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網站刊登外交關係協會主席哈斯(Richard N. Haass)與研究員塞克斯(David Sacks)的聯名文章〈美國支持台灣必須不模糊〉(American Support for Taiwan Must Be Unambiguous)。文章指出,美國在台灣海峽40年來的模糊戰略已走到盡頭,應改採清晰戰略,明確表明如果中國對台用武,美國會作出反應。文章又指,唯有清楚讓中國知道動武行不通,才能維繫台海和平。
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是美國著名外交專業組織,成立於1921年。哈斯從2003年開始,擔任協會主席至今。哈斯是英國牛津大學博士,之前是美國國務院政策設計局局長,是時任美國國務卿鮑威爾的顧問。此外,他曾在國防部工作,以及擔任老布殊總統的特別助理。
文章指出,40年來,歷屆共和黨和民主黨政府拒絕回答,一旦中國用武美國是否會防衛台灣。華府刻意模糊立場,有助遏止中國意圖使台灣與大陸「統一」,因為中國難以確定美國是否會䄂手旁觀(Washington’s deliberate ambiguity on the matter helped dissuade China from attempting to “reunify” Taiwan with the mainland, as it could not be sure that the United States would remain on the sidelines)。同時,這政策防止台灣宣布獨立,觸發兩岸危機,因為台灣領袖亦無法確定美國是否會明確支持。
文章稱,「然而,這個被稱為戰略模糊的政策已走到盡頭。模糊已不太可能阻止軍力日益增強並愈來愈越堅定自信的中國。美國改而採取戰略清晰政策(a policy of strategic clarity)的時候到了:淸晰表明美國會對中國武力攻台作出回應。華府可通過與一個中國政策保持一致、把對美中關係風險降至最低的方式作出改變。事實上,這種政策改變長遠而言將強化美中關係,透過加強震懾力,減少台灣海峽這個美中衝突潛在的最大熱點爆發戰爭的可能」。
「美國於1979年切斷與台灣的關係(更準確地說是中華民國),廢棄與台灣的相互防衛條約,當時美國國會通過《台灣關係法》,表明美國對台灣保持特別承諾。 《台灣關係法》申明,『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台灣的前途之舉—包括使用經濟抵制及禁運手段在內,將被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及安定的威脅,而為美國所嚴重關切』。該法又表明,美國會保持防衛台灣的能力,將為台灣提供所需武器。但是,重要的見《台灣關係法》沒有宣示美國會在實際上防衛台灣( importantly, however, the TRA did not declare that the United States would in fact come to Taiwan’s defense)」,文章說。
該文指出,美國的模糊,成功阻止中國進攻台灣,因為北京永遠無法確定美國會作出甚麼反應。中國最希望維持外部環境和平,以專注於經濟發展。而且,即使選擇不直接交往,美國為台灣軍方提供足夠的先進裝備,中國軍方不具備擊敗它的能力。錯誤估計,會損害中國的經濟發展和中國共產黨的統治。
文章稱,模糊對台灣也起着同樣重要但常被低估的作用,因為如果台灣宣布獨立引起中國進攻,就無法保證美國會提供援助。當台灣測試美國可接受的底線,如2000年代初陳水扁政府那樣,美國表明台灣沒有空白支票,不能有罪不罰。模糊使這個小型炸藥桶沒有爆炸。
文章說,「但是,保持這種模糊政策,將不會在未來40年保住台海和平。太多變數發生根本變化,令模糊政策不再明智。中國現在有能力威脅美國的利益和台灣的未來。中國的國防開支是台灣的15倍,當中大部分用於台灣緊急變局。中國謀劃的重點,是阻止美國站在台灣一方介入」。
該文指,台灣比中國財大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中國現在部署的裝備,完全可以匹敵美國提供台灣的裝備。美國是否能在台灣衝突中獲勝再也不能肯定,趨勢對中國愈來愈有利。除非美國投入大量資源為台海衝突做好準備,否則衝突來到就阻擋不了(whether the United States could prevail in a Taiwan conflict is no longer certain, and the trend lines continue to move in China’s favor. Unless the United States devotes significant resources to preparing for a conflict in the Taiwan Strait, it stands little chance of preventing a fait accompli),「在決定介入前任由中國在台灣採取行動,就是一場災難」。
