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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一周年】足球FB版主親歷元朗恐襲 盼專頁令人明白不公義:踢波政治不分割


 

去年7月21日,元朗發生香港人難以忘懷的事件:白衣人無差別襲擊,警方遲遲不到現場。7.21事件成為反送中運動的一個轉捩點,令民憤及警民對立升級,激起多場大規模示威。

28歲的阿豪是一名攝影記者,也是Facebook專頁「足球說故事」的版主,他也是7.21當晚元朗站西鐵列車的一名乘客。阿豪說:「上年嘅7.21,我喺元朗站經歷咗一場撕殺。」當晚他由於極度恐懼,沒有勇氣拿出相機記錄事件,這也成為阿豪從事新聞行業6年以來,最大的遺憾。

白衣人惡意阻撓甚至毆打記者,令阿豪明白採訪記錄、報道事實可以是困難重重,阿豪感嘆:「我有一個屬於自己嘅專頁平台,去發表我嘅感受同睇法,7.21之後,我會更加珍惜自己嘅言論自由。我個Page叫『足球說故事』,足球同政治,本來就分割唔到。」

這是阿豪當日偷偷地以手機拍下的元朗站相片,近百名白衣人聚集在元朗站大堂中央位置。受訪者提供

阿豪深呼吸一下,向記者慢慢憶述7.21當晚的事情......

「我係一名攝記,當日我出咗去港島區工作,夜晚出面已經打緊大交(當日港島區有示威衝突,傍晚有人向中聯辦擲漆蛋),陸路封晒。我住屯門,我想快啲返屋企嘅話,只能夠選擇坐西鐵。我記得當日嘅車廂有好多普通市民,睇衣著好可能係出完街或者放工。」阿豪指,他當日完全沒有留意到元朗有白衣人聚集,或已經開始向途人施襲等新聞,因為他的手機沒有電,所以他沒有上網睇新聞或討論區,「我淨係記得喺途中,一直收到一啲寫住『唔好喺元朗落車』嘅air drop。」

晚上11時,阿豪乘坐的列車去到元朗西鐵站,當時有不少人落車,但月台已有好多年輕人向車廂內的乘客呼籲:「唔好落車呀!快啲走呀!下面有班白衣人打到啲乘客爆晒血啊。」阿豪指,起初並沒有乘客理會,很多人都徐徐步出車廂,但月台的人不斷叫乘客不要下車,有人更不斷問車廂入面有沒有First Aid,因有人流了很多血需要急救;同一時間亦有市民擋着西鐵閘門,叫車廂的乘客「企入啲」,讓更多人上車,事情擾釀了數分鐘。

於是,該班西鐵列車一直未能開出,阿豪當時亦未能完全理解事情的嚴重性,只是看着西鐵閘門,不斷開關。事後他回看當晚新聞才得知,原來他當時身處車頭,才可逃過一劫,因為當時在車尾位置,大批白衣人已經佔據了月台,甚至有人嘗試衝入車廂毆打群眾。

7.21當晚,大批白衣人佔據車尾位置月台,更有人衝入車廂毆打群眾。資料圖片

阿豪咬牙切齒繼續憶述:「當時我嗰個車廂有啲師奶、阿叔好唔耐煩,不斷係咁話:『搞咩咁耐仲唔開車啊?阻住晒』、『唔好阻住人返屋企啦』、『早知唔上呢架車啦』,甚至有個師奶講咗句:『打還打呀,唔好打到我』。嗰刻我聽到呢啲說話真係好嬲,點解啲人可以咁自私、咁冷血?你唔幫手都算,仲喺度講埋呢啲咁嘅說話。」正當阿豪想開口叫那些不斷說悔氣說話而袖手旁觀的人收聲時,突然車廂內傳出廣播:「列車暫時未能開出,基於安全,請車廂內所有乘客落車。」

阿豪指,當時車廂內的人一頭霧水,「落車?我開頭都以為自己聽錯,但廣播一直重複叫人離開車廂,即時引起好多人鼓譟,係咁話『出面咁亂你要我哋落車?』、『可以走去邊呀?』」由於他們當時仍然在車頭位置,並不知道白衣人原來已經在車尾。

「當時有人在場叫黑衫嘅人快啲換衫,我隔離有位乘客亦好好心,提醒幾位外籍穿黑衫嘅人士小心,但同一時間突然又有廣播:『請車廂內所有乘客落車』,結果成車人被迫相繼落車,但講真落車我哋可以去邊?」

