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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剖白:我保守、錯判好多,舊年係人生最大覺醒


縱橫香港傳媒圈半世紀的健筆李怡,在國安法之下繼續在《蘋果》寫專欄。害怕、恐懼是有的,但他說未係時候擱筆,一如去年反送中運動:

好多年青人喺前線都覺得好害怕。問題係,你喺害怕當中,你唔好被恐懼支配咗你。

回想2019年社會發生的事,李怡形容是顛覆了自己一直以來對香港的看法,對他有好大衝擊。他說:

我覺得香港唔係咁樣,我覺得香港人好聰明、好精、好識走位,係唔會做呢啲嘢。我喺香港咁耐,我1948年嚟到呢度,我太熟悉。我以為我自己太熟悉。

他記得去年的11月13日,那是「中大二橋保衛戰」激烈衝突後的一天。「我真係好驚好驚,中大、理大我真係好驚,夜晚瞓唔著覺喺度喊,好驚。第二朝早佢哋話組織銀髮族去遞信,好少人去。我就跟住啲銀髮族去,去美國領事館遞信。」他說,看著年青人在前線,自己沒勇氣、就算年輕的自己都可能無這份勇氣,但實在覺得太壓抑,總要做點甚麼。 

84歲的李怡認為,去年是他人生最大的覺醒,而且伴隨著一次又一次誤判。

84歲的李怡與牆上畫像,那是中國著名畫家黃永玉1989年為李怡所繪的速寫。張凱傑攝

李怡童年成長於日軍佔領的淪陷區,1948年來到香港讀左校,乃至後來中共建政、三面紅旗、文革十年浩劫,到改革開放、六四屠城、香港主權移交,他從左派走到民主派,大時代裡有他的見證。然而,來到2020年7月的一個下午,李怡卻說:

我真係幾廿年經歷過唔少風雨,去年嘅風雨係最大,成個香港變得同以前唔同。

他最常提起的例子,是「連登仔」去年在一星期內眾籌登報成功。那時為了在6月底舉行的G20峰會引起國際關注香港反送中運動,連登仔6月25日發起眾籌,3個鐘達標,最後籌得670萬港元,成功於6月27至29日在全球9個國家13份報紙登廣告。登報團隊其後又兩次眾籌登報成功,主題分別是8.11警暴、10.1「強国大壽,賀佢老母!」

李怡坦言,以自己的經驗判斷這事不可能成功,但連登仔做到了。

去年6月27至29日期間,連登仔在多國報紙登廣告,呼籲G20關注香港事態。資料圖片

到警方11月兩度圍攻大學,李怡說夜裡無法入睡,好驚、哭。11月12日中大戰火連天,李怡得悉翌日一早有銀髮族去英、美領事館遞信的行動,「我話弊喇無人同我去,我咁老點去呀。後來有個fans話我同你去,咁就去⋯⋯因為太過壓抑,點都做啲嘢啦,衰衰地都,我係衰衰地架喇。(因為你睇到年青人在現場的情況)係,我自己無勇氣,我就算年青都可能無勇氣做,點都要做番啲啦。好多嘢我係思想追唔上,但我反省。」

記得去年理工大學一戰,他看電視新聞見到好多市民抱怨,說阻住紅隧返唔到工,「電視台好多訪問都係咁講,係NOW,唔係TVB,都係咁講。所以中國同香港政府至會誤判,以為可以舉行區議會選舉(笑)。我當時都係同佢哋想法一樣:咁就死喇,大多數市民都顧自己嘅情況下,呢個選舉仲有嘅?我當時都係咁諗。但嗰朝早(11月24日)行去投票站,嘩,個龍長到咁緊要嘅時候,我就知道,事情已經改變,我知係我自己錯。」

去年11月12日,警方猛攻中大校園。林倩茹攝
你係老咗,你嘅經驗係唔適合嘅,你係要聽人哋新嘅嘢、新嘅知識,因為任何人都會喺自己嘅經驗裡面跌交,只有不斷地批判自己、不斷地反省自己,人至會進步、社會至會進步、國家至會進步。呢個係我自年青以來,形成一種自我反省、自我批判精神。

「我最近寫文章都有講,舊年好多嘢喺發生嘅時候我都唔同意,我都覺得你哋最好唔好咁做,你咁做太冒險、太唔值得,但係點啫?你自己唔係佢哋,就唔可以叫佢哋唔做。」李怡坦言,去年6.12的時候,心底裡的說話是想叫人唔好衝、好危險:「唔得㗎你,立法會一定會照過(逃犯條例修訂)㗎,我心裡面咁講。我無講出來、無寫出來,所以無人知,我其實係保守。等到我講出來之後,已經係肯定咗,哈哈哈。」

