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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地頂天


特首爭霸曲終人散,餘韻未了。曾俊華一戰成名贏盡民意,其背後「錢買不到」的神級團隊異軍突起光芒四射,博得滿場掌聲,泛民政黨紛紛表示要向曾俊華學習,但到底學習甚麼?似乎無人說得清。

曾俊華贏盡民意還是輸了。何君健攝

誠然,在過去兩個多月選戰中,曾俊華及其團隊向社會大眾示範了現代政治選舉的高超技巧,也展現出成熟政治人物洞悉民情、迎難而上、處變不驚、百折不撓等優良特質,為香港民主選舉發展提供了寶貴經驗。可惜假選舉始終真不了,結果並非優勝劣敗,無論支持者如何憤怒,曾俊華仍是輸了。

許多人力撐曾俊華雖敗猶榮,但選舉就如一場拳賽,結局勝者為王,被KO是敗,輸點數也是敗。落敗者最需要是反省自身總結教訓,找出根源和弱點以利再戰,如果只甘於或滿足於做個「最成功的輸家」,就永遠不可能贏。

許多人埋怨小圈子選舉制度不公平,西環粗暴干預及幕後操控選委更公然違法,因此曾俊華落敗乃非戰之罪。這說法當然有其道理,但是這種不公不義的選舉制度早已存在,現階段亦無法改變,所有參選者都必須面對這殘酷現實和明白遊戲規則,所謂「食得鹹魚抵得渴」,唯一可做就是想方設法「突破盲腸」,敗中求勝。除非你不參加,或者根本不想贏。

香港特首的選舉制度本來就由中共設計,操控權也在北京,只是不同領導人操控的方式可能有不同之處。要解開死結,關鍵在北京,不在香港;俗語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和孫子兵法有云「擒賊先擒王」,出自同一道理。不過,香港大多數從政者素來不重視或者不屑走「上層路線」,這種「政治潔癖」在西方政治文化中或可有立足之地,但遇上中國封建政治文化,就全無招架之力,輸得一塌糊塗。

回歸廿年來,先後三名特首都是經北京最高層欽點而「獲勝」,當中除野心政棍梁振英處心積慮長期耕耘外,另兩位在當選前都不大擅長經營「中央關係」。董建華因爲同鄉關係被江澤民相中獲紅袍加身,上台之後才開始學習與京城權貴打交道拉關係混成一團;曾蔭權則機緣巧合適逢北京政權交替,蒙新主垂青扶搖而上,但傳統英式公務員出身的他始終與京城中式政治格格不入,否則都不會淪為階下囚悲劇收場。

林鄭月娥勝選後三天拜會中聯辦主任張曉明。林勵攝

今次三名特首候選人全部出身官門,胡國興長期困於司法機關的象牙塔內,固然與北京「絕緣」;兩大前司長雖然與北京高官常有工作交往,但因長期受英式傳統文官教育和培訓,在先天心態上與曾蔭權有同樣通病,不善於同京城宦官打交道。許多人以為林鄭月娥是「CY2.0」,必如狼英般在京城長袖善舞,但觀乎過去兩個月選戰,林鄭只靠西環和老董「點燈」,坐等北京「寵幸」,顯然她本身並無廣泛的中央人脈關係。曾俊華亦然,外間人都以為他有「習握手」的優勢,又與習身邊的財金智囊薄有交情,誰知在選戰最需要助力之時,所有以往的北京「朋友」都「潛水」失蹤避而遠之,由此可見,他也沒有「通天」之能。

曾俊華的神級團隊年青聰明、精誠團結、有活力、鬥心強,掌握西方現代政治選舉操作的熟練程度歷來罕見,無疑是香港政壇一支生力軍,若然參與真普選,定所向披靡,但可惜今次是北京操控的假選舉,而這個團隊當中明顯欠缺精通國情的靈魂人物。

曾俊華的年輕競選團隊日前到中大分享選戰經驗,右一是林鄭也公開大讚的前政治助理羅永聰。

聘請精通上層社會人脈的公司及人才擔任顧問,負責遊說各級政府機關和領袖爭取支持,在西方現代政治司空見慣,且成效彰顯,其實在中國封閉專權的社會也有政治遊說,而且傳統比西方更源遠流長。五千年前戰國時代,中國已有所謂「縱横家」,表表者如張儀和蘇秦,這些傑出的謀士憑其「三寸不爛之舌」周旋於戰國列強之間,鼓吹「合縱」或「連橫」外交政策,將整個戰國政壇局勢操控於股掌之間,是現代外交家的鼻祖。

中國政壇是當今世界最複雜最人治的畸型舞台,內部明爭暗鬥長年不絕,生活於此環境以外之人絕對無法理解其縱橫交錯的矛盾和關係。香港處於西方民主和中共專權的夾縫政治之間掙扎求存,無可避免要同北京打交道,打通政治關節。不少泛民中人害怕與魔鬼交往,擔心因而失守道德高地為選民唾棄,但其實打通關節不等同於趨炎附勢,政治遊說亦不是利益交換,而是要理順北京高層內部的人脈關係,繞過所有人為阻撓,將香港社會的實際情況和港人的真實意願和訴求直接上達至高層核心。泛民若想重開政改實現真普選,更必須取得最高層信任方可成事,若不能擺脫心魔,拒絕接觸和溝通,香港只會自困危城,民主難有寸進。

「一國兩制」下的香港是個矛盾體,中港兩地政治文化和社會核心價值衝突無可避免,作為從政者,「貼地」無疑是首要和根本,沒有本土民衆廣泛支持,任何政治組織和人物都會根基不穩;但「通天」亦必不可少,取得北京最高層的信任和支持,許多事情都可迎刃而解,事半功倍。兩者缺一不行,只有做到「立地頂天」,才算得上真正成功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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