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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之聲】世紀英烈之祭奠──劉曉波逝世3周年全球連線紀念活動側記(上篇)


2020年7月13日下午2點,在肯彭市基督教托馬斯教堂紀念劉曉波,祭壇上掛上了來自香港的「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橫幅標語,鋪設在祭壇地上巨大的"We stand with HONG KONG"字幅,表達了對香港變天的不滿與憤怒。圖/田牧

【撰文:廖天琪、田牧(德國)】

2020年7月13日下午2點,肯彭市(Kempen)基督教托馬斯教堂(Evangelische Thomaskirche)的鐘聲,再次在雲霄間迴蕩,這鐘聲為劉曉波的英靈敲響, 悠悠遠綿長,似乎在雲天中召喚著:曉波,你在天之靈有無感知?

管風琴奏響了沉穩肅穆的音樂,仿佛開啟了塵世與天堂的對話,在今天這個日子裡,曉波凡間無數的友人們,心中懷著隱痛,腦海裡浮現了他臨終前瘦骨嶙峋擁著愛妻劉霞的身影;下一幕的場景:在獨裁政權的導演下,曉波骨灰被強行撒入大海,隨著骨灰撒下的潔白的花朵,是兇手掩蓋自己手中血跡的道具,它沒有一點真正意義上的哀思和懺悔。但是曉波的精神依然永存,每年這個忌日,全世界有千萬人在心中真誠地懷念他。

曉波的「受難日」,也是曉波永遠的紀念日,追憶活動在教堂中隆重而莊嚴地展開,有當地中國和德國友人,以及來自荷蘭、比利時、奧地利的香港人、中國人和維吾爾人現場參加,同時全球網絡連線進行,由紐約的「明鏡電視」實況轉播。

德國肯彭市(Kempen)基督教托馬斯教堂(Evangelische Thomaskirche)。圖/田牧

劉曉波與德國肯彭市的緣

劉曉波從未抵達過德國肯彭市,深探此「緣」,這背後的故事如何來說呢?

先說人緣,我們曾寫過德國的人權活動家羅蘭德・庫訥(Roland Kühne)牧師的故事。當年,庫訥牧師從電視新聞中獲悉,中共政府判處劉曉波11年牢獄重刑,不准這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前往奧斯陸領獎,令庫訥牧師十分憤怒。從這一年開始,每年的12月10日世界人權日,庫訥牧師會帶領肯彭市萊茵馬斯職業高校(Rhein-Maas Berufskolleg Kempen)數百學生,趕到400公里之外的柏林中國大使館門前抗議示威,聲援劉曉波。庫訥牧師曾起誓:每年的世界人權日我都會帶領學生來此為劉曉波、為中國人權示威抗議,直到曉波出獄一天。自劉曉波逝世後,每年的7月13日,既是劉曉波的「受難日」,也是劉曉波的紀念日,庫訥牧師都會選擇德國某教堂舉行隆重的紀念活動。

再說地緣,自2011年起,在肯彭市一次次舉行以劉曉波為主題的活動,萊茵馬斯職業高校的講學活動,教堂裡舉行的彌撒活動。肯彭市,是一座古城,有800多年的歷史。十四世紀末,此地誕生了一位歐洲著名宗教作家,托馬斯・馮・肯彭(Thomas von Kempen),他與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一樣,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宗教聖人。今天的肯彭市(Kempen)的城市名,是不是源自這位聖人,不得而知。有一點令我等驚訝,庫訥牧師的語言,有如聖經中語言,簡潔、直白、智慧與哲理等,是不是也是源於這裡是宗教聖地的緣故?

2017年7月13日,劉曉波逝世,7月15日庫訥牧師與我們也是在這座城市的這幢教堂,為曉波舉行了悲壯而肅穆的追悼會。也如同今日一樣,這幅劉曉波的特寫,安放在教堂的祭壇上,模擬巴丟草所畫的曉波與劉霞相擁的布畫也掛在大堂裡。只是今天的祭壇上,又多掛上了來自香港的「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橫幅標語,鋪設在祭壇地上巨大的"We stand with HONG KONG"字幅,表達了對香港變天的不滿與憤怒。這應該也是一種緣吧?

庫納牧師(左)與廖天琪。圖/田牧

庫訥牧師告慰天國曉波的話

曉波,你三年前去世了,你妻子劉霞去海邊祭奠,你的骨灰被撒進了大海,我們想念你,我們的心與你相連。你走了,但你呼喚民主自由和人權的聲音,盡管在中國長久地被遏制,但它照亮了世界每一個角落,點亮了人們心中那盞智慧之燈火。聖經上說:「你要為那些被遺棄的人們發聲」。那麼我們怎樣替那些被禁言的人傳遞聲音,讓大家都聽到呢?
掌權者懷疑一切,把人民視為敵人。一個國家,一個社會,不存在信任,國不國,家不家,這是人類的災難。我們並不恐懼,不怕死亡,因為我們有仁愛,有善良。自然我們比有權力者強大,統治者怕失去權力,始終處在恐懼中,權力是他們的命根子,失去了它,便一無所有……

庫訥牧師對習近平發出質問

習近平先生,你聽見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聲音嗎?

你聽見迪得利希・朋赫夫的聲音嗎?

你聽見人權家馬丁路德的聲音嗎?

受難者向統治者呼喊:

你們可以把我們關起來,奪走我們的自由,把我們關進勞改營,施加酷刑,把我們跟家人分開,殺死我們,焚燒我們的屍體,把骨灰撒入大海。但是我們不放棄!我們的希望不會被摧毀,因為神就在我們身旁。他用愛,承載我們,守護我們!

普京、習近平、阿薩德,你們聽到生命的福音嗎?即使你們不讓救援物資送到苦難的敘利亞人民手中,你們的手正扼殺著生命、希望和自由。但每一顆種子在萌芽,它是生命的種子,變革的種子,被屠殺者的種子:這種精神的力量注入青年一代人,他們為一個正義、乾淨的世界而努力。

不論是環保活動家格雷塔・藤貝格,香港人權份子黃之鋒,還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瑪拉拉・尤薩弗采,成千上萬的人跟他們一同走上街頭,基督徒也跟他們並肩,你們敢去碰他們!

和平之鏈超越邊境、跨越洲際和語言,把我們連結在一起。這條鏈沒有恐懼,不畏強權,不受利益的誘惑。和平之鏈從神那裡獲得智慧,賦予我們和解與團結的力量。在這個和諧的大家庭中,我們都是追求正義、自由與和平的弟兄姐妹。有權力者播種猜忌、誣陷、對立。我們播種愛,播種和平的力量與和解的勇氣。

主啊,我們請求你,讓劉曉波的妻子劉霞從創傷中療癒,讓她在德國感到安逸。

主啊,我們請求你,照看維吾爾人,讓世界知曉他們的苦難,並幫助他們。

主啊,請你照看秋雨教會的王怡牧師,還有陳展及那些冤獄中的人,讓他們獲得力量,刑期儘快結束。

主啊,我們請求你關照香港的民主運動,不要讓示威者跟政府軍發生衝突。

主啊,讓世人的人權都得到實現。

追思儀式過後,全球聯網會議開始,下面是部份友人的發言

胡平。圖/田牧

胡平:劉曉波對國際社會的忠告

中國民主運動理論家、《北京之春》榮譽主編胡平說道:三年前的今天,2017年7月13日,劉曉波因肝癌延誤治療病逝於中國瀋陽。噩耗傳來,我們都感到深深的哀傷、沉痛,義憤填膺。三年後的今天,我們舉行全球連線活動,紀念劉曉波。曉波人死了,但精神不死。曉波的骨灰被灑進大海,有大海處就有曉波。對劉曉波最好的紀念,莫過於傳播他的思想。劉曉波給我們留下了豐富的思想遺產。這裡我要談一談他給國際社會的忠告。

劉曉波在十三年前寫道:「我的擔心是,面對當今世界的最大獨裁國家中國,現在的西方人可能再犯一次大錯誤。」劉曉波說:「國際主流社會必須高度關注的事實是:今日的獨裁中共與自由世界的博弈,已經完全不同於傳統的極權蘇共,中共不再固守意識形態及其軍事的抗對,轉而致力於發展經濟和拋棄意識形態的廣交朋友,既在經濟上進行市場化改革並力求融入全球化,又在政治上固守獨裁體制,全力防止西方的和平演變。君不見,錢包鼓起來的中共政權正在全世界展開金錢外交,它已經變成其他獨裁國家的輸血機,它用經貿利益來分化西方同盟,它用大市場來利誘和要挾西方大資本。而面對經濟實力迅速提升的獨裁大國,如果它的獨裁崛起得不到來自外在的強力制約,繼續對中國的獨裁式崛起採取綏靖主義,就將重蹈歷史覆轍,其結果,不僅是中國人的災難,也將殃及自由民主的全球化進程。所以,要遏制獨裁崛起對世界文明的負面效應,自由世界就必須幫助世界上最大的獨裁國家盡快轉型為自由民主的國家。」

十三年過去了,劉曉波的聲音,逐漸被國際社會所聽取。國際社會正在醒悟,但是還不夠。我們的責任是,讓更多的人們、讓世界傾聽劉曉波的聲音。

台灣駐德國代表處的大使謝志偉。圖/田牧

謝志偉:劉曉波的名字孕育了和平勇氣與長存之意

謝志偉是台灣駐德國代表處的大使,這位外交官也是語言文學家,他以劉曉波名字的三個字來分析。古希臘哲學家Heracles曾說「自由的秘密在於勇氣」,「勇」和「湧」同音,湧動如波,平緩有節奏那麼曉波名中就包含勇氣與和平的意義;「曉」乃晨曦,驅趕黑暗,迎來光明;「劉」和「留」同音,劉曉波以勇氣,以平和的方式擁抱光明,精神永存。

旅德作家廖亦武告訴謝志偉,2014年11月9日,曉波從獄中傳信息給他,說自己所說的「我沒有敵人」,指的是「我沒有私敵」,意下是表示「公敵」是有的。謝志偉延伸「公敵」所指,就是犯下反人類罪的中共政權,對於一切異議人士、維吾爾族、圖博人、台灣人,乃至如今在國安法下被肆虐壓迫的香港人,甚至文明世界,他們面對的就是這個「公敵」。清華大學教授許章潤去年被罷職,如今又被拘捕,就是明證。德國總統施坦邁爾(Frank Walter Steinmeier)日前說過,中國的港版國安法,是雙重的違法,首先是違反香港基本法,再次違反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聲明》裡面明文列出,在「一國兩制」原則下,中國確保香港本身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維持「五十年不變」。如今北京再次在世界面前失信,自毀長城。

蘇曉康(左)與王丹(右)。圖/擷自蓬佩奧推特

蘇曉康:曉波死,和平轉型亡

著名蘇曉康,曾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為電視紀錄片《河殤》,與王魯湘等人合作撰稿,提出中華的黃河搖籃流經黃土高原,產生了「黃土文明」,跟所謂的西方「藍色海洋文明」作為對比,而風靡了中國文化界,可謂「六四」的思想啟蒙。蘇曉康說:

三年前,當曉波的骨灰被沉入海底時,中國和平轉型的門就已關閉了。他雖獲諾獎殊榮,但是死時,世界卻保持沉默。而今世界面臨新冠病毒,才猛然覺醒中國的強勢和橫霸,可能已經為時已晚。2002年曉波對我感嘆道,當年八九學運民運的道德資源已經淪喪。他提出了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理念,從當年意氣風發的反傳統青年,蛻變為一名溫和成熟的聖徒。我也認為中國必須走非暴力的和平轉型,才是代價最小的一條路。

王丹:西方綏靖政策造就了一頭怪獸

六四的學生領袖王丹,如今已是一位成熟的歷史學者,他說:「『零八憲章』剛推出前,我還跟曉波通過話。中共的專橫阻止曉波領取諾貝爾和平獎。國際社會多年來採取綏靖政策,如今面對一頭經濟怪獸,歐美都束手無策。只有當全球進行民主連線,達成共識,結束中共的一黨專政,才是正確的道路。我們要年年紀念曉波,繼承他的精神遺產。」

左起:田牧、嚴家祺與廖天琪。圖/田牧

嚴家祺:習近平的專制獨裁到了新的高峰

劉曉波為08憲章和中國民主獻出了自己的生命。2012年12月,全世界134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呼籲中國政府「立即釋放劉曉波及其妻子劉霞」,後來又有一百多位諾貝爾獎獲得者曾聯署公開信,要求中國政府遵循人道主義原則,允許劉曉波到美國治療。記者當面向習近平發問,習近平聽到了,就是置之不理。劉曉波生命的最後5年,是在習近平的監獄中渡過的。可以說,劉曉波是習近平時代為中國民主奮鬥的第一個死難者。

王國興(民陣召集人,來自荷蘭,代讀嚴家祺稿)。圖/田牧

對一百多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要求置之不理,說明習近平根本無視全人類的呼聲,今天,全世界都看到,一個這樣對待劉曉波和一百多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習近平,是怎樣把一個健康的、充滿活力的、朝氣蓬勃的香港,關進監獄,習近平要把整個香港像劉曉波一樣置於死地。

習近平對劉曉波、對新疆維吾爾人、對達賴喇嘛和流亡藏人、對維權律師、對許章潤、許志永和苦難深重的天安門母親、對香港的作為,已經使全世界不可理喻。習近平的專制獨裁,已經創造了世界的新高峰。沒有人會相信,可以長期停留在這種頂峰。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著名漢學家黎安友(Andrew Nathan)。圖/田牧

黎安友:中國知識份子講真話的風範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著名漢學家黎安友(Andrew Nathan)回憶:「 1989在哥大做訪問學者的曉波,經常跟胡平在一起,熱烈討論天下大事。八九風雲之際,他匆匆趕回北京,我當時正在學術休假期間,沒跟他道別。」黎安友介紹新進出版的一本英語的曉波紀念文集——劉曉波之路,從黑馬到諾獎桂冠(The Journey of Liu Xiaobo, From Dark House to Nobel Laureate),書中收集了曉波好友、同志們懷念、分析他的思想的文章。可見中外知識界都沒有忘記他,為爭取憲政的努力和精神。現在北京抓捕了清華的許章潤,這又是一個敢於講真話,不屈服暴力的人,知識份子的高貴精神,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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