找來李怡去年6月11日的專欄文章,題為 〈要使百萬人成為力量〉,肯定6月9日百萬人大遊行以及夜裡的衝突,「這次大量年輕人在遊行前幾天,落各區擺街站為遊行宣傳、鼓氣,他們積極參與遊行,甚至入夜也不願散去。最後的警民衝突,絕對是被政府聲明所挑動。」文章最後寫道:「應該還有另一次遊行。期望民陣及各方主事者,能夠事前作周詳商議,想出更好的主意,讓遊行不僅展現氣勢,而且在無功而退的情形下,讓它成為一種力量。」

去年6月12日,開啟街頭抗爭戰線。資料圖片

印象中的李怡,與青年有偈傾,尤其是本土派。李怡則說無甚接觸,但傾談一次半次也是有的,譬如講時為青年新政的游蕙禎2015年選區議會挑戰梁美芬,李怡主持的電台節目請來她與梁頌恆,但此外無聯絡。「當然佢哋做嘅嘢我係一路睇住,佢哋所做嘅嘢,大家都批評嘅時候,我係支持佢哋嘅。我覺得,點啫、點唔對?你未試過咩?我最唔喜歡人哋,隨便話人哋係鬼、係臥底,好似佢自己一個人係反共,其他都係共產黨特務咁。」

「我一開始寫文章支持佢哋嘅做法,因為點解,因為我都年青過。」李怡認為,青年會犯錯、所有人都會犯錯,但青年有自己的堅持,因為他們少了世俗利益的考慮、操縱、計算、未有家累,可以真誠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就係有啲人唔顧原來嘅規則,願意打破規則,咁至有進步。做錯咗,OK啦,邊個無錯啫?」他補充,並非認為青年在某件事做錯了,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

李怡又想起60年代,法國學生運動、美國民權運動、hippie、黑人民權運動、反越戰,「我睇過晒嗰啲嘢,佢哋嘅暴力、佢哋嘅抗爭激進程度,絕對比香港強好多。嗰時UC Berkeley大學城裡面,最激烈嘅時候,無一個櫥窗嘅玻璃係完整嘅,但嗰度嘅學生後來出來都好有成就。」

李怡說:「老一輩最弊嘅地方,就係用我哋嘅經驗去束縛佢哋嘅想法。」

1964年在UC Berkeley爆發的言論自由運動,學生領袖Jack Weinberg被帶上警車後,抗爭者包圍警車並站在警車上。美聯社圖片
本土,我認為係好自然嘅事,我支持,港獨我就從來無支持過,但我一路都強調一樣嘢,香港人有宣傳獨立嘅言論自由。

李怡認為,自決是權利、獨立是目標,自決可以有好多選項:聯邦制可以、一國兩制可以、一國一制也可以。「我認為係可以自決、可以自主,因為人係自由嘅,人係獨立嘅。至於你話追求嗰個係咩目標,咁我覺得嗰個目標唔係咁實際,但亦都有啲人覺得,嗰個目標先係最實際嘅,你咪追求嗰個目標。」

猶記得今年六四維園晚會,是為30年來首個遭警方發出反對通知書的晚會。最後燭光依舊照遍維園,但人們吶喊的口號不一樣了,儘管聽得見「平反六四」,但「香港獨立」更響亮。支聯會在以往搭建大台的球場圍成一個圈,繼續晚會的流程,人們在後面的球場圍起更大的圈,叫著「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唱《願榮光歸香港》。

李怡2017年寫過:「我自己有過六四的體驗和回憶,每年這一天我也會記起和默默紀念,但我的女兒孫兒沒有感覺,也沒有紀念,因此我也不會責備香港的年輕一代對六四沒有感覺。」2018年的6月5日的專欄文章,他則憶述自己當年看見「坦克人」在電視裡的畫面,「這段真實影片把我鎮住了,大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的許多想法也因這畫面而凝聚。」

而今,人們在六四晚會喊起了「香港獨立」, 李怡這樣看:

係因為佢哋原本(追求)嗰種民主,佢哋覺得唔可能,係啱嘅,事實係,我同意。一國兩制下面,民主係無法子實現,但係,你可以爭取嘅就係我哋可以自主嘅權利。咁當然呢個睇嚟越來越渺茫,所以佢哋覺得,你要中國實現民主、香港至實現民主,嗰樣嘢可能比香港獨立更難喎,都啱架呢個。兩樣嘢都啱。

李怡認為,不可能有大中華民主、恩賜的民主,一定是本土民主,再上升至中央民主、聯邦民主。

我哋舊年成年爭(取)嘅就係自主。而家外國、國際上支持香港嘅,自治、自主,都係爭呢樣,都係支持香港嘅自治,而家Pompeo(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話睇香港9月選舉。9月選舉睇咩?睇香港有無自主性。

後記:

9月立法會選舉提名期結束前,政府大舉DQ參選人,特首林鄭月娥並在提名期結束當日(31日)宣布引用《緊急法》押後選舉一年,又提請人大釋法處理接下來一年的立法「真空期」問題⋯⋯「香港有無自主性」,還是問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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