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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反送中運動1年 駐港南韓記者:讓讀者意識韓政府親中帶來威脅


 

過去一年,香港這彈丸之地因為反送中運動成為國際焦點,外國傳媒紛紛來到香港,見證歷史。不過, 跟其他記者不同,南韓網上媒體NewDaily Korea駐港記者許東爀(音:赫),不是因為反送中才到港,他早在2017年9月已駐港,走訪兩岸三地採訪政治新聞。對於南韓媒體而言,派記者駐港並不常見,許東爀是少數,他解釋公司的用意:「香港是一個相對較自由的地方去報道中國新聞。加上2014年雨傘運動後,公司覺得香港的自由和民主危在旦夕,香港可能會被共產黨控制, 而且我們覺得這些可能會發生在南韓。」

昔日分析成真,如今國安法出現,許東爀說,他和公司未有特別憂慮,會繼續履行記者職責報道事實,「如果擔心的話,我們都不會做記者;如果害怕,對下一代並非負責任的行為。」

NewDaily Korea記者許東爀,兩年多前開始駐港, 去年一直追蹤反送中運動新聞。子奇攝

許東爀年紀不輕(指不便透露年齡),是職場上的資深員工, 但原來他3年多前才轉職記者。他在南韓延世大學畢業後, 赴美國修讀碩士,及後曾在美國、日本及中國從事汽車業銷售工作。逐漸跨過人生一個接一個的十年,他開始思考未來道路,喜愛寫作的他把心一橫往外闖做記者,冀完成人生的夢想。

初出茅廬的他加入NewDaily Korea,形容那是一個堅守自由民主宗旨、立場偏向反共產主義的媒體。許東爀在南韓工作約10個月後, 因英語較流利、懂得閱讀中文, 獲派來做駐港記者,同時採訪兩岸三地政治新聞。 去年反送中運動,他穿梭大大小小的示威活動, 由最初的6.9大遊行,到近日的反國安法遊行,都看到他的身影。作為所屬媒體在港的唯一代表,他在場上一人分身幾角, 既用手機做直播、又做訪問、同時一眼關七留意警方動靜, 定時看Telegram追蹤示威者蹤跡, 再用筆和紙記下所見所聞,撰寫綜合報道。

有人比喻這一年香港如戰地,記者受傷的情況屢屢出現, 許東爀也不例外。去年7月底,許東爀於葵涌警署外採訪時,曾多次以廣東話及英文表示是記者,並展示工作證。但警員仍隔着大閘施放胡椒噴霧,他的臉部及相機中「椒」。去年10月, 一班示威者在旺角的彌敦道與山東街交界設路障、掘地磚,場面頗混亂。許東爀當時正在場拍攝短片,和其他記者一同報道,突然警方射了數發胡椒球彈,其中一發打中許東爀小腿流血,傷口的痛楚限制了他走路的速度, 但他依然堅持留守,報道至最後一刻。「我很憤怒, 不明白他們為何要攻擊記者,我只不過是報道事實。在混亂情況下, 警方也不在乎我們是否記者。」他無奈地說。

許東爀親眼目睹警方,在荃灣用實彈槍射中曾同學的過程。他記得,當時有4至5名警察被20多名示威者追趕着,於是他馬上跑上前追看,一片混亂之際,曾同學忽然倒在地上。由於當刻許東爀沒有聽到槍聲,也沒有見到曾同學流血, 他沒有為意便離開。後來, 他從其他記者行家得知有示威者中槍,打開手機看看拍攝的影片, 回顧當時情況,確實看到有一名警察拔槍,「 我覺得警方不需要開槍,他們的生命都沒有被威脅。」