阿豪指,當刻離開車廂真的是迫不得已,他不明白為何港鐵會要求乘客在如此危急關頭下,要人離開車廂,而車廂內有老人與小孩。他又說:「咁後來點解啲人離開車廂,架車又會無啦啦開走咗?完全係唔合理,港鐵咁樣做仲點叫香港人相信,佢哋係為香港人服務?」

阿豪表示,當時落車落得非常慌忙,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何去何從。他打算走向車尾位置,怎料有人大叫;「走呀!打到嚟喇!走呀!」阿豪描述,當時元朗西鐵站的月台極度混亂,地下有遮、有眼鏡、有木棍、有手袋、甚至有血,亦完全分不清楚誰是白衣人,誰是普通乘客,只見到月台不斷有人四處亂走及尖叫:「到底你要走去邊?完全冇人知,你想走返入車廂,入面已經有人亂打緊;你想走落樓梯去出閘位,就有人大叫:『唔好落大堂呀,死緊㗎!』上面有人追打緊,下面就有人要上嚟打你,根本困獸鬥,唔好講笑,完全係屍殺列車咁,一啲誇張都冇。」

阿豪當時正站在樓梯位附近,他向一對剛在元朗吃完晚餐的情侶借用手機的外置充電器,嘗試向外面朋友求救,最終更把心一橫決定嘗試走落大堂,因而親眼目睹他畢生難忘的一幕。「我一落到去,見到起碼有60幾、70個揸住藤條、木棍嘅白衣人喺度,不斷敲打欄杆同叫囂,現場一片混亂,個地下好多水同好多血迹;更甚嘅係,佢哋發爛追住一個身穿反光衣嘅疑似記者,然後追到去Yoho嗰邊出口,個記者跌低咗,然後起碼有6個人衝咗去圍住佢,用藤條木棍狂打、狂毆,然後拎起佢手上部相機,好似守龍開龍門球咁,大腳踢走部相機,直飛前面條柱爆開咗,極有理由懷疑係想毀滅一啲影像。」見到行家被白衣人如此對待,當刻的阿豪又驚又嬲,本能反應下對着那些白衣人大聲講了一句粗口,下意識亦想拿出背囊中的相機,記錄這一場恐怖襲擊。

但此時,他的腦海卻閃出了剛才在月台上,聽到有人大呼的一句話:「千祈唔好攞相機同電話影佢哋啊!佢哋專門追住呢啲人嚟打架!」這句話加上剛才目睹的畫面,令阿豪遲疑了,最終亦沒有勇氣拿出相機。他吞吞口水說:「因為嗰一刻真係我第一次,咁強烈感受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脅。」阿豪坦言,這件事成為他從事新聞行業以來,最大的遺憾。

阿豪不敢拿出相機拍攝,只能用手機偷偷地拍下當時部分環境的相片。 受訪者提供

在場的其他乘客開始幫口及反抗:「乘客嚟㗎!唔准打」,但白衣人呼喝:「關你X事呀!X你老母,收嗲!」雙方情緒越來越高漲,「我記得有個白衣人一度企圖衝入嚟打乘客,但唔知係咪靠嚇,入咗嚟又出番去,然後成班白衣人好似贏咗波咁喺度不斷叫囂。」

當刻元朗的情況已經完全失控,滿目瘡痍,阿豪非常憤怒,但令他最嬲的並不是白衣人亂打人,而是警察竟然遲了39分鐘,才到達現場。「喂,畀人打完你先嚟睇發生咩事?你冇X嘢呀?」當場很多市民破口大罵,但警察竟然是用不耐煩的聲音回道:「唔好阻住警察做嘢啦」、「唔遲都遲咗啦,而家咪嚟咗囉」、「你而家咁躁都冇用」等說話。

「講真,如果唔係你哋(警察)視而不見,唔及早阻止白衣人入站,我哋一班乘客會使畀人恐嚇?除暴安良係你哋責任,做得警察就有責任做嘢,唔係因為最近畀人鬧好大壓力,就選擇性唔使做,甚至係唔做㗎!」阿豪強調,當日那班列車上,起碼有八成以上的人都是普通市民下班回家,他們有部分是住元朗,但大部分是乘西鐵途徑元朗,卻要遭遇如此慘痛的經歷,「元朗區的所有警察,還能心安理得地說當日的警察冇疏忽職守嗎?」

成日話示威者係暴徒,而家大家睇清楚邊啲先係暴徒未?如果有人係都要包拗頸反駁:『暴徒畀人打係啱』,呢個已經唔係對與錯咁簡單,而係冷血、冇良知、同冇人性。得罪講句,你枉為人。
事隔一年,來到元朗西鐵站,回想7.21事件,阿豪仍有餘悸。    曾港深攝

