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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麟圍警總暴動囚4年】收押所「班長」:我好欣賞呢個年輕人


在荔枝角收押所的好些夜晚,沒有家人、沒有網絡、沒有自由,年過40的Max(化名)回到二人細倉百無聊賴,便趁懲教人員不為意,呼喊隔幾個倉的阿麟:「喂你本書睇完未!遞過來畀我!」書本就隔著閘門,倉接倉的傳過去。儘管細倉不能存放其他所員物品,但夜裡悄然換書,也算是空虛枯燥的一點慰藉。

Max口中的「阿麟」,是日前在「6.26包圍警總」暴動案中被判囚4年的26歲地盤工人岑曉麟。這兩個會一起共閱哲理書、社運書、Time Magazine的手足,年紀相差超過15年。他們各自在反修例運動的警民衝突中,被控縱火和暴動罪,於荔枝角收押所被扣柙期間,有過幾個月的認識。

岑曉麟的案件,是反修例運動首宗經審訊裁定罪成的暴動案。他被指襲擊警員張金福,亦即當日身穿灰色T恤衝入警總的便衣警,供稱右面中拳致痱滋「爆咗」。區域法院法官郭啟安上周裁定暴動、普通襲擊兩罪罪成;阿麟另承認一項不依期歸押罪,昨日共被判囚4年。他至今已還柙約九個月。

Max就涉及一項縱火罪,遭還柙幾個月才獲准保釋。還柙期間,他曾當上收押所其一大倉的「班長」。所謂「班長」,是反修例被捕人士還押時自發組成的照應圈子,手足所員會在不同期數大倉找個負責人,記錄手足需要,倉與倉之間互通消息,譬如有沒有被黑社會或懲教人員留難、法律支援是否足夠等。

熱心而又愛惜「小朋友」手足的Max,就擔起這個角色。他會查看各人的「牌仔」(犯人身分證的俗稱,寫上犯人編號、所屬期數、涉及控罪等),但就不願多問手足的被捕經歷。由誰要申請法援,到誰人情困、誰人牙痛,他都略知一二。

牆內環境難捱 阿麟想要了解世界

在庭上隔著玻璃,旁人只看到阿麟身型高大,站起來差點及得上兩米的被告欄。在收押所裡,Max認識的阿麟卻帶了份溫柔和好奇,高大卻平易近人,就如庭上多封求情信所形容。在日復日的沉悶生活中,阿麟算能治理自己日常,情緒、身體狀況都不用其他手足特別憂心,還有不少家人、朋友、筆友輪流探訪。

Max來自中產背景,在外資公司出任管理職位多年,若非年初被捕遭還柙,已有入獄心理準備,他還打算修讀第三個碩士學位。為繼續自學,Max會托家人定期送書和雜誌到收押所,阿麟亦會主動借閱,包括美國時事雜誌Time Magazine等,說要了解世界多一點。Max形容,一般所員傾向閱讀容易入口的愛情小說、鬼故、漫畫、寫真等等。令他意外是,26歲的阿麟教育程度不高,平日靜靜坐在一邊看模型書、畫畫、寫信,原來也對相對深奧的政治、文化書感興趣,算是相對多元化的年青人。

某一次,阿麟還突然遞給Max一本《槍炮、病菌與鋼鐵》,說了句︰「呀,呢本應該啱你睇。」Max一看,那是一位美國學者二十多年前寫下的著作,透過人類歷史進程,討論社會文明發展落差成因。Max形容:「我嗰時無表露出嚟,但開始對佢有少少刮目相看。」

除了看書,二人亦不時討論「解悶工廠」寄來的新聞資訊。「解悶工廠」由2017年運作至今,團隊會整理每日新聞報道和網絡熱話作資訊包,再寄給在囚者,好讓他們保持與外界連結。有時讀完學者分析社會現象的文章後,阿麟會主動談起何謂民主、權利、民粹主義等問題。Max笑說,「佢當然唔係甘乃迪、曼德拉嗰啲好氣宇軒昂咁講,佢會話『唉我哋要努力進步』,好踏實咁傾計。」

在Max看來,這個「小朋友」聰明、分析力強、會把握還柙時間學習,故也暗自欣賞他的好學和意志,「因為係難嘅,仲要唔好諗到有個好舒適環境可以傾,會有好多嘢打擾到你。」

Max獲准保釋後,幾乎每天仍會到荔枝角收押所「拜山」(探訪所員的俗稱)。邢穎琦攝

生活每天如一  手足互撐下去

收押所是個截然不同的環境,隔了高牆、閘門,沒有舒適空調和空間,沒有觸手可及的網絡資訊,更莫說隨心所欲的自由,以往生活中的理所當然,成了絕非必然。Max描述,在荔枝角收押所的生活千篇一律,「每日都係得三個範圍,夜晚瞓覺、日頭大倉、沖涼運動範圍,日日就係咁樣。」他解䆁,所員日間一般留在約三十人的大倉活動,晚間便回單獨或二人的細倉睡覺;大倉活動室有一張張長方形大枱,兩邊長櫈可各坐三人,旁邊有廁所,但「唔好想像個廁所有門,全部好似公眾浴場咁。」

Max又說,日間不時會有俗稱的「殺到」,即是有懲教高級監督或值日官巡視。所員都要忙著掃地、整理衣衫。在夏天,「入面環境真係熱到你偈都唔想傾,坐喺度都出汗,點似而家(訪問)無人騷擾,可以暢所欲言。」

克服過日間的千篇一律,還要面臨入夜加倍的孤寂。Max覺得,還柙的孤單感除了來自與親人分離,某程度亦因生活太有紀律性、接觸外界資訊機會少,整個人都很空虛,每日都是「不知所謂」。

談著還柙生活,Max總帶點有口難言,不知怎樣才能說透的猶豫。他笑得最開懷的瞬間,是想起所員一起慶祝生日的單純。

倉內物資匱乏,枉論得體的蛋糕,為了與手足慶生,他們就各自翻出朱古力豆,加點餅乾當麵粉,放到不知裝過甚麼雜物的膠袋,起勢壓碎、搓揉。為臻完美,他們還會倒轉大倉的六人枱,好好壓平,將一個「M&M撈蔥餅」變成慶生蛋糕。味道好壞不必提,但Max強調「好靚㗎,方形咁!都有手足收到眼濕濕㗎!」

在大倉聚在一起的手足們,就靠這一點一滴的苦中作樂,互相支撐下去。

去年6月26日,大批示威者第二次包圍警察總部,以雜物、鐵馬等堵塞警總各個出入口。資料圖片

岑家有情有義 再見未知何時

Max獲准保釋後,除了間中探望阿麟,還跟他的一家保持聯絡。而在阿麟暴動案裁決當天,Max也一直陪伴他家人左右。

談到與這家人的緣份,Max形容阿麟一家「有情有義」。早陣子他因自己案件再被還柙,上庭當天,阿麟爸爸和弟弟都有旁聽支持。幾個「麻甩佬」未必多言,何時再見亦未知,但Max仍很珍惜這種說不出來的感觸。

阿麟的案件斷斷續續一年有多,昨日被判即時監禁四年,再次重獲自由之時,已近30歲了。

Max也預計自己難逃入獄命運,只盼早日服畢刑期、整理被案件打亂的生活。他淡然道:「你問我,幾樂觀積極,都唔願喺入面,始終係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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