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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帶之外・二】站在分岔路的網媒:轉型的挑戰


警方修改傳媒代表定義,一眾在反修例運動中湧現的新網媒,將來都會被排除在「橙帶」之外,不能進入封鎖線內採訪。隨著反修例運動漸漸沉寂,示威衝突越來越少,有聲音認為運動已經完結,這群在橙帶之外的網媒,以往主力報道運動的新聞,會在衝突現場拍攝、直播,如今走到選擇轉型如否的分岔路口上。

網媒《加山傳播》去年10月成立,除了反修例運動的新聞外,亦有報道日常新聞,甚至是國際時事。創辦人胡戩表示,他們早於今年1月已開始轉型,報道日常新聞,例如政府記者會、社區新聞、人物專訪等。

他早於去年11月的理大衝突結束後,便感覺到整場運動彷彿已經完結,因此他決定及早轉型。胡戩不諱言,隨著反修例運動結束,假如網媒不能只報道抗爭新聞,作為一個新聞媒體,便應該報道不同類別的新聞。

 「成日話將抗爭融入生活,但係生活不只抗爭,你嘅生活都仲要食飯,仲要飲水,仲要坐直架嘛,唔應該只focus係抗爭。我明白抗爭好重要,但係唔只(只有抗爭)囉。」

大家都明,好似蕭雲嗰句,場運動完咗架啦。咁場運動完咗,大家咪要back to normal life囉。Back to normal life嘅時候,我咪要做返啲normal life嘅新聞俾你。(現在)亦都唔係日日有抗爭,如果我只係focus做抗爭新聞,咁死囉,我可能一日新聞都無架喎,咁我仲點做落去呢?而家大家好明顯就見到呢個問題。
《加山傳播》創辦人胡戩認為,網媒如果要生存,不能只報道抗爭新聞。鄭啟智攝

中學生網媒《社衡媒體》:轉型用影片講故事

網媒《社衡媒體》主要由中學生組成,創辦人Marcus表示,《社衡》在今年3至4月時,亦已開始轉型。他表示當時在疫情下,感覺反修例運動靜了下來,於是除了報道社運新聞,也會做靜態的新聞故事。

Marcus坦言每次外出採訪前,都會自問:「其實我有無必要咁樣出嚟呢?即係可能未必每個(示威)活動我都要出嚟。點解網媒無做社會其他嘢呢?」面對社會有人質疑新興網媒只懂「開live」、報道示威,他決定以多元的報道回應批評。
《社衡媒體》創辦人Marcus坦言,他也曾自問是否有必要每前示威活動都走上前線採訪。鄭啟智攝

《社衡》會視乎當時有甚麼議題較受社會關注,選擇報道內容,例如早前港產電影《幻愛》大受歡迎,他們便邀請了《幻愛》的小說作者接受專訪;就著民主派在立法會的去留爭議,他們也曾訪問立法會議員陳志全。

Marcus認為,不少網媒主要作文字報道,而他們的優勢在於擅長剪接和拍攝影片,因此轉型後較多「用影片講故事」。他們亦會使用較高規格的攝影器材進行拍攝,不會使用電話拍攝草草了事,注重影片的質素。

《加山傳播》銳意成親本土派媒體

《加山傳播》去年10月成立,因為最初成立時的成員均是拔萃男書院的學生和舊生,遂以學校的所在地九龍加多利山命名。創辦人胡戩年僅23歲,剛剛從城大的媒體與傳播學系畢業,他表示創立一間新聞媒體的想法,早於初入大學時已經萌芽。他稱當時在想,與其將來要報道他不感興趣的新聞,倒不如由自己成立一間媒體,報道一些自己想做的新聞,不過一直沒有付諸實行。讓他下定決心的,是在去年反修例運動,胡戩眼見為本土派「背書」的媒體少之又少,便決定建立一間立場親本土的網媒。