文章接着說: 「在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領導下,中國更堅定推進自身利益。雖然習近平曾向美國總統奧巴馬保證不會將南中國海軍事化,但近年來中國這樣做了。中國囚禁至少100萬維吾爾族人。中國在有爭議的邊界與印度公開衝突。中國加大在台海的軍事演習,並加大在國際上孤立台灣的力度。中國過去一年來幾乎剝奪殆盡香港的自治權,同樣令台灣憂慮」( equally worrisome for Taiwan, China has over the past year stripped Hong Kong of nearly all its autonomy) 。「鑑於這些趨勢,中國武力佔據台灣的意圖,必須認真看待。有揣測認為,習近平將結合野心和新手段,以實現他的『中國夢』,並且最快可能在2021年武力『統一』台灣。任何人都不應否定台灣可能成為下一個香港」。
文章說,阻止台灣宣布獨立,已不再是主要關注。台灣明白美國不支持它獨立。現任台灣總統蔡英文是主張台獨的民進黨黨員,她採取謹慎和審慎的政策(與美國密切磋商)處理與中國關係,小心翼翼避免可能跨越北京紅線。台灣人務實,知道追求獨立會激怒中國,不符合台灣利益。因此,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支持盡快尋求獨立,大多數人寧願維持現狀避免戰爭。「最後,儘管有些人可能質疑1979年實行戒嚴的台灣獨裁政權是否值得捍衛,但台灣自此已發展成一個強大的民主實體,定期和平移交權力。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讓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方,有區內最自由的新聞媒體。台灣有亞洲最多的女性議員,幾乎是美國的兩倍。台灣對付新型肺炎疫情領先全球,展示了在全球衛生領域的巨大能力及對有需要的國家伸出援手的慷慨。台灣是美國在眾多全球問題上的重要伙伴,捍衛台灣來之不易的成就,符合美國利益」。
文章指出,然而,40年來不變的是:中國佔領台灣與美國的利益背道而馳。如果美國不對中國動武作出反應,那麼日本和南韓等美國在區內的盟友將得出結論,認為不能再依賴美國,美國將撤出區內。之後,這些亞洲盟友要麼就容忍中國,令美國同盟解散並打破均勢,要麽就追求核武,以實現戰略上的自力更生。無論哪一種情況,都會大大增加這個作為世界經濟中心和最多人居住的地區爆發戰爭的可能。
文章說:為了捍衛模糊戰略的成就並繼續遏止中國的冒進主義,美國應採取清晰戰略,表明中國若對台灣用武,美國會作出回應(to defend its achievement and continue to deter Chinese adventurism, the United States should adopt a position of strategic clarity, making explicit that it would respond to any Chinese use of force against Taiwan)。這樣的政策,將降低中國錯誤估計的可能,而錯誤估計正是台海戰爭的最可能催化劑。由於特朗普總統已引起美國是否會援助友邦和盟友的疑慮,美國改變政策尤其必要。特朗普質疑北約的價值,放棄美國的庫爾德伙伴;他減少美國在德國的駐軍,對南韓發出同樣威脅,又與塔利班簽署一紙協議,作為美國從阿富汗撤軍的掩飾。習近平很容易得出結論:美國不會防衛台灣。結果,美國必須恢復震懾力,宣布戰略清晰的政策是最好方法。
該文說,有人認為,在美國已經過度擴張的時候,這個新政策擴大了美國的承擔,但他們不應自欺欺人:美國在亞洲的盟友早已認定美國將捍衛台灣。不這樣做,將危害這些聯盟。問題在於,盟友對美國的期許,跟美國宣稱的政策和美國介入的能力目前存在裂口。清晰戰略會使美國政策與盟國期望一致,並為縮小承諾與能力之間的差距設定了方向。
文章最後指出,現屆美國政府選擇象徵性地提升美台關係,並質疑一個中國政策,但這兩種立場只會引起衝突,因為中國最大的憂慮是台灣尋求獨立和承認。相比之下,清晰戰略將避免這些象徵性的舉動,追求只集中恢復震懾力的政策。確保美國不用參與防衛台灣的最好方法,是向中國表明美國準備這好防衛台灣。台海發生的或未發生的事,很可能決定亞洲的未來(the best way to ensure that the United States does not need to come to Taiwan’s defense is to signal to China that it is prepared to do so. What happens or doesn’t happen in the Taiwan Strait may well decide Asia’s fu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