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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後上庭撐「赴湯杜火」 開遮獲告知「唔使啦,我哋光明正大」:其他手足卻需要一把傘


 

去年7.28 上環衝突中,一共44人被控暴動罪,其中二人就是人稱「赴湯杜火」的湯氏夫婦(湯偉雄、杜依蘭)。不論是8月被捕後的婚禮,還是這年間20多次進出法庭應訊,他們都是傳媒焦點,也會在眾多鏡頭前露出笑容。經歷近一年的司法程序,二人昨日(24日)被裁定暴動罪不成立。法庭內不少親友、支持者,臉上都流下如釋重負的眼淚。

昨日(24日)開庭前約兩小時,輪候旁聽籌號的人龍,已由灣仔政府地下大堂延伸至門外。(邢穎琦攝)

不時有去旁聽「赴湯杜火」案件的阿斯(化名),昨日有事沒能親身到場分享喜悅,但仍為暴動罪不成立的湯氏夫婦鬆一口氣。他和夫婦倆本來素未謀面,偶然的相識始於去年11月的一次旁聽。他眼中的湯氏夫婦,正面、親切、有禮,「無論佢哋過去面對咁多次嘅審訊,都好陽光,笑笑口。當然都會有攰,但起碼佢哋無怨天尤人,努力爭取自己嘅公義。」

反修例運動以來,為保護被捕人士的私隱,不時都有到庭聲援的「旁聽師」,在被捕手足出入法院時幫忙用遮陣擋鏡頭。阿斯是個80後,正職做活動統籌工作。去年首次到庭旁聽的那天,他碰巧遇上被傳媒追訪的湯氏夫婦,下意識便按平常旁聽手足的做法,衝前開傘。讓記者拍攝的湯氏夫婦,當時拍一拍這位陌生的後生仔,說:「多謝你呀,唔使啦,我哋光明正大。」

夫婦倆被控暴動的遭遇、報道中展露的笑容、現實中的誠懇溫暖,都令阿斯印象深刻。雖因工作關係,阿斯沒法旁聽湯氏夫婦的所有聆訊,但他仍會把握不多的幾次機會,為二人打氣。

除了開庭前的微笑點頭、一次在社交媒體的交流,阿斯亦試過準備能量飲品,在便條紙寫上「thanks for your effort(謝謝你們的付出)」等字句,以示支持。不擅表達的他,回想起來有點尷尬,笑說自己「男人老九」寫便條給陌生的湯氏夫婦,弄得像追女仔。幸好那次「白撞開遮」令夫婦二人記得阿斯,往後的打氣場面也不算太唐突。阿斯說,互相熟悉一點後,湯偉雄曾邀請他到夫婦倆開設的健身室,說要免費教他做武術保護自己。

一般在散庭後,阿斯都會和湯氏夫婦聊一會兒。隨著審訊接連進行、暴動控罪表面證供成立,阿斯開始感覺到,鏡頭後的夫婦倆慢慢多了份沉重,「由一開始比較從容,到後尾話『唉我們自己都很煩』、『今日要食杯雪糕冷靜一下』,好似越嚟越無信心。」阿斯知道夫婦倆需要些私人空間,也不追問太多,唯有陪伴他們乘升降機離開,說聲加油,默默打氣。

可幸的是,湯氏夫婦和同案的17歲少女最終暴動罪不成立,困擾近一年的壓迫感,現在或能暫時放下。

人稱「赴湯杜火」的湯氏夫婦,在庭外不時展現樂觀正面樣子。(蘋果日報圖片)

被捕者不只是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旁聽了解背後故事

反修例運動至今持續一年有多,截至6月,已有近9,000人被捕,其中1,800多人被起訴,大部分都不是有名有姓的政治人物。像湯氏夫婦這樣年約40歲、有經濟能力的素人、願意接受訪問者,並非主流。庭內庭外,還有許多不在鎂光燈下的落寞身影。

這半年來,阿斯一安排到時間便會到庭聲援。襲警罪成被判監的「岳義士」陳以晉、阻差辦公罪成被判囚的社工劉家棟,他都有去支持。除了成為公眾焦點的被捕人士,阿斯記得很多不廣為人知的手足故事:有人剛失去母親、有人受傷要坐輪椅上庭、有人做十多份兼職供自己讀大學和養家⋯⋯

若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法庭或許就是翻開經書的地方,讓他人窺探某些章節。只有親身進庭,細聽辯護律師求情時讀出的個人背景,望見眼眶泛紅的親友就在身旁,阿斯才切實感受到,被捕名單上的一連串名字,原來各有故事。「有人覺得protest(抗爭)啲人就係好得閒,無嘢做就搵啲嘢出嚟做,但我見到係,好多人都係抽空出嚟,好多都做緊part time、返工、返學、補習,生活中本身有好多嘢奮鬥緊。」

去年11月理大衝突期間,大批市民在油尖旺一帶眾集,嘗試營救圍困在理大校園的示威者,最終多達242人被控暴動罪,案件之後分開多個法院審理。阿斯的初次旁聽,就是在有80名被告提訊的西九龍裁判法院,由下午留守至凌晨12時半,待提訊處理好才離開。

他當日坐在法庭外看直播,有感新聞報道的一張照片、一段文字,換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物。幾十人的律師團、被告、家屬、不相識的旁聽公眾、傳媒等,擠滿整個法院,人來人往。在大批憂心焦急的親友中,阿斯難忘一對淚眼汪汪、凌晨12時才離開法庭的長者。「我睇見兩個公公婆婆,棟住拐杖行出嚟,應該係個孫或者仔畀人拉咗⋯⋯很心痛,我覺得老人家應該11、12點要瞓覺,點解要為咗屋企人奔波、出嚟(法庭)、喺度喊呢⋯⋯明明由細到大聽就係,老人家唔想惹上官非。」

這些失落在人潮的畫面,新聞看不見,卻都是眾多被捕家庭被迫面對的現實。

80後的阿斯(化名),因去年一次幫湯氏夫婦「白撞開遮」而認識。隨著審訊接連進行,他開始覺得鏡頭後的夫婦倆,一天比一天沉重。(邢穎琦攝)

由法庭到警署 鎂光燈外的平凡面孔

今天傷㾗累累的社會充斥著各種憤怒、悲傷、恐懼、壓抑、無力。阿斯在反修例運動的頭半年,也曾多次走在衝突現場,為此甚至考了急救證書。但在理大衝突後,無力感太重,阿斯唯有嘗試另找角色。除了到法庭旁聽,阿斯曾在警署外留守,通宵支援被捕者家人。

這年間的大小衝突現場,警方都曾多次作大規模拘捕,幾十至幾百人也有。被捕人士一般會被集體送往某些警署,最多被拘留48小時,之後可能被帶上法庭,或准予自簽擔保外出、保釋外出或無條件釋放。因被捕人士眾多,也就出現大批家屬在警署外通宵守候的情況。

有好幾個這樣的凌晨,阿斯都在北角警署外,和不認識的家屬一起守候,譬如是拘捕約400人的「元旦遊行」後,或是拘捕逾300人的反惡法(《國歌法》和《國安法》)「5.27大三罷」。阿斯和其他義工會準備一個物資站,放置更換的衫褲鞋襪、食物、枱櫈等,冬天那時亦有暖包和被。每有被補人士獲釋,他們就上前開傘遮面、協助更衣、送上食物;遇到焦急的親友,他們亦會慢慢解釋法律程序。

在警署外,甚麼階層、背景的人都有。阿斯遇過駕著名車的生意人、學校校長,也見過拿著旅遊證件的20多歲內地人,獲釋後隻身離開。不論甚麼身份地位,當下承受的那種擔憂、煎熬都很相似。在那些夜晚,除了被捕人數之多,令阿斯感到荒謬的是,曾有被捕者穿著灰色囚衣、膠拖鞋步出警署。他形容:「咁樣好羞辱人,你(警方)已經收咗人哋電話,有啲人連銀包都無,有啲人一出嚟問人借wifi、借電話打畀屋企人,有啲人無屋企人等⋯⋯嗰種羞恥情況係,你(被捕者)一出嚟搭車,就話畀人知我就係被捕。所以有啲人點解一出嚟就避鏡頭、避記者⋯⋯」

他在街頭通宵達旦,小睡兩、三小時便去上班,雖然疲累,但他知道這些微小的支持,對於沒有被捕經驗、不擅面對傳媒的普羅大眾,或會是徬惶中的一點安慰、依靠。

在「7.28上環衝突」中,共44人被控暴動罪,其中2人為湯氏夫婦。美聯社圖片

接觸過不同被捕者人士、家屬後,阿斯更堅定地投入支援被捕者的工作,「我一直覺得香港人很忙,今日很關注一件事,明天又有下一件事。但我個人覺得,他們被捕後才是剛剛開始,他們漫長的審訊才剛剛開始。有些人付出了,至少想陪著他走這條路。」

反修例運動持續一年有多,除了湯氏夫婦,還有600多人正面對暴動控罪,以後或許會有更多的檢控。「赴湯杜火」案只是第二宗經審訊後有裁決的暴動案,還有幾百人的命運仍在迷霧中。阿斯希望他的少少付出,讓霧中的人看到點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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