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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舒特拉


【撰文:曹綺雯】

二次世界大戰時納粹德國對猶太人進行種族清洗大屠殺期間,有一位「義士」奧斯卡・舒特拉(Oskar Schindler),透過他經營的軍需企業工廠刻意僱用了不少猶太人,特意為他們提供保護,其中包括工人的妻兒子女,甚至殘障人士,他都堅稱他們為必要受聘的技術工人。舒特拉最後甚至千方百計,通過花費大量金錢,成功游說柏林的官員同意將工廠和工人,在緊急的情況下遷移到另一小鄉村,使工人逃過被送往毒氣室的厄運。而這份轉移工人的名單中,有1200名猶太人。因而他的故事拍成電影後,名為《舒特拉的名單》。

當殺戮猶太人的魔咒在歐陸到處吹鳴時,竟有一位中國外交官竟膽敢跟掌權者唱反調,為猶太人帶來逃出生天的曙光!因此他被稱為「東方舒特拉」。他就是當年駐守奧地利維也納的中國總領使何鳳山

當納粹德國開始嚴厲打壓猶太人,將他們抓入集中營時,猶太人為免被捕,成千上萬的跑到不同的領使館申請簽證,希望藉此逃出納粹的魔爪。當時情勢危急,一張簽證就能夠拯救一條生命,因而被稱為「生命簽證」。可惜當年在法國埃維昂萊班召開的國際難民會議上,與會的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愛爾蘭和新西蘭等32 個國家都拒絕給猶太人發出簽證。惟何鳯山獨排眾議,他認為應本著人道精神為猶太人簽證。在德、奧合併之後近兩年內,他平均每月向猶太人簽發500份簽證。當時他的上司,中國駐柏林大使陳介,深恐此舉會危及中國與德國的關係,命令他收手。但他沒有遵從上司禁令,繼續發簽證。甚至納粹當局以總領事館原屬於猶太人房產為由,將總領事館收回,而國民政府又拒絕出資租房子,何鳳山就自掏腰包租下一套小公寓,把總領事館搬到那裏,繼續發放簽證。其後他被外交部記過一次,但他仍然堅持以大無畏的精神拯救生命。直至1940年被調任美國為止。

十七歲的猶太青年艾瑞克・歌德斯德堡憶述當年他疲憊地花了數月的時間,走遍五十多個外國領事館都失望而回。可是,當他向中國領事館提出申請簽證時,何鳳山竟給他簽發了二十份前往上海的簽證,讓他整個家族得以順利離開奧地利!曾任世界猶太人組織秘書長的伊斯雷爾・辛格的父母當年也是憑着何鳳山發的簽證出境,然後入境古巴,再進入美國,伊斯雷爾就在紐約出生。難怪一位猶太人大屠殺的倖存者說:

有些人雖然早已不在人間,但他們的光輝仍照亮世界;這些人是月黑之夜的星光,為人類照亮了前程。
何鳳山當時簽發的到上海簽證。

有人認為當時上海是日軍佔領區,根本不需要中華民國外交部的簽證入境,為什麼何鳳山還要發放這樣的簽證呢?原來當時納粹只關注猶太人是否有去處,而簽證是最好的證明,猶太人拿到上海簽證後,證件令他們即使被捕也因得到通往上海的通行證,而獲得釋放離開歐洲。其實他們大多轉而前往巴勒斯坦避難,也有很多人去了美國或其他國家。

何鳳山1997年以96歲高齡去世。他生前甚少提及他拯救猶太人離開納粹德國的事。在他逝世後,他女兒何曼麗和兒子何曼德在The Boston Globe《波士頓環球報》刊登訃告,提及父親曾在維也納當總領事的時候,基於人道立場為數千的猶太人發出「生命簽證」,這才引起猶太史學家對何鳳山的研究。馬克・奧尼爾(Mark O'Neill)所著的《異地吾鄕:猶太人與中國》(Israel and China: From the Tang Dynasty to Silicon Wadi)詳述了這事。

究竟甚麼令何鳳山有如此勇氣,排除萬難,持守信念,堅守良知,而非只向現實低頭,為求自保,一味向上司忠誠,唯唯諾諾呢?且看何鳳山的背景,當可尋出端倪。何鳳山出身貧寒,幼時父親早亡,他刻苦勤奮,以優異成績考入長沙雅禮中學(Yali High School),一所由美國傳教士開辦的中學,其後進入雅麗大學,得以聽信基督福音。最後入讀德國慕尼黑大學,1932年獲得政治經濟學博士學位, 1935年開始在中華民國外交部供職,開始了其40年的外交生涯。他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退休後定居美國三藩市,除寫作之外並熱心教會工作。他是本著基督大愛去拯救無助的猶太人嗎?也許是。

直至2001年以色列政府在耶路撒冷「以色列猶太人屠殺紀念館」舉行儀式,頒授何鳳山「國際義人」“Righteous Among the Nations”的尊稱。這名號乃以色列國會在1953年所始創,以表揚在二次世界大戰納粹德國對猶太人進行種族清洗大屠殺期間,那些勇於救助他們逃離魔掌的非猶太人。延至2015年中華民國總統馬英九才對他頒發「褒揚令」。

何鳳山女兒何曼禮,從中華民國時任總統馬英九手中接下頒發給其父的褒揚令。中央社

這遲來的紀念,讓這「東方舒特拉」的光重現人前。

觀乎當今之世,有如許識見與勇氣者,能有幾人?在這歌功頌德,昏暗擾攘的年代,眾人都當自省,捫心自問,若有怯於強權,作出罔顧公義,顛倒是非,有違良知之舉者,可有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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