他們(警方)對待示威者很無禮,當成狗一般對待。 他們甚至向記者開槍。在南韓,警察無論如何都不會碰記者。
許東爀採訪時照片。受訪者提供

過去一年,最令許東爀印象深刻的,是香港人的意志和善良。最令他難以忘懷的一幕是香港中文大學的畢業典禮, 他清楚記得當天是11月7日,當中國國歌奏起, 一排排穿着整齊黑色畢業袍的學生,整齊地轉身背向講台,大喊「 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他從來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類似情況。「我不覺得他們有練習過及綵排,但整件事做得很有秩序、很整齊, 我當刻完全感受到香港人很強的意志, 更加覺得香港可以打贏這場仗。」

還有示威者的誠實及純真,「示威者有時會破壞銀行, 但永遠不會偷錢;他們有時會敲破零售店的玻璃, 貨架上的餅乾散落一地,但他們不會就這樣把餅乾吃掉或拿走。 若果在其他地方,示威者都會把他們據為己有吧, 我沒有見過這麼好的人。」回想去年11月, 他見到有一群示威者誤毀一輛的士,他們沒有一走了之, 反而急忙向司機道歉,還呼籲其他人捐錢給司機, 周圍的人紛紛掏出現金。當許東爀穿著黃色的反光衣、帶著頭盔到餐廳,老闆或其他市民會主動請他吃飯,向他遞水。

許東爀以往有感香港人勞勞碌碌、是各顧各的獨立個體,在雨傘運動後失去了對政治的熱衷;但在反送中運動, 他看到的卻是香港人如何攜手合作,互相支持。

許東爀去年聖誕期間拍攝的示威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他的報道聚焦香港人如何對抗共產政權、香港人反極權的氛圍,令南韓讀者意識到,目前南韓政府採取親中立場,有機會為南韓人帶來威脅。他鮮有提及自己受傷的經歷,但做直播時觀眾得知他受傷,都會感謝他為報道付出, 他的個人社交平台上有不少朋友留言,提醒他要注意安危。

曾有讀者在許東爀的反送中報道留言指:「這些在未來都會在南韓發生。」流露南韓人對未來的憂慮。 他解釋,目前南韓政府立場親中國,以往中國懷疑干預南韓選舉等事件,已令南韓人起戒心,反送中示威進一步加劇南韓人對政府的反感。他指, 南韓政府未有對香港反送中示威表達鮮明立場。

許東爀說,今年武漢肺炎疫情在南韓大規模爆發,再度向南韓人引證中國無形的威脅。在1月底疫情爆發初期,超過76萬南韓民眾上青瓦臺(南韓總統府)官網請願,要求「禁止中國人入境」,但南韓政府沒有行動 。南韓總理丁世均在2月表示,現實上很難對中國封關, 因為韓中兩國外交及經濟關係密切。許東爀批評, 南韓政府未有及時禁止中國人入境,引致疫情蔓延, 政府親中換來的是市民性命安危。不只是香港人,其他地區的生活也漸漸受到蠶食。

2016年,南韓出現反時任總統朴槿惠的大規模示威, 大部分示威集會和平進行,最後朴槿惠遭彈劾;6月,台灣高雄市長南韓瑜被罷免,令不少港人思考:兩地人民的權利, 香港人將來能否享有?不幸地在香港, 民意好像只在回音壁内迴旋。許東爀指, 歸根究柢是制度的不足,南韓已有完整制度可以彈劾總統, 市民根本沒有必要勇武抗爭。

許東爀指出,除了激進的親政府人士外, 不少南韓人都支持香港人的反送中運動, 他希望鼓勵港人不要放棄,全球不同角落的人都在關注香港的發展。

隨著全國人大提出港版國安法,港人自覺香港前途岌岌可危, 紛紛考慮移民。然而,許東爀依然對香港的未來感樂觀, 希望可以繼續在香港居住,見證未來發展。他相信香港的國際地位、在金融市場上重要的角色、香港人反抗的意志等因素, 會令香港很大程度保持原貌,「這裡的文化和港人的意志,不會那麼輕易就改變的。」

許東爀在6.12一周年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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