作為一間本土網媒,胡戩笑言《加山》有時不會跟隨主流媒體的「行規」,但他強調一定會遵守最基本的新聞道德和操守。在報道外國的人名和地名時,除非有公認的中文譯名,否則他們會直接使用英文,例如美國的德州,亦可譯作「得州」,所以他們會選擇用英文名「Texas」。而《加山》作為親本土的網媒,會使用「港中關係」、「美中關係」,而非主流傳媒常用的「中港關係」、「中美關係」。他又表示,報道有關特首林鄭月娥的新聞時,他們從來都不會在其名稱前加上職銜。「我哋從來都唔會寫『特首林鄭月娥』,林鄭月娥就林鄭月娥,我唔覺得佢喺我特首喎。」

贊助僅達目標10%  胡戩:一年無出過糧

今年7月中旬,胡戩在《加山》的Facebook上宣布暫停運作,大約一星期後,《加山》宣布轉為以贊助模式運作,並以100萬元贊助為目標。胡戩笑說當初並沒有想過結束運作,「我本身寫暫停運作,暫停係暫時停止,唔係寫停止運作呀嘛。」他表示當時宣布停運,是因為受創辦人之一的馮達浚退選風波困擾,令《加山》面對大肆批評,「《加山》被人鬧到變『拜山』」,為了保護內部的中學生不被指責,加上當時人手嚴重不足,便決定停運。

不過短短一星期後便「回歸」,胡戩卻表示並非計劃之內。他稱最初打算停運一個月後才「回歸」,但眼見警方在721一周年當晚,大規模向網媒記者發「限聚令」告票,他有感政府規管網媒的威脅迫在眉睫,需要盡快將《加山》按《本地報刊註冊條例》註冊。為免停運太久,而不符註冊前三個月需要定期報道的條件,胡戩遂決定盡快恢復運作。

《加山傳播》在網上尋求讀者贊助支持。《加山傳播》Facebook截圖

《加山》最初成立時大約有8名成員,當中3至4人主力出外採訪,其他人則負責「後台」的編輯工作。不過胡戩坦言,《加山》現時亦面對人手和財政上的壓力。他稱目前實際工作的只有3至4人,有部分成員只是兼職協助,亦有成員因為應考DSE而被他要求停工,有不少重大新聞想跟進,例如泰國學運、12港人被扣深圳等,都礙於人手問題而被迫放棄。

自《加山》創立至今,胡戩與另外兩名創辦人合共出支超過十萬元,因此早前恢復運作後決定尋求市民贊助支持。惟目前他們收到約10萬元贊助,只及原定100萬元目標的10%,比想像中少,勉強足夠應付新辦公室的一年租金。贊助成績欠佳,胡戩難免感到灰心,「本身諗住有嗰筆錢,我都可以出吓糧,我都一年無出過糧。」

靠自尊心和支持者堅持下去  做到幾耐得幾耐

「其實成件事好諷刺嘅,你要我有多啲新聞,首先我要有多啲人手,我要有多啲人手,首先我要有錢請人。但問題係要我有內容,你先係俾錢我喎,根本就係一個有雞先定有蛋先嘅問題。咁始終都要breakthrough嘅,咁咪照做咗先囉。」胡戩慨嘆現時網媒眾多,但市民往往忽略一些規模較小,但報道用心的網媒。

我打個比喻,(網媒)就等如黃店。黃店個個都去龍門,個個都去光榮,但黃店有好多間架嘛,有好多其實做得好嘅黃店,跟住就無人理,搞搞下就執笠啦,個邏輯就係咁。

縱然如此,胡戩還未放棄,他笑說其中一個動力,是他的自尊心。「唔做都做咗大半年,就咁放棄會俾人笑架喎。唔得!幾大都要做埋落去。」除了不想被人嘲笑,令他堅持的動力還有在《加山》停運時,排山倒海而來的支持。胡戩憶起《加山》宣布停運時,他們收到的支持信息是「有史以來最多」,還有不少本土派的區議員表達支持,使他覺得似乎沒有放棄的餘地。被問及對《加山》的未來是否樂觀時,他苦笑道:「做到幾耐得幾耐啦。」

