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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被拘留」 澳洲駐華記者自述北京遭遇


卡尼曾任澳洲廣播公司駐北京分社社長。澳洲廣播公司
澳洲廣播公司前駐北京分社社長卡尼的文章。澳洲廣播公司
卡尼的行政處罰書。澳洲廣播公司

澳洲廣播公司(ABC)前北京分社社長卡尼(Matthew Carney),在該台官方網頁撰寫長篇文章〈「你將會被拘留」:澳洲廣播公司前分社主任首次講述逃離中國之事〉,講述2018年發生在他和他家人身上的事,3個月之後,卡尼和他的家人離開中國。

'You will be put into detention':Former ABC bureau chief tells story of fleeing China for first time

事件開始是2018年8月31日。「一個星期五深夜,當我準備離開澳洲廣播公司北京辦事處準備回家,電話響了。電話另一端是一個來自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的男子,他拒絕提供姓名,堅持要澳洲廣播公司一名中國職員寫下他讀出來的聲明」。

卡尼說,「那男子告訴我們,我們的報道已經『 違反中國法規,散播謠言、非法和有害訊息,危害國家安全和損害國家尊嚴』」(violated China's laws and regulations, spread rumours and illegal, harmful information which endangered state security and damaged national pride)。卡尼當時是澳洲廣播公司北京辦事處主任,他是2016年1月到任,與記者貝圖斯一同工作。

他稱,這事發生前三個星期,澳洲廣播公司網頁在中國突然被禁,自此一直在追問何解,「電話來了,就是這事。但這個電話同時標誌着其他事情的開始:超過三個月的恫嚇,直至我和我的家人被迫離開中國」(but the call also marked the beginning of something else: more than three months of intimidation until my family and I were effectively forced to leave China)。

卡尼說,這是他首次披露這事,「我離開中國之後,不情願說出發生什麼事,因為我不想傷害澳洲廣播公司在中國的工作,令職員陷入險境,或者威脅我的繼任人莎拉費格遜(Sarah Ferguson)獲得記者簽證進入中國的機會。但當貝圖斯及《澳洲金融評論》的史密斯逃離中國,所有都變了」。

他說,「事實是,外國記者在中國都受監視」(The fact is that every foreign journalist in China is under surveillance)。他說,「這是一種中國政府想你知道的監視」。舉個例子,當他報道新疆維吾爾族人大規模被拘留,約20名公安包圍他和採訪隊,晚上到他們的酒店房間敲門問工作日程。有一晚半夜,他發現有人遙控他的手機,入侵搜查他的電郵。甚至是打開郵件後不關閉,特意讓他知道被監視。

卡尼說,「中國當局嘗試逼使外國記者自我審查,是威脅不讓延續為期12個月的居留簽證」。他預期會有麻煩,於是在簽證到期前6個星期提出續期申請,「如果一切順利,大約10天就批准。我得不到回覆」。他說,「我是被令到外交部『喝杯茶』,所有外國記者都知道,這是斥責的委婉說法」

他說,他踏入房間時,有官方人員歐陽先生與一位孫女士,後者給他倒了一杯茶。孫女士有一堆他的報道副本,包括新疆再教育營等,她指責報道內容冒犯中國領導人,又指他違反中國法律和需要受查。之後兩個星期,卡尼去了兩次「喝茶」,每次都由孫姓官員主導。卡尼說,在最後一次會面,孫女士仍然沒有告訴他簽證續期是否辦妥,但就透露了一件事:更加高層負責這宗調查,並因澳洲的《反外國干預法》感到憤怒。

卡尼一家五口到萬里長城登高。卡尼提供照片

卡尼又說,隨後替家人預訂回雪梨的機票,準備必要時帶着小孩直奔機場。其後卡尼突然接獲通知,指他的簽證已獲准延期。卡尼說,他到達中國外交部後,一名姓歐陽的官員「當着我面前把我的護照丟在地上讓我拾起,在中國文化裏這是蓄意侮辱」。卡尼說,歐陽告訴他,簽證有效續期兩個月,而非他申請的一年,並對他說「別想再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別以為就這樣算了」。("don't expect to return to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and "don't think this mess ends with you")。

他說,當他和太太凱薩琳(Catherine)帶着護照和簽證準備給當局蓋印時,獲通知要前往公安部。令他更擔心的是,連當時年僅14歲的女兒雅絲明(Yasmine)也要去。到了公安部,卡尼和家人分開接受官員問話,官員均拒絕透露姓名。一名主導盤問卡尼的女官員說:「你的女兒14歲,根據中國法律她是成年人,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依法國家,她將會被控觸犯簽證法規罪行」(Your daughter is 14 years old. She is an adult under Chinese law and as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is a law-abiding country she will be charged with the visa crime)。

卡尼說,該名女官員表示,他們一家已被禁止出境,並且即將會被當局拘留。她說:「作為一個守法國家,你知道我們有權拘留你的女兒嗎?」卡尼答道,「作為她的父親,我會為她的『簽證罪行』負上責任」。之後卡尼又說,全家將在翌日離開中國。該名女官員笑着說,「卡尼先生,你不能離開中華人民共和國。你正被調查,我們將在你的護照禁止出境」。卡尼說,「我希望她說,我們將被驅逐出境。但是她微笑說,『好,你將被拘留』」。

經過一輪與澳洲大使館、中國籍同事以及澳洲廣播公司的電話談話,「我們決定,最好的做法是承認犯罪,並且為『簽證罪行』道歉,條件是雅絲明和我們一起。她是最不知道情況的嚴重性」。卡尼其後回到公安部門承認罪行及道歉。一個男官員解釋,簽證違法是因為他沒有把即將到期的簽證,在十天內轉到新的護照。該名女官員指示卡尼翌日回去,卡尼和女兒要錄映承認犯罪。卡尼和女兒讓當局拍錄了悔過影片,他在影片中認罪:「是的,我沒在把簽證轉到新護照。」(Yes, I didn't put visas in my new passport)。

卡尼和14歲女兒雅絲明(Yasmine)。卡尼提供照片

卡尼說,還有一件事:他之前製作有關中國以社會信用制度監控的節目,節目中被指是「模範市民」的女子民事控告他誹謗。卡尼徵求律師意見,指訴訟一旦展開,他將被禁離境,可能困在中國境內許多年,所以要立即離境。

卡尼在文章最後說,「我正為永遠離開中國倒數日子。這不是我想結束任期的方法,留下世界其中一個最大的新聞故事以及大批中國好朋友。但在12月的一個寒夜,與家人登上回雪梨的夜機,感覺從沒這般好」(But boarding the plane for a night flight back to Sydney with my family on a cold December night had never felt so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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