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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地異議


【撰文:弟】

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露絲・拜德・金斯伯格(Justice Ruth Bader Ginsburg )於上星期五(9月18日)病逝,筆者首先藉此機會向這位成就非凡,畢生追求和捍衛平等公義的法律偉人致敬。

美國最高法院九位法官,前排右二是金斯伯格。照片來源:美國最高法院網站

美國最高法院由九位法官組成,案件要由至少五位法官達成一致意見才可作出裁決。於普通法制度下,為了維持最高法院案例的確認性,最高法院一般都希望九位法官能就案件盡量達成一致裁決;但當一致裁決未能達成,不同意案件裁決的法官便可另外頒佈異議判詞,說明不同意的理據。法官一般而言皆會保持低調作風,金斯伯格近十年間以80歲的高齡,忽然「被流行」,成為年輕一代追求平等公義的象徵人物,甚至被冠以「挑機法官」(Notorious RBG)的稱號,正源自金斯伯格2013年於最高法院推翻聯邦政府審批州政府投票程序變更的規定一案中,頒佈措辭辛辣的異議判詞,令大眾注意到金斯伯格的反叛與堅持。

照片來源:美聯社

異議判詞法律上不具案例效力,可謂與一般評論文章無異,然而金斯伯格認為異議判詞亦有其重要功用。首先,於法庭下達最終裁決前,於法官間傳閱異議判詞的草稿,可令主流法官完善裁決判詞,減少分歧,有時甚至乎可說服部份法官改變主意,將異議變成主流。金斯伯格曾透露,她自己最喜愛的數份異議判詞最終因為主流法官的妥協而毋須頒佈,未有公諸於世。

案例以外,異議判詞有時亦可向社會大眾提供前瞻性的指引,作為將來推翻裁決的依據。誠如另一位較常頒佈異議判詞的已故大法官安東寧・格雷戈里・斯卡利亞(Justice Antonin Gregory Scalia,於2016年逝世)所言:

當歷史證明法院的一項裁決是一個可怕的錯誤時,人們回顧過去並意識到當時至少有些大法官清楚地意識到危險,並曾以雄辯表達他們的關注,這會令人感到欣慰。

法庭以外,法官亦可透過異議判詞爭取社會大眾關注裁決的不足和影響,驅使行政立法機關以完善法例方式修補裁決所顯示的法例漏洞,從而改變社會。2007年Ledbetter v. Goodyear Tire & Rubber Co.一案,一名女員工控訴僱主公司中男女同工不同酬,歧視女性。原本女員工已於下級法院勝訴,可是案件最終於最高法院被以相對技術性的理由推翻。金斯伯格表示主流法官漠視相關民權法中保護人民不受性別歧視的宗旨,主流法官的裁決荒謬地令僱主立於不敗之地;金斯伯格於其異議判詞中直諫:

球已傳至國會的一邊,以更正法庭對民權法過份吝嗇的解讀。

美國國會於該案裁決頒布後數日已有議員提案修補民權法的漏洞,並最終於2009年獲得通過。此案亦因而成為金斯伯格其中一份最著名的異議判詞。

美國最高法院大堂放置了一幅金斯伯格的畫像向她致意。美聯社

當然,只有尊重自由民主法治的制度,才會容得下異議,異議才可發揮功用;否則,即使表面上表現寛容接納少數異議者入局,骨子裏也只是個美麗的鳥籠。

大多的異議判詞,法官都會以「本席尊敬地異議」為結尾,以示對事不對人,與其他法官依然互相敬重。此話並非只是公式化的客套話,於成熟民主自由的制度裏行事理應如此,而金斯伯格亦言行一致。金斯伯格作為自由派的代表人物,雖與另一位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已故大法官斯卡利亞,生前於判詞上針鋒相對,私下雙方卻是惺惺相惜,能把臂同遊的朋友。金斯伯格的異議判詞固然鏗鏘有力,但從不失格。金斯伯格的情操、胸襟和氣度,於現今分裂的社會,尤其值得我們後輩學習。

筆者有幸於數年前旁聽案件聆訊時遠遠見過金斯伯格於庭上的風采。身形嬌小的她坐於法官席的「大班椅」上顯得份外柔弱,相對她畢生的歷練、成就和功績更彷彿有點格格不入。這正正亦提醒我們金斯伯格所主張的平等理念,不要以貌取人,不要先入為主。人生而不同,不要因為與眾不同而害怕,透過努力不懈和堅持信念,每個人都可以-都有權利活出精彩人生。

以上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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