說人大常委公布的國安法「草案說明」都講白,駐港國安公署將與香港司法機關建立「協作機制」,最終後果就是香港司法系統的中國化,破壞香港政治制度設計中的權力分立原則。

吳介民分析:

中共把「制度自信」都寫在草案說明裡頭了,辯證地看,這是暗夜吹口哨的壯膽行為。對中共而言,政權存續乃是至高無上之政治目標(political paramountcy),如今大概顧不了香港對外經濟金融價值了。
港區國安法要求成立新的國家安全公署。資料圖片

坊間有論者質疑,對中國實行經濟制裁是否有效,吳介民形容說法是「詭論」。

的確,中國不是北韓和伊朗,今天中國綜合國力也比1989年天安門事件時更加強大,但中國仍然正在為鎮壓香港民主運動而付出巨大代價,它是會痛的,不然為何它對『外國勢力』反應如此激烈?

吳介民提醒,經濟制裁如同「攬炒」,必會自傷,也解釋了為什麼美國執行制裁措施過程如此謹慎,甚至瞻前顧後。不過考慮美國大選年在即,吳介民說未來四個月,「美國下重手的揮發度(volatility)是很高的,中方也不要自以為香港已是囊中物而失算」。

與香港主權掌握在中國手中不同,吳介民說北京倘若下手對付台灣,必然連動到美中關係,因為在美中對抗下,美國的印太戰略逐漸鋪排開來,加上台灣在美中科技戰中有一個關鍵角色(台灣優異的半導體製造能力),美國正在加碼給予台灣安全承諾(security commitment)。

台灣的本土民主政府,正享有史無前例的高民意支持度。而台灣民意高度支持香港民主運動。這整個交錯在一起的地緣政治經濟與國內政治情勢,伴隨着台灣民意對中國的態度在同一期間發生巨大翻轉,使得中國因素對台灣的影響在最近一年急速下降。這些,北京也應該都看得懂。吳介民如是說。

曾經身在「熱廚房」的張炳良則說《國安法》立法,象徵自1997年回歸後第三階段對港政策調整(歷初期不干預、其後中聯辦擴充),實踐2014年《一國兩制白皮書》中中央對一國兩制白皮書的底線,中央有需要的時候,就會干預及介入,確保一國兩制不「行差踏錯」。

張炳良補充,港獨、有人要求外國干預香港,從中央角度而言改變了對香港事務的基本假設及互不干預的處理方式。他形容,中央政府過去對特區政府一直客客氣氣,自己在官場也沒有收過中聯辦或內地官員指點怎樣做事,反而是內地部門協調特區政府處理問題。

但經歷反修例風波後再立《國安法》,張炳良說北京對港出現另一點微妙態度改變。

張炳良說:

經歷過去一年,如果你是中央最高層,為什麼逃犯條例會出事、特區會這樣研判,為什麼沒有能力穩定社會,建制派本來佔大多數,竟然可以給泛民拉布拉咁耐,點搞架?
(中共認為)港澳管治是共產黨責任,你管唔到,我來做,我就畫線、勸(特區政府)做好一點。我的觀察,就是客觀環境造成憂慮,就會自己來,有權運用到就會運用。

面對中港矛盾癥結,張炳良形容過去一年「發高燒」,面對示威及9月立法會選舉,未來數月都難以冷靜下來。他個人寄望,北京及香港各陣營躁動過後痛定思痛,爭取互信,反思香港一國兩制怎樣走下去。

葉健民則慨嘆,港人唯一可以做的是希望制度不要墮落得太快。

如果我話一定會勝利,當然好振奮人心,但我自己都唔信。守囉!
大家在各自範疇守住一些原則,講書的不要純粹背誦教育局給你的教材,或者大學教授不要自我審查,公務員的應該守專業的守則,至少上級叫你做,都問一句這個是否合乎程序、守則?有時點點滴滴頂過去,就算專制體制下中下層官僚都希望取易捨難,可能拖拖拉拉可能就維護到我們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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