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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背後】雨中吃飯清潔工:出我張相無問題 爛命一條可以自由講


政府周三(29日)禁全日堂食,令基層工友要在街頭食飯,政府在輿論壓力下放寬措施。眾新聞記者周三當天,拍攝到一名清潔工人在荃灣公園雨中撐傘吃飯照片,不少人看罷感到心酸,慨嘆:「香港人究竟做錯咩?」

記者希望了解清潔工伯伯的故事,昨日再到荃灣公園,伯伯沒有回到餐廳,在公園涼亭下坐在手推車上,椅子當桌,吃著自己準備的飯盒。

62歲的李伯伯是政府外判清潔工,他知道雨中吃飯照在網上瘋傳,有同事跟他說:「咁慘啊,喺度食飯。」他不以為意,指不介意上鏡。當日記者問他對政府禁堂食有何想法,伯伯說了句:「你又無得推翻佢,你又無軍隊。」記者昨問為何他有此說法,他表示:「你喺度可以自由講,喺大陸講都無得講。」但當記者指現在的香港已變得不一樣時,伯伯只謂:「你理得佢,變成點咪點。」他的意思是:自己爛命一條、坐過監、無妻兒。

雨中吃飯的背後,是一個無包袱的基層老人,豁出去對社會、對職場的控訴。別人眼中或者覺得雨中吃飯好慘,但經歷過捱窮和獄中之苦,做到兩鬢斑白,伯伯覺得,面對身邊不公義的事而無法伸張,才是真正的慘。

這張雨中吃飯相片在網上瘋傳,李伯伯事後說,他不介意上鏡。周滿鏗攝

記者周三到荃灣公園,希望看看可有人在禁堂食措施首日在公園吃午飯。怎料突然下大雨,記者在公園內看到伯伯在涼亭下撐著雨傘吃飯,便舉機拍攝,伯伯當時有注意到鏡頭,但他繼續低頭吃飯,沒有理會。記者上前訪問伯伯,問他對政府禁堂食的想法,之後刊出了那張照片和文字,引起一番熱議。

直到政府再次放寬堂食的這個周五,記者再到荃灣公園,又看到伯伯在公園一角吃飯。伯伯說,知道照片在網上廣傳,有同事認得他並說:「咁慘啊,喺度食飯」,但伯伯對於自己成為新聞主角一笑置之,「有咩所謂」。

記者昨天再臨荃灣公園,看到伯伯在公園一角吃飯。周滿鏗攝

李伯伯解釋,平時每周有一半時間到餐廳,但出外吃飯動輒幾十元,他為省錢其餘時間自備飯盒,「買嚿大魚分兩餐,買個豆卜燘下佢。」堂食與否,他都習慣。

伯伯早前指:「你又無得推翻佢,你又無軍隊」,何出此言?李伯伯說,他的父親是國民黨軍官,當年國民黨戰敗後父親便來到香港,住在調景嶺。他自小因為父親,學會了很多行軍打仗知識,以及認識了共產黨。「佢(爸爸)又唔死得喎,佢唔使上戰場,喺後方,咁先唔使死,先有我哋咋嘛。」、「共產黨係真衰,唔係假衰......總之一言難盡啦。」伯伯搖一搖頭道,欲言又止。

對於近年香港的變化,有何感受?伯伯說他不太關心,「無咩所謂,唔關自己事,六十幾歲,咩都化晒。」、「理X得佢啦,變成點咪點,你無得抵擋佢,明唔明?」說著說著,伯伯開始每句都夾雜粗口。

伯伯說,他沒妻兒,孤家寡人,年輕時做過苦力搬運,曾因窮打劫而坐牢,出獄後做過厭惡性工作,例如殯儀館屍體搬運工等,對於人生百態、生生死死已經看得很開。他現時住在深水埗公屋,領取約萬元月薪。有過案底的他直言,自己是「爛命一條」,連肺炎也不怕。直到近年轉行做清潔工,勞勞碌碌大半生,已見盡社會黑暗面。

伯伯近年才轉行做清潔工,勞勞碌碌大半生,坦言已見盡社會黑暗面。周滿鏗攝

李伯伯說,年半前在荃灣近水灣當清潔工,有上司謊報上班員工人數,從中取利,他不忿繼而揭發,結果被停職,該上司最後被廉署調查。之後來到荃灣公園工作,幾個月前又遇到有替工偷懶,工作期間長期玩手機,他不滿,便到康文署辦公室舉報,但職員以證據不足為由,沒有處理。「我走去寫字樓,我話去廉政公署告X你,嗰個職員(署方)啊,跟住嗌個女人推車垃圾來影相,做埋晒啲小動作,咁L樣都得。」、「政府請埋啲垃圾,無意思架,你趕絕我無所謂,證明呢個社會黑暗,有咩公道啊?你長期包庇人,匿埋喺到瞓覺,咁就話我多事(指其他工友),所以有時費X事講,有咩好講。」

他之後沒有再理會那些事,「所以話有時政府好唔好,有咩好唔好,一言難盡。」難道伯伯不怕其舉報行為,或者跟記者說這些事,會失去工作嗎?「我驚X啊,我乜嘢都唔驚 」、「你喺度可以自由講,喺大陸講都無得講。」

他對政權和現今年輕人,也有些想法:「你同政府玩,要玩到好堅的狀態先得,燒下銀行櫃員機、丟下玻璃,有叉用咩,搞到人撳機都撳唔到。」、「你識玩先得架嘛,一係流芳百世,一係臭名遠播。」這時,伯伯又搬出國民黨和共產黨的例子,「你要明白一樣嘢,蔣介石80萬大軍、美式裝備,都輸俾共產黨;你一個清潔工,講咩嘢,耷低個X頭做人啦。」

談了近半個鐘,粗豪敢言的李伯伯說:「夠鐘開工。」收拾飯盒便推著手推車離去。

後記

記者回想,相片當天在網上瘋傳,有網民留言要求對相片打格,指要讓人有吃飯的尊嚴等。但聽過伯伯心底話,以及他的不滿之後,有感或許對於伯伯來說,雨中撐傘吃飯,只是他習慣面對殘酷現實的一部分,比起他人生長年在社會最底層經歷的貧窮之苦,雨中吃飯根本微不足道;相反,那些職場上的不公義,有人選擇視而不見、包庇縱容、公義無法彰顯,才是真正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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