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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君BB 與民同行


記者會從前只有記者才認真聽到尾,採訪之後再報道出街,一般大眾巿民當日看看電視或者翌日揭揭報紙就能知道天下事。但最近幾年,香港人的政治和社會神經大大提高,不再滿足於由傳媒報導的新聞,直播台則變成了市民恩物。即使凡人素人小巿民,但凡社會出現重大事件,或高官要作出回應,大家都等不及新聞報道,上網按個掣,就可以「出席」記者會─除了由頭看到尾,還會有發言權,可以派like派心派嬲嬲。

高官對市民的姿態和態度,難逃廣大巿民的法眼。以前在記者會上,高官言詞若有閃失、或答非所問,還可以靠公關或者新聞官,在記者會之後好好守個尾門,跟記者chit-chat補鑊。但時勢不同,香港人愈來愈聰明,公關的政治化妝愈來愈難做,塗脂抹粉難得民心,就以張竹君作為例子淺談。

疫情期間,張竹君日日下午4點半開記者會報告疫情狀況。香港電台直播截圖

張竹君是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的傳染病處主任,她的title很長但不重要。且慢!官場向來講title,首長級甲一級政務官是D8、首長級甲級政務官就是D6,為何會說不重要?因為對香港一般小巿民來說,他們不看你D8還是D99,他們內心的評核標準貼地而直接。他們叫張竹君做BB:竹君BB,BB是極高級的網民封號,有錢有權有title都買唔到,在香港官場簡直史無前例。

每次竹君BB做疫情的下午四點半的直播畫面上,總是飛滿了心心和手指公,畫面下的留言計有:辛苦你了、多謝醫護、終於聽到人話、竹君BB多啲休息等等。有數據公司分析了本港今年一至五月裏,約2.5億次網民對疫症新聞帖子的互動,發現帶頭出來抗疫的高官為數眾多,級別當然是有幾高得幾高,好了,大數據夠科學,不是吹水唔抺嘴的路邊社消息。這個調查結果,就是張竹君BB眾望所歸,成為由網民的「正評減去負評」之後,最受歡迎的抗疫官員。

話說疫症自一月尾開始爆爆爆,去到今年四月中旬終於首度「零感染」之時,張竹君日日四點半在電視直播的畫面,也告一段落,各大傳媒如何報道此事?不少傳媒的改圖,都指張竹君連續72日直播之後,終於可以抖一抖,網民送上心心願她平安。

照片來源:我家HoMemory Facebook

竹君BB究竟帶來什麼啟示?曾經有一次,有記者把網民的問題帶入了記者會,「突發性」問張竹君醫生:「你平時工作量如何?有冇人可以分擔你的工作?」她當時笑了一下,說多謝記者關心:「其實我哋全個衛生署所有人,署長、總監、你見唔到嘅同事,返工時間都長過我。」然後她再逐一細表署長、總監、檢疫中心、港口衛生科同事的工作,再三指出有更多人比自己付出更多。

有威不要衝出來認,有彩不要衝出來攞,歸功於同事和巿民,這本來就是公僕態度,才真正稱得上Civil servant。最近疫情再爆,竹君BB以理性中立角度說事,請大家自重:「好多確診者都有好多活動⋯⋯大家嘅生活都比較多姿多彩⋯⋯如果大家行為上唔改變,我哋起多幾多檢疫中心,都唔夠安置緊密接觸者。」

語言藝術整色整水,難以服眾。疫症爆發,世界大亂,去到最後,香港需要平實的同行者。最高的讚譽從來不是自己讚自己,而是由巿民傳媒甘願送頂高帽你戴,而你心領神會拿住帽子彎腰行禮,才是真正的水準巨獻。

本文曾於《信報》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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