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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會選戰】「立場姐姐」何桂藍:從政為了「行前啲、做到盡」 一旦落選不會做回記者


 

人稱「立場姐姐」的前立場新聞記者何桂藍說:「作為一個90後記者,過去一年最困難的,就是要將自己的『記錄者』身份,與『參與者』身份劃出一條明確的分界線,亦要拋開及壓抑着自己的情緒,盡力作出最中立、客觀的報道,將事實與真相呈現於公眾眼前,履行記者的天職及使命。」

我是訪問何桂藍的眾新聞記者。做記者,是我由細到大的夢想。當我聽到何桂藍可以瀟灑地放低記者證,走去從政,參加民主派立法會新界東初選,我不禁驚嘆。放棄做記者,對我來說絕對不是一個能夠輕易作出的決定,尤其記者的工作,並不只是記錄一件事那麼簡單。一篇篇出色的報道,都有著記者的思考、組織、分析、脈絡,透過揭露社會不公義,改變社會。記者,難道不也是參與者、參與著改變社會嗎?

人稱「立場姐姐」的何桂藍,去年是立場新聞記者,多次在前線採訪反送中運動,她憑着7.1採訪重返立法會救走死士者「齊上齊落」的直播片段,以及7.21直播元朗白衣人無差別襲擊,她個人也遇襲,為人熟悉。

今年將會踏入30歲的何桂藍,畢業於可風中學,及後北上到清華大學修讀英文系,隨後於歐盟聯合碩士學程(Erasmus+)就讀新聞、媒體與全球化碩士課程。她表示,讀大學時已對新聞行業有興趣,「我本身喺大學有拍開紀錄片,當時我好鐘意呢個形式,所以返到嚟香港之後就諗有冇得喺電視台嗰啲地方發展,亦開始留意新聞相關嘅一啲空缺。」2012年畢業的她,先後做過立場新聞、英國廣播公司(BBC)記者以及台灣媒體《報導者》特約記者,展開了她7年多的記者生涯。

為何不做記者想從政?何桂藍準備充足,娓娓道來:「喺過去呢一年反送中運動入面,我見到好多唔同嘅朋友,佢哋本身可能唔太關心政治,但佢哋都可以傾盡佢哋可以付出嘅代價,唔去諗前程,去為呢場運動付出。我望住佢哋,我都會諗,其實我而家留喺記者呢個崗位,係咪真係我可以做到最多事嘅地方呢?或者我留喺記者呢個崗位,我嘅付出,係咪就係我呢個人可以付出嘅所有呢?咁個答案好顯然唔係,所以就好想再行前一步。」

何桂藍說,相比起很多香港人,她的「覺醒」相對來得比較遲。她續稱,過去一年,香港人經歷過6.12、7.1、7.21、8.31等多個重要日子,大部分香港人早已覺醒,看清楚香港政府及中共醜陋的面目,她亦親身採訪過7.1和7.21這兩個震撼香港人的日子,但令她萌生參選念頭的,卻不是這兩個日子的事。

「7月、8月都係堅守記者崗位,但去到12月嘅時候,我記得喺元朗Yoho Mall。當日示威者有平安夜和你sing行動,而嗰日警方就準備去拘捕一啲示威者,佢哋都未攞武器出嚟,已經好有意識咁推開晒啲記者先,推到啲記者九丈遠,亦都係好粗暴咁樣推,然後先拉人,之後我要等佢執晒嘢,拉晒人上車,我哋先可以去番嗰度影。」何桂藍指,當她被警方推至遠方的一刻,她突然感到非常大的挫敗感,令她開始反思:「到底做記者喺現場做記錄,喺警權無限大嘅情況之下,到底係咪真係可以見到呢場運動真正嘅面貌呢?記者呢個崗位又係咪可以為場運動付出最大嘅地方呢?」她之後思考,到底自己留在記者位置,可就是她能貢獻最多、付出最多的一個崗位。

我問:「你的意思是指,在過去一年反送中運動,記者的付出不及從政人士嗎?」

「咁又唔係,唔係呢個意思。因為記者有記者嘅責任,記者有記錄歷史同記錄真相嘅責任,但係從政者嘅進路係完全唔同嘅,所以記者嗰個係現場嘅職責,仍然需要各位行家去完成,但係我純粹希望可以用另一個方式,去將本身我喺現場所見到嘅真相,或者抗爭者佢哋嘅面貌,用另一個形式去講出嚟。」

何桂藍認為做記者,並不是她能付出最多的崗位。 周滿鏗攝

何桂藍又憶述,她以前做記者的時候,因為做過中國維權的新聞,所以令她對中共的所作所為及醜陋面貌有很深的體會,「香港人可能都冇乜記憶,譬如溫州拆十字架事件,有一啲神父只係因為做地下教會,就俾人判咗十幾廿年,喺中國冇乜人知。而呢啲事好可能隨時會嚟到香港發生,好彩嘅係,香港始終國際關注比較多,而所以點解我哋亦都要守好而家我哋嘅新聞自由,就係因為我哋唔可以俾香港人過去一年面對過嗰啲苦難,無聲無色咁就過去,冇人記得。」

我疑惑:「既然你都話要守好我哋而家嘅新聞自由,咁點解你唔留番喺記者崗位,反而走去選議員?」

何桂藍認為,假若政治制度不變,新聞自由亦難以保障。她解釋,國安法、警權無限大等問題,令到傳媒履行職務的困難日趨嚴重,若不從制度上作出改變,香港人所珍惜的新聞和言論自由,只會一步步被中共吞噬。

她承認,記者這個身份,對她參選今次立法會選舉有一定優勢。她說:「譬如講番7月1號嗰件事,點解我會去訪問嗰班返轉頭拉人走嘅示威者?其實正正就係過去咁多年嚟,我對本土派或者對勇武一直以嚟都有所研究,先會導致我嗰日有咁嘅行動。」她說,做過好多關於社會運動思潮的報道,包括自決、港獨等議題,所以她很明白一些主流媒體未必會報道或在意的聲音,那些勇武派到底是怎樣看香港的政治環境。

她舉例,可能今時今日公眾都會覺得本土派、勇武派等,是理所當然出現。但在反送中運動爆發之前,主流社會和民主派支持者,其實並不是太過理解,這班年輕人為何會選擇用這個方式及理念抗爭。

何桂藍卻一早對相關議題相當感興趣,亦積極追訪這些在反送中運動爆發前,被視為「極少數」的對象。「我以前喺立場做好多所謂嘅『萬言書』,即係好多集嘅專題之類。我亦都好鍾意深入咁去發掘一啲議題,尤其係政治同埋社會運動思潮嘅東西。」她特別提到自己其中一個最滿意的採訪專題:2014年的《在沒有英雄的行動裏 ─ 拆大台演義》

「呢隻專題係我最深刻嘅古仔,主要講雨傘嗰陣,係金鐘嗰班拆大台嘅朋友。咁當時其他媒體嘅報道,可能好短,或者一條即時咁就完咗,但我就特登搵番嗰啲朋友,然後好詳細咁理解番佢哋,點解要咁樣做啊;喺佢哋眼中,勇武同和理非之間嘅分別係點樣,等等。」

何桂藍指,她這次參加立法會選舉的最大優勢,正正因為她一早對抗爭者有深入理解過,認為自己對於現時立法會選舉的形勢,或者對於這場運動裡面,不同派系或不同崗位的抗爭者,他們之間理念上的分別及共通點,她亦掌握得比較清楚。 

