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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一個夫妻檔的傳奇


他們天南地北
在那個久違了的年代
萍水相逢
成為了第七十二家房客     1
在借來的地方
借來的時間
偷取了銀行大樓
後街的角落
然後隱姓埋名
縫縫 
補補
見證一代一代
腳下的滄桑
 
差不多半個世紀了
朝桁晚拆     2
連招牌也沒一個
三言兩語的默契
屬於街坊
也屬於這個夫妻檔
對他們來說
廢氣塵埃都是家常便飯
閒話少說了
戴口罩不過是一種應酬
或者逃避     3
 
街頭那些為他人作嫁衣裳的辛酸     4
千言萬語都說不清楚
可是他們可以告訴你
一雙鞋
能踢幾條街     5
如果你紆尊降貴
那不怕骯髒的一對手     6
就起死回生
讓你的一雙腳
少換幾次鞋     7
儘管他們穿的
只是一對
不值得縫縫補補的拖鞋
 
野馬奔騰的歲月
在他們的指尖輕輕掠過
那些要衝的 衝了
要跑的 也跑了
那些徘徊的
還在徘徊
風起雲湧的話題畢竟太沉重
他們只懂得治療
腳掌下那個卑微夥伴的創傷
如果你還要在崎嶇的歲月走下去
那張小圓凳無任歡迎
就請你稍候片刻
待老師傅的針線
穿梭得綿密些
好讓你走得更遠
更遠
 
意象註釋:
 
「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就是我們的「榮光」所在嗎?
 
叮……
 
時辰到了,往後的日子,該怎樣走下去?
 
1. 七十二家房客:一套反映香港殖民地時代社會風貌的電影。又,民間諺語「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
2. 朝桁晚拆:香港俗語。本意形容家裡空間狹小,晚上只能撐開摺疊床在廳裡睡覺,早上起來要馬上收起,騰出生活空間。「桁」粵音「航」,搭建支架或撐開摺疊的床。
3. 逃避:因為「偷取」了銀行大樓後街的角落,帶「罪」在身。
4. 為他人作嫁衣裳:秦韜玉 〈貧女〉 :「苦恨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為了成全他人的美好生活而付出沉重的代價。
5. 一雙鞋/ 能踢幾條街:余光中〈江湖上〉 :「一雙鞋,能踢幾條街?/ 一雙腳,能換幾次鞋?/ 一口氣,嚥得下幾座城?/ 一輩子,闖幾次紅燈?/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風裡……」
6. 不怕骯髒的一對手:因為補鞋的手藝講究觸覺,他們都沒有戴手套。
7. 讓你的一雙腳/少換幾次鞋:同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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