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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梓樂死因聆訊11月展開】 至今三大疑問:救援有否延誤?警方何時進入停車場?死因及傷勢成疑?


科大學生周梓樂在去年11月的將軍澳警民衝突中,被發現從尚德邨停車場的三樓跌下二樓重傷,4天後不治,事件引起全城關注。死因庭今早以非公開形式作研訊前檢討,周梓樂的父母亦列席聆訊。死因庭將於11月16日展開研訊,預計需時5星期,暫定有60多名證人,並會設陪審團,及計劃首次引入虛擬實境系統作研訊。

周梓樂墜樓事件發生於反送中警民衝突現場附近,周當時受重傷並喪命,事件引起極大關注。周梓樂的死因充滿疑點:有質疑周梓樂是由三樓1.2米高的牆墜下至二樓的可能性;周梓樂並未發現手腳有骨折反而只有軀幹受重傷;警方亦被發現於其所指進入停車場時間前,原來已進入過停車場等等,周梓樂死亡過程受到多方質疑。

眾新聞整合周梓樂墜樓事件三大爭議點:

(一) 救援有否延誤?

消防人員當晚01:06發現周梓樂倒臥於尚德邨停車場2樓,至01:59才獲救護車A344送抵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過程長達54分鐘。周梓樂有否被阻誤救治,為公眾關注重點。

消防處確認救護車A344兩度行車受阻,以致由接報到救護人員到達傷者位置需時19分鐘。但消防處不確定路面擠塞的原因,而A344的救護人員沒有遇到警員;警方稱是示威者放置堵塞物令車輛無法進入尚德邨。唯一較A344更早到場的救護車A492,當時正處理另一頭部受傷傷者。被警車阻礙的救護車A346,接報及到場時間均遲過A344。

當晚首先接觸到周梓樂的是一名消防員。消防處指,消防處寶林消防局搶救車F253及升降台F332,於11月4日00:43被指派到尙德邨尙智樓及尙禮樓停車場處理一宗一級火警事故,消防人員於00:55到達現場,並於肇事停車場檢查整個範圍內的消防設備及調查有是否有火警發生。

其間,一名市民向消防人員報稱有人從高處墮下。消防人員遂跟隨該名市民前往傷者位置,01:06發現有一名男子受傷流血,隨即替他急救,而現場指揮亦於01:11要求消防通訊中心派一輛救護車增援。消防處表示,消防人員最初接觸傷者時,並沒有警察在場。隨後有警察到現場,消防人員向他們表示正進行急救,其間有在場人士高聲要求警察離開,警察隨後亦離開現場,並無任何阻撓急救行動。

消防員在11月4日01:06發現周梓樂,隨即為他施救。《蘋果日報》圖片

應消防人員要求到場增援,為周梓樂急救的救護員來自救護車A344。隸屬寶林救護站的A344救護車於01:11接報,到01:30救護人員才到達傷者位置,需時19分鐘,比12分鐘服務承諾遲了7分鐘,主要原因是A344兩度受阻,A344未能經唐明街進入停車場,而要繞道入廣明苑,再由救護人徒步行10分鐘入停車場。

消防處指出,當A344於01:13經寶順路進入唐明街,發現有車輛阻塞,車龍中包括有雙層巴士及私家車,亦有在場人士向救護人員示意未能繼續前進,由於視線受阻,救護人員不知道前方路面擠塞的原因,於是立即改由近尚信樓路口進入尚德邨前往現場。

A344 01:20抵達廣明苑廣盈閣附近時,發現前方有私家車及消防車停泊,救護車未能繼續前進。3名救護人員遂帶同裝備徒步前往現場,並於01:30到達傷者位置。11分鐘後、01:41,A344將傷者送往伊利沙伯醫院,於01:59抵達醫院急症室。消防署表示,A344救護車的救護人員並沒有與接觸過現場警務人員。

至於警方有否阻擋A344的去路,東九龍總區高級警司(行動)傅逸婷見記者時曾回應道,當時在尚德停車場及旁邊的交通交匯處之間的路段,有嚴重的阻塞物,是示威者放的堵塞物,車輛無法進入尚德邨,「呢個係示威者當時做出阻塞嘅安排。」傅又表示,救護人員進入時,沿途應該沒有接觸到警務人員。不過,記者問及有人拍攝到救護車在唐俊街時,前面有一批防暴警員,傅表示未能確定影像拍攝的時間,則不作評論。

 

11月8日,周梓樂傷重不治,終年22歲,香港科技大學學生會舉辦默哀儀式,逾百名學生和市民出席。    資料圖片

在11月8日周梓樂傷重不治後,科大校長史維向科大全體發公開信,指全校均對周同學的離去感到痛心,要求徹底獨立調查他的死因,信中又提到有片段顯示救護車被警車阻礙到場,要求警方給予滿意回覆。警方回應史維公開信中指因警方阻礙救護車以至延誤救援墜樓男子時,強調絕無此事。消防處亦就此事作詳細澄清,在處理這宗救護召喚中,該救護車並沒有與現場警務人員接觸,而途中曾遇到巴士及私家車等阻塞,亦未有被警車阻擋去路。

 

(二)  警方進入尚德停車場的時間為何

第二關注點為警方何時進入尚德停車場。警方曾在11月5日(周梓樂墜樓後一天),於記者會上表示,11月4日零時55分前,並沒有警員曾經進入停車場,但眾新聞當時取得一段行車紀錄器畫面,清晰可見大批防暴警察在11月3日晚上11時28分,從尚德停車場的樓梯出入口步出唐明街,顯示防暴警察曾進入過停車場,與警方記者會交待的時間有出入。警方推斷周梓樂墮樓時間是4日凌晨零時45分至1時之間。

車CAM片段與警方說法有明顯出入。因為警方11月5日晚交代周梓樂墮樓案時,東九龍總區刑事總部警司胡家欣曾表示,11月4日零時55分前並無警員進入停車場內,警方在1時05分才第一次嘗試進入停車場。

事隔3日,11月8日,警方就警員當晚進入停車場的次數及時間都有改變,又對發放的資料「未夠準確」,令公眾混淆表示「唔好意思」。    香港電台網上直播截圖

事隔3日,11月8日,警方就警員當晚進入停車場的次數及時間都有改變,又對發放的資料「未夠準確」,令公眾混淆表示「唔好意思」。傅逸婷見記者時表示,在11月3日22:30左右,將軍澳皇冠假日酒店附近,有人開始聚集及叫囂,而在酒店附近的尚德邨停車場,亦有人在高處地方聚集。為免危害公共安全,當晚23:06左右,警方曾經派員去尚德邨停車場巡邏,並在10多分鐘後,即23:20左右離開停車場。她隨後補充說,當時有15名警員由唐明街一條樓梯進入停車場,逗留10多分鐘後,全部沿同一樓梯口離開,沒有警員留在停車場。到11月4日01:04,警方第二次由地面進入停車場,開始驅散在停車場內、從高處向警方投擲硬物的示威者。傅逸婷重申,直至警察去到停車場2樓,見到有消防員進行急救,才知道墮樓事件。

東九龍總區刑事總部警司胡家欣就進一步調查的發現,修正、更新事發的時序及周梓樂行蹤如下:

【11月3日】
23:54 周梓樂獨自離開住所

【11月4日】
00:19-00:23 獨自在富康花園商場出入
00:23 約150名示威者在唐明街及唐俊街交界堵路及投擲硬物
00:26 當日首次從富康花園天橋進入尚德停車場
00:41 警方開始往廣明苑方向掃蕩,包括施放催淚彈驅散示威者
00:55 消防處人員到達尚德邨停車場處理一宗一級火警事故
01:00 獨自從尚德邨停車場行經富康花園天橋離開
01:01 死者獨自返回富康花園天橋,並進入尚德邨停車場
01:02 死者獨自從尚德邨停車場2樓斜路步行往3樓
01:05 一名市民向消防員報稱有人從高處墜下,消防人員跟隨該名市民前往發現死者的位置。警方開始進入尚德邨停車場進行掃蕩。

胡家欣指,周梓樂在11月3日23:54離開寓所,至11月4日00:26首次尚德邨進入停車場。在這段時間內,警方現階段只在富康花園商場見過他出現,時間是11月4日00:19至00:23左右,周有進出商場。而周梓樂進入停車場後,警方發現他於00:38、00:44、00:47、00:49在停車場近唐明街位置徘徊。胡家欣形容,周梓樂是獨自一人以正常速度徘徊,並非奔跑,他有使用手提電話,並沒有與其他人有身體接觸。

警方早前估計,周梓樂墮樓時間11月4日00:45至01:00之間。胡家欣周五指,警方發現周梓樂於11月4日01:02獨自從停車場2樓斜路步行上3樓;到01:05,消防員在一名市民引領下首度發現周。換言之,周墮樓時間收窄至11月4日01:02至01:05的三分鐘之間。

警方指周梓樂11月4日01:05被發現倒臥於尚德邨停車場2樓前的3分鐘,正由停車場的2樓斜路步行上3樓。領展公開的2樓C31閉路電視片段中,01:02畫面的紅圈位置,相信是周梓樂的最後身影。

傅逸婷解釋,事發的48小時內,警方已盡快開簡布會,向公眾講述了初步調查工作,當時的公布集中於案件的關鍵時間,即是死者進入停車場後,大約是凌晨1時左右在停車場閉路電視的內容。後來警方多了幾日做更多的調查工作,擴闊了範圍,並拉長了時間軸,包括查看較早的停車場閉路電視片段、附近屋苑商場的閉路電視,以及附近私家車行車紀錄儀等。

而於領展早前公布的閉路電視片段中,3樓的C34閉路電視拍攝到,有兩名深色衣著的人士當晚00:46在2樓出現,急步前行。胡家欣澄清指,該兩人的衣著與周梓樂的不同,警方相信他們都不是周。他解釋,在同一時間,從另一個角度,即是從路中心影過去相關地點的鏡頭,可見兩人相隔一段距離,是平排地向前行,他們沒有身體接觸,一個跑得快,一個跑得慢,其中一人看似「仆一仆」,可能是角度問題,令坊間覺得有一人推另一人。胡家欣表示,不清楚他們是何人,但不認為二人任何一個是周梓樂或警員。

傅逸婷又主動提到,有人懷疑警方在停車場內追捕死者,甚至指有警員將死者推落樓,她強調「絕無此事」。胡家欣重申,當晚沒有軍裝或便衣警員接觸過周梓樂,而當晚在將軍澳區,警方並沒有派出喬裝警員。「休班警員我冇辦法答到你呢個問題,因為休班警員唔需要向我哋報告佢哋當時喺邊個地方。我哋係冇喬裝喺將軍澳一帶,尤其我哋冇喬裝,或都冇便衣喺尚德停車場入面。」


(三) 傷勢及死因存疑

由於周梓樂墜樓地點在當日的警民衝突現場附近,有人質疑死因跟警方行動是否有關,更有輿論懷疑周梓樂是被警方推下樓,因為墜樓位置欄高1.2米,要失足墜下亦不容易,加上有報導指周梓樂生前為運動健將,應有一定平衡力。另外,有醫護人員指出,如果有人高處墜下,手腳一般會骨折,但周梓樂傷勢集中在頭骨和右邊盤骨,手腳並沒有受傷,因此質疑周梓樂是從欄杆滑落,而非失足墜下。

周梓樂墜樓地點的尚德停車場2樓,距離3樓的高度約4-5米。    張凱傑攝

有指周梓樂是因為躲避催淚彈而墜下,警方指事後翻查閉路電視後,推斷周梓樂於0時45分至1時墜下,而當時警方正於約120米外的唐俊街施放催淚彈,同時有另一隊警方支援人員在寶康路戒備,但並無施放催淚彈或有驅散行動。但至於周梓樂是否因避開催淚煙,或其他彈藥而發生意外,警方則表示「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但客觀事實顯示消防進入停車場救援時該處催淚煙的程度不高」。

警方強調有人稱警員推傷者落樓是造謠,視察現場後不排除傷者誤以為跨過三樓矮牆後是平地而跌落二樓。記者也發現,尚德停車場內的石欄往外望,二樓及三樓的景觀相近,石欄外面數米都設有一道鐵欄。而只有二樓石欄外有平台,但三樓石欄外沒有平台支撐。所以亦有人猜測,不排除周梓樂誤以為二樓、三樓石欄外都有平台,因而一躍而出。

領展公布的其中一條閉路電視片段亦顯示,周梓樂墜樓附近,另有兩男曾圖跨越三樓石欄,其中一人猛然一躍,跳過矮牆,他即時發現矮牆後方並非平台,而是數米下的二樓,立即翻身雙手抓緊牆身,不斷向左邊移動,成功擒上一條橫樑及安全返回三樓。

周梓樂的右邊盆骨髂骨翼骨折,內髂動脈撕裂,估計盆骨傷勢是從側邊受壓引致;而手腳沒有明顯傷患,也沒有被子彈射中或被棍打過的傷痕。中文大學醫學院矯形外科及創傷學系骨腫瘤科組教授古明達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死者很大可能墮樓前已失知覺,墮地時不能保護自己,右邊盆骨先落地才產生強大側邊撞擊力;一般有意識的人,從高處墮地時會自然反應,以手或蜷曲身體保護自己,很大機會手腳有骨折。香港大學醫學院病理學系副教授馬宣立則指,死者由3樓墜至2樓,這個高度足以致命,而死者盆骨骨折,手腳卻沒有明顯傷患,他指有可能死者臀部先落地並卸力。他指不能排除事件是意外,除非在死者身上找到其他傷勢。 

周梓樂父母同意召開是次死因研訊,今早在大律師鄭淑儀陪同下離開,未有發言。邢穎琦攝

周梓樂的死因研訊將於今年11月16日召開,需時5星期,設五人陪審團,預計涉及60多名證人,包括多名當晚執勤警員、現場市民等。警方早前向約70名證人調查,法庭檢視後認為部分可剔除。據庭外瞭解,研訊預計傳召約60名證人,包括在場市民如義務急救員、現場行動警員、消防員及救護員、診治醫生、法醫等。另外亦會傳召骨科、鑒證科等專家證人,分析周梓樂傷勢是如何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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