前線記者在反送中運動的採訪,有著不少挑戰。資料圖片

我問:「你的最大優勢不是『立場姐姐』這個稱號嗎?」

何桂藍笑笑回道:「我覺得好多人對『立場姐姐』嘅理解,就係7.1同7.21。但係令我覺得我可以喺從政空間有發揮嘅,始終都係我過往咁多年作為一個記者,對唔同意識形態嗰啲分析、了解同學習,係以前嗰啲基礎,令到我今時今日面對呢個咁瞬息萬變嘅政治發展,或者面對一個咁殘酷嘅時代,我仍然有信念同信心,可以去做得到。所以,『立場姐姐』我會話可能係大家認識我或者理解我嘅一個入口,但佢必然唔係一個大家認唔認同我嘅理由。我係需要去說服大家,點解我可以勝任我而家想做嘅呢個崗位。」

何桂藍強調,不認同過去一年發生的事、賦予給「立場姐姐」的能量是屬於她自己。7.1及7.21,她認為自己是恰好出現在現場。「7.1嗰條直播片,令到我開始多人認識,但到而家都冇人知道,甚至我都唔知道,我嗰日訪問嗰位女手足究竟係咩人,而大家嗰份感動其實係因為嗰位女手足,而唔係因為我,但最後出名係我喎。」

她坦言,聲望是好難得的資源,但不認為可以用這些聲望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例如繼續做一個名記者,甚至出書,又強調「立場姐姐」只是一切的起點。她認為在過去的運動入面,抗爭者都要隱藏自己的面目、不能出名,而她卻因此被冠上「立場姐姐」的稱號,並充斥着一份大的運動能量。所以她希望將積聚在她身上的運動能量回饋抗爭者,放在一個可以實質推進到運動前進的地方。    

說到底,如果真心喜歡記者工作,為何能夠如此瀟灑放低記者證?

何桂藍思索片刻後說:「我覺得呢一個係其中一個代價囉,不過喺呢一個年代嚟講,已經唔算得係啲乜嘢代價。即使我曾經搵到一樣自己好可能發揮,我又好鍾意,好似可以好實踐到自我嘅一個崗位或者職業,但係當我遇上咗呢個時代,我就會發現有一啲更加重要,或者我更加希望見得到佢達成嘅東西。有啲嘢必需要去做嘅時候,告別自己曾經非常喜歡嘅東西,我覺得已經唔係一個有幾咁嚴重嘅代價,當呢場運動有咁多人用生命、用前程去換緊香港未來嘅時候,告別自己最喜愛的職業,已經唔算得係啲咩。」

那麼,為何不做前線手足、和理非幕後文宣,而要選擇參政?

何桂藍回答:「其實過咗2019年,我覺得大家都學識一點就係,我哋真係前線、後勤、家長、街坊,所有崗位我哋都要人,每一個崗位其實都重要,所以我就會諗到底邊一個崗位最需要人,或者邊一個崗位係我發揮得最好嘅呢。」她指,以她的觀察,很多抗爭者對議會或者選舉,既沒有太大信心,亦不太認可議會制度。但她仍然認為議會戰線不可放棄,甚至是值得大家集中力量專注抗爭的戰線,所以她認為,議會就是要人的崗位,「我自己係相信呢一條戰線,我哋唔可以放棄,一定要打到盡,咁我嘅崗位就係去做到盡,希望說服更加多人支持議會戰線,一齊同行,一齊抗爭。」

我最後問:「如果你不幸落選,仲會唔會做番記者?」何桂藍不假思索回道:「唔會!」我有點訝異,追問:「記者不是你最喜歡的職業嗎?」

何桂藍說:「我係非常喜歡做新聞,但記錄者同行動者嘅角色,唔可以混淆,所以我做呢個決定嗰陣, 係思考得非常清楚,呢個亦都係我猶豫嘅其中一個最大原因。就係我知道,如果我一旦採取咗行動者嘅角色,我係唔可以再返番去做一個真正嘅記錄者。呢個覺悟,我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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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藍參與民主派新界東初選的宣言。 何桂藍Facebook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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