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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中有情】疫情令服務驟停 NGO多走一步 上門助失明者「一齊捱過去」


大半年來的抗疫生活,對視障人士來說特別艱難,除了因為他們看不到,也因為他們未必被看到。當不少機構因疫情而暫停服務,一直服務視障人士的香港口述影像協會,在口罩、漂白水等抗疫物資最匱乏的2月開始,主動上門向視障人士派發防疫用品,希望解決他們燃眉之急,一派已經數月。

創辦人兼行政總監梁凱程回想這艱難的日子,由飛往泰國搜羅口罩,到一日上門派20個視障者家庭,讓被忽略的視障人士感到關顧,不禁滿眶熱淚。「嗰時其實好艱難,因為我哋所有活動都停哂,都無嘢做。其實我哋NGO都係自負盈虧,不過既然大家都喺度,就一齊出分力捱過去,幫得幾多就幾多!」疫情下,香港人,彼此也在捱,一起撐過去。

穿過公屋昏暗的走廊,微弱的光線在鐵閘和門簾之間滲透出來。一位六十多歲的伯伯,和兩名四十多歲的子女慢慢走來應門,「梁博士,你嚟喇?」梁凱程與同事站在門口,將一大袋物資親手交到三人手上。

她猶記得,最初伯伯來電申請口罩。為了要判斷他是否真的有需要,就問他是否獨居視障人士:

「我唔係獨居,我有太太。」「咁你太太咩情況呀?」

「佢都係盲嘅。」「好,明白,你屋企還需要幾多白米呀?」

「我仲有小朋友。」「如果你有小朋友嘅話可能未必合資格喎。」

「我個仔都係盲嘅。」「唔緊要呀,都合資格,我照派物資呀。」

「我仲有個女。不過真係家門不幸喇,我個女都係盲嘅。」

梁凱程聽罷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交收時,伯伯一家真摯的笑容,成為她心中一道暖流。「原來真係咁幫到佢,有人咁樣幫佢嘅時候……個心係暖一暖嘅。」說著,她不禁落淚。

雖從未募捐,協會仍收到不少熱心人送上物資,有些捐贈者更會特意預留用品給團隊,十分貼心。(取自香港口述影像協會Facebook)

梁凱程憶述,年初見到全城搶物資的新聞時,想到獨居的視障人士或缺乏支援,就萌生上門派口罩的念頭。與其他成員商量後,決定派出一位成員親自飛往泰國搜羅,最後成功購入數百個口罩。協會透過社交媒體發放通告,讓急需口罩的獨居視障人士申請,然後上門送贈口罩。

消息一出,就有好心人主動聯絡,加碼派送物資。即使協會從未募捐,有人送贈白米;又有人越洋購入漂白水,希望藉協會派發。防疫包漸漸變得豐富,最後除了口罩,還有米、漂白水、酒精搓手液、消毒抹紙、廁紙等抗疫用品。

梁凱程說話速度很快,為人熱情爽朗,心思卻很細密。她知道人人需要不盡相同,防疫包的物資數量會因應需要而調整。例如要上班上學的,口罩數量就多一點;常要到醫院覆診的,就有防禦力高一點的口罩。

全成搶口罩  視障更弱勢

回顧一罩難求、全城瘋搶的日子,梁凱程慨嘆,視障人士很常被忽略, 「大家其實都喺同一個社區生活,你喺香港社區爆發,咁都係佢嘅社區嚟嘅啫,對佢都有影響。」她說,有申請者指家中只剩三個沙士時買的口罩;又有申請者說家中一個口罩也沒有,不能外出吃飯。

疫情引發多次搶購潮,上網搶、排隊搶,視障人士卻不幸成為被忽略的一群,當健視人士都要上網看準時機搶物資時,視障人士接觸資訊的速度較慢,很多時知道已太遲。即使成功找到排隊處,視障人士身在人潮當中,根本難以找到「隊頭」或「隊尾」。若要搶的話,視障人士甚至會被擠到別處,造成危險。

口罩固然不夠人搶,抗疫日常也令障人士生活加倍艱難。由於平日倚賴觸感了解世界,在街上或公共交通上,他們要靠扶手辨別方位,但疫情下扶手都是染疫高危之處。平日視障人士坐升降機,要摸摸按鈕點字選擇樓層,疫情下升降機按鈕都封上膠片,點字被膠片蓋住,令他們不時因按錯而「遊𨋢河」。回到家中,又要找方法適當清潔白杖(盲人枴杖)或導盲犬。種種原因下,視障人士唯有減少外出。

當不少服務機構在疫情下紛紛關門或暫停上門服務,這家小小的NGO卻靈活地繼續關顧服務對象,即使是有確診者的高危地區,她們也照樣上門。有考慮到自身安全嗎?「第一步係要保護咗同事先。(你自己?)無呀,咪帶多幾枝消毒噴霧上去噴囉。我哋每人裝咗支消毒噴霧,每一次上車噴,一派完又噴,長期隻手都起皮。」

協會為是次行動設計了「防疫貼士發聲鎖匙扣」和「罩住你」毛巾,送給服務對象。(鄭悅庭攝)


「原本諗住我哋派完嗰幾百個口罩咁就完啦,冇諗過一派就派咗幾個月。」由二月起派抗疫包至今,該會已處理了數百個申請。行動最初以獨居視障人士為對象,後來物資較為充裕,她們就開始處理視障夫婦、視障父母和視障長者的申請。

為免視障人士要浪費口罩外出交收,他們將物資親自送到申請者家中,每次送遞先精心規劃路線,然後招募義載司機,朝十晚六出動,到訪約二十戶。他們在送上防疫包的同時,會逐一講解用法和正確洗手步驟,這些點滴的防疫知識,對資訊相對匱乏的視障人士,尤其重要。協會其後也為數段防疫短片加上口述影像,讓視障人士不用靠聲效、對白猜測「洗手七式」的動作。

曾有視障人士向協會申請上班用口罩,當再致電確認時,對方卻淡然回應「我都無得返工喇」。梁說,不少視障按摩師因疫情無工開,最後口罩照樣派,卻令人戚戚然。她坦言,協會無法為失業視障人士提供就業機會,只好想辦法關顧他們的身心需要。

以聲音讓視障者接觸世界

想起剛派口罩的情況,她哽咽:「嗰時其實好艱難,因為我哋所有活動都停哂,都無嘢做。其實我哋NGