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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安法】追蹤研究社運民情、港獨支持度 中大教授李立峯:繼續投稿國際學術期刊


 

港區國安法第9條要求港府加強維護國家安全、防範恐怖活動,點名對學校、媒體等加強監督指導宣傳管理。面對國安法壓境,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李立峯認為,先不要過份反應,要繼續做好學術研究,甚至得到國際認可,令當權者打壓的時候顯得難看,「你就算在大陸,都仍然會保留到一個許章潤,唔只一個,會有一班咁樣嘅人。」許章潤是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今年6月出版新書《戊戌六章》,7月初被中國警方從家中帶走,一周後獲釋,被指涉嫌「嫖妓」。

李立峯1999年於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取得碩士學位、2003年在美國史丹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取得博士學位,專研媒體與社運關係、民意分析。他在香港做民意調查研究近20年,前年於「佔中九子」案出任專家證人,過去一年他的團隊亦在反修例運動中多次做現場問卷調查,其中問及對不同抗爭手法的支持度、對一國兩制/港獨/一國一制的支持度、對警方、政府的信任度等。

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李立峯,接受眾新聞專訪。莊曉彤攝

李立峯認為,國安法涵蓋面廣泛但定義模糊,而潛在刑罰相當重,「喺佢哋(政權)嘅立場,最理想嘅狀態就係大家收聲,自我審查嘅狀態。」他承認,學術界的確有擔憂,但又因為界線太模糊,反而不知道如何反應。他舉例說,政府、建制派近日抨擊民主派初選,指可能違反國安法。李立峯認為不合常理:「唔好話國安法,乜法都無可能犯。無法律效力嘅,只不過係一個群體內部進行自己嘅篩選、投票,咁都話犯國安法?你咁講,任何政黨、任何政治組織嘅內部選舉都犯法啦。」

他續言:「其實又好得意,我覺得佢吹到咁大嘅時候,你反而無嘢好驚,係咪先?你唔好吹到咁大,我反而覺得:係呀,嗰個唔講得,呢啲全部都講得,可能好多人覺得我係咪要守條界呢?你而家吹到初選都有事,即係唔使理你啦。哈,吹得太勁嘅時候可以有反效果。」

但李立峯強調,不會天真地當國安法「無到」,只是覺得自己的企位沒有即時危險,要做的防範工作還是要做。譬如學院的民意調查中心,「佢哋搜鍾庭耀(香港民意研究所)嗰晚,我都即刻同survey center同事講,睇吓好喎,意思係我哋係咪都需要double check番自己嘅protocol、procedure,make sure 個人資料係咪都(安全),我相信我哋一路都做足嘅,但起碼去double confirm,it doesn't hurt。」

李立峯幾年前與同事徐洛文,做過關於手機安全的研究,「基本上港聞記者完全無嗰個意識,甚至喺香港做本地調查新聞嘅人,都無嗰種意識,除了中國線。呢樣嘢我諗而家香港做傳媒、做研究嘅,係要pick up。」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曾國衛指民主派初選或犯國安法,他1986年畢業於中大新聞及傳播學系,是李立峯師兄。港台資料圖片

李立峯亦透露,正在做關於抗爭運動中「國際線」的訪問。他不會因為國安法出爐而停止工作,但指寫研究報告的時候會小心謹慎,「有時你唔係驚自己嘅安危,你都要protect你嘅受訪者⋯⋯國際線做完嗰啲訪問,係咪真係寫呀?你問我,我覺得我會寫,只不過會唔會喺寫嘅時候有啲嘢要顧忌,或者寫嘅方式係點,我覺得當然係有需要(顧忌),有需要嘅意思係你唔能夠當條法例唔存在。你當條法例唔存在,係戇居,唔係勇敢。」 

那麼,港獨支持度的數據怎樣處理?

「我最近submit了一篇article俾國際期刊,入面有提到支持港獨嘅數據,佢唔係重點來嘅。出嘅話咪出,嗰樣嘢,起碼我自己有個判斷,我擺出來,成個論述(係咩)、究竟我做緊咩嘢,同埋我嘅渠道係國際期刊。我自己嘅判斷,如果呢樣嘢都唔夠膽做,咁又真係幾大鑊。」 

「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個咁嘅計算,唔係淨係話你自己驚唔驚,如果你係做訪問,你會唔會影響你嘅被訪者;我作為一個行政位置,我會唔會影響學院。即係有時你唔能夠懶勁、懶叻、懶偉大,你估真係你死你事咩。」 

李立峯這個答案提到兩點:一是發表渠道、一是知道自己「做緊咩」。

發表渠道,他舉例說新加坡:「都有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學術自由嘅限制,但係,我嘅理解,新加坡過往嘅情況,你做完研究之後出國際期刊,佢(政權)唔係好理你,你唔好喺本地報紙寫就得,即係有啲批判性嘅嘢。」他續指,大陸胡溫年代,也有大陸學者寫怎樣理解自我審查,又或者學者可以在外國寫文章,但習近平在位這些年間,的確沒甚麼空間。

李立峯指出,首先要搞清楚的是政權通常不會禁止研究,「因為佢都要知。你諗吓,你估佢唔想知,香港有幾多percent嘅人支持港獨咩?其實佢想知、佢要知。」他續說:「大陸體制裡面有樣嘢叫『內參』,內部參考,好多時係學術、媒介都係,新華社咩都好,佢哋會唔會好認真做啲挖掘事實嘅報道?其實係會架,因為內部要知⋯⋯大陸好顧忌就係『輿論導向』,所以話內參,做完咪內部參考,你唔好走出去周圍講。所以佢哋嘅管控、管制,就係唔會唔俾你做,我嘅理解。」

另外一點,是要知道自己在做的是學術研究,要尊重研究方法、尊重數據,結論會受到學術研究的規範,有其客觀性。「點解我好強調我做緊啲乜嘢。我真係唔係咩勾結外國勢力嘛大佬,只不過係有個社會現象,就著個社會現象去探討,有個分析,然後有個理解,跟住你發表。學術界,譬如社會學入面有個範疇叫犯罪學,有啲人研究黑社會,唔代表你係黑社會或者你支持黑社會。」

過去一年的反修例運動,有人舉起「香港獨立」旗幟。EYEPRESS圖片

李立峯很認同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學系教授葉健民的說法,指國安法之下,作為學者要做的、最基本的就是做好你的學術研究,「令佢打(壓)唔到你,如果佢要打你嘅話,佢就無藉口,擺明100%政治打壓。」 

呢個我有個人經驗喎,等於我上庭(做專家證人接受盤問),你咪問囉,你叉到我先算,就係咁解。如果你嘅學術本身係好扎實,喺國際一流嘅期刊發表,經過評審,甚至係international有recognition嘅學者,佢唔係唔打得你,但佢打你咪真係擺明(政治打壓)。你會令到佢顯得超級夾硬嚟。

「呢個對任何專業都一樣,記者呀、醫生呀,你諗吓你搞醫護工會就話你搞事,但如果你本身係好專業、好叻、好好嘅,一流嘅醫生好、護理員好,首先已經係對自己嘅一種protection,令佢無咁容易有藉口搞你。」李立峯說。

「佔中九子」案於2018年年尾審畢,2019年4月判刑,李立峯是辯方邀請的專家證人,出庭作供兩日。資料圖片

李立峯分析,如果當權者要在制度之內打壓一個學者,會受到許多限制,譬如港大要炒戴耀廷,幾年來都未做到;若然當權者撕破臉皮,越過制度進行打壓,那其實就沒甚麼可以做。但他想像過,「如果政權要恐嚇你嘅話,其實佢除了禁咗法輪功、拉咗黃之鋒,佢其實仲要做一樣嘢——佢要拉兩個唔出名嘅人。」

情況就好似1994年《明報》記者席揚被指涉漏國家機密,判監12年。李立峯說:「你諗吓,嗰種狀況先至叫嚇你, 當時有『龍門陣』,嗰時(如果)拉黃毓民,大家recognize槍打出頭鳥。而家個問題係,都唔係好出頭鳥,都打喎。當年席揚,無人識佢,全香港無人知道,直至佢被人拉了。」

李立峯會是下一個「席揚」嗎?他不認為,但說得不算老定:「你問我有無可能因為國安法被人拉,咁我有無可能中六合彩吖?唔係零嘅,哈哈哈哈。係呀,又好似無權話自己零,但咁都中,咁真係⋯⋯即係等於可能會遇空難,係咪就可以唔好搭飛機。個人風險我咁睇啦,我唔認為需要自己嚇自己。」

他深明自己不是最接近抗爭者的學者,形容前面有好多「石頭」,可以摸著石頭過河:戴耀廷是石頭、《蘋果》是石頭、黃之鋒也是石頭,他沒有理由縮。「唔好講學術界,講成個大環境,法輪功、蘋果、眾志、解散了但都係嗰幾個人,嚟緊DQ、嗰啲本土派,即係我覺得,如果乜事都未發生,就自己驚定先,就好似有啲⋯⋯係咪有啲太懦弱。」

將來,如果有學生想做港獨議題的報道、如果外國學者對來香港學府執教鞭有猶豫,怎樣處理?李立峯現在都交不出答案,只能拋出問題:「到時香港嘅情況evolve到咩地步?」、「佢(當權者)仲跟唔跟個制度?」、「每個人自己要有判斷,個判斷係你驚啲乜?」

他可以篤定地說的是:「我哋屬於盡量push或者defend the boundary,嗰個係我哋嘅價值,同我哋大部分老師希望做到嘅嘢——defend 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嘅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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