胡戩笑說自己的自尊心,是堅持營運《加山傳播》的動力之一。鄭啟智攝

中學生辦《社衡媒體》:沒有一刻想過放棄

《社衡媒體》在今年2月成立,由今年16歲、就讀中五的Marcus與朋友一起創立。身為攝影愛好者的Marcus,早於去年10月已經到前線開始採訪,也曾經是其他網媒的成員,不過因為意見不合,於是決定自立門戶,創辦《社衡媒體》,聚集一眾熱愛拍攝、採訪的中學生。《社衡》目前有約15名成員,當中7至8人是中學生,其餘成員則已經中學畢業。談及《社衡》的理念,他稱「社衡」二字分別意指「社會」和「制衡」,代表社會需要有力量和聲音制衡政府,而這種力量和聲音,要由媒體帶出來。

Marcus認為,《社衡》與其他媒體相比,最大的賣點在於他們關注本土文化,不會自我審查,不受任何壓力,例如他們會訪問《幻愛》的小說作者。「可能人哋睇唔到嘅嘢,我哋會發掘出嚟,俾人哋知道香港嘅生態、文化係點樣。」

《社衡媒體》曾訪問《幻愛》小說的作者。《社衡媒體》Facebook截圖

在示威現場,一眾網媒本著「多一個鏡頭,多一份真相」的理念,走上前線。但《社衡》到前線採訪,還有一個簡單的原因:不想「偷相」。Marcus坦言,不少網媒經常取用其他媒體拍攝的相片,做法簡單。但他批評,此舉猶如偷竊,毫不尊重知識版權。《社衡》為了確保所有相片都是屬於他們,便派出記者外出採訪。

作為一個以中學生為主的網媒,《社衡》亦面對人手和財政上的壓力。在人手上,《社衡》內部有成員即將應考DSE,常常需要補課,未必能投放太多時間採訪。在財政上,Marcus坦言成立以來,都是成員自掏腰包出資,一眾記者均使用私人的採訪器材。以他個人為例,半年來在採訪工作上已經花費逾1萬元,不得不外出找兼職工作來補貼。但Marcus沒有一刻想過放棄,即使快將中學畢業,也未有交棒的打算。他稱做拍攝、製片是他的夢想,自信有毅力和個人意志堅持下去。

轉型路上  還待時間考驗

《社衡》成立至今只有約1700人讚好,影片的的觀看次數最多也不及1萬。Marcus認為他們只是剛剛起步,仍然需要時間洗禮。「始終新興網媒啦,社會上都未必咁多認識,要時間嘅洗禮。之前《立場》都經歷過一段時間洗禮,先得到大家認同⋯⋯ 想先注重製成品有幾好,我哋先再care個(觸及)範圍有幾大。因為我相信只要個product做到好好,人哋就會欣賞你,就會share俾其他人。」

胡戩直言,一眾網媒其實沒有不轉型的選擇。「只有抗爭你先出現都Ok⋯⋯ 如果你做到:『哪裡有抗爭,哪裡就有你們』,即係白羅斯、泰國你都有人,可以。你只係做抗爭新聞,你做到咁無問題。但係我做唔到,所以我要做返日常新聞。」

「你見到而家keep住有得run,經常active嗰幾間,平時都有做日常新聞,我覺得日常新聞係重要⋯⋯ 你最起碼都擦下存在感呀,唔係有抗爭先出現,你真係要做啲嘢出嚟,一個media應該日日都要有新聞。」

站在分岔路口,一眾網媒似乎不得不轉型,但在轉型路上走得多遠,還待時間的考驗。

系列文章:【橙帶之外.二 無登記網媒執生應對 中學生記者堅持採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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