事隔一年,回想起7.21事件,阿豪仍有餘悸,每次回想,當晚的恐懼感仍然包圍着他:「我望住個疑似行家畀人按住地下打,但我完全救唔到佢,我記得嗰晚我係好驚,驚到成個人震晒,但其實我更加嬲,點解一班鄉黑可以咁無法無天?你叫香港市民以後仲點對香港警察有信心?雖然我不嬲都唔相信警察!」

阿豪坦言,當晚並沒有一刻想過需要打999報警,原來他早在反送中運動前,已經對香港警察失去信心。他去年5月曾報案求助,卻遭到警方的冷處理,「我上網買日本波衫俾人呃咗1800蚊,個賣家潛咗水,咁第一次俾人呃,求助無門,一定要報警啦,但去到報警嗰陣,個老差骨竟然唔理我!」後來他集合其他苦主再報案,卻被叫去找海關。阿豪及後去找海關時,海關又叫他們去找警方,因為事件涉及網上詐騙,必定由警方跟進。一個月後警方回覆:「案件未有進一步調查進展」,及後不了了之。

經歷過元朗恐襲事件,阿豪反思他的「足球說故事」專頁與社會的關係。

阿豪目前除了是一名freelance記者,他更是追蹤人數有42,000多人的Facebook專頁「足球說故事」版主。「足球說故事」開頁7年,他本來只是當「足球說故事」是一個抒發個人對足球新聞感受的平台,他撰寫的文章本來只是自娛,但漸漸地開始多人認識及欣賞他的文章,專頁亦開始多人留意。

阿豪坦言,過去一年,他有心無力經營專頁,因為香港發生太多事,「因為社運、因為疫症,我幾乎將最鍾意嘅足球一下子放低。就算個球壇有轟動轉會,我都唔得閒理;就算有啲好好睇嘅比賽戲碼,我都係心不在焉;就算有波踢,我都係冇心機踢,基本上都推晒;連有文寫嘅時候,我都唔係咁想寫。漸漸地,我嘅Page進入咗『有限度』運作;我嘅足球生涯亦都步入咗『半掛靴』嘅階段,但我諗,其實好多人都同我一樣。」過去一年,阿豪的「足球說故事」專頁更新速度非常慢。

過去一年的反送中浪潮,令阿豪在專頁撰寫的文章,總會不經意地拉扯到不少香港的政治新聞,儘管文章的本意可能是說英超、西甲、德甲等。他亦收過很多讀者向他反映及投訴:「足球不應涉及政治」、「講波你就講波啦,講乜鬼嘢政治?」、「成日睇香港啲新聞已經好煩,點解你呢個足球page都要講政治?」、「再講政治就Unfollow!」。阿豪表態反對警暴,曾發帖文親述7.21事件,追蹤人數下跌過千人,雖則如此,阿豪仍然表示個人立場堅定,因為他認為「足球與政治是不可能切割的」。 

阿豪指他當晚回家後,連涼都未沖便立刻打了一篇千字文,親述當晚在元朗站目擊的「撕殺」過程。 

阿豪說了很多例子:「2006年世界盃,科特迪瓦首度打入當屆世界盃,但同時間內戰持續。當時最有名氣及影響力的球星杜奧巴(Didier Drogba),在確認出線決賽周後跪在地上,呼籲國內各個勢力勸停內戰:『請大家放下武器,重新選舉,一切都會變好的!』一星期後,持續5年的內戰果真平息了。」

「2019年的歐霸決賽,阿仙奴的米希達恩(Henrikh Mkhitaryan)因阿美尼亞的國籍,與決賽舉行地的阿塞拜疆有領土糾紛,最後令米希達恩無緣前往當地比賽。」

「曼城領隊哥迪奧拿(Pep Guardiola)曾經拍下影像支持加泰隆尼亞獨立的示威集會人士,並高呼:『加泰獨立公投裡,必定有一張來自他的支持票。』,更甚至試過兩度在警告下繼續配帶象徵和平、反暴力的黃絲帶出席比賽,結果被英格蘭足總以在球場上傳遞政治信息為理由提出檢控。」

阿豪有感哪怕是一個得數千數百likes的小型Facebook專頁,版主比起其他人有多一個發聲平台,故有公眾責任將正確的訊息發放,即使只是一個短訊、一篇文章、一段影片。

呢樣亦解釋咗呢段日子,點解我冇將重點放喺足球上面。咁樣唔代表我就係騎劫咗足球,而係呢啲大是大非嘅日子上,有其他更加值得關心嘅事,遠遠大於足球。
對於我,沒有足球,就是失去了靈魂;但同樣,沒有一個法治、民生都健康良好的香港,就失去生存空間,到時還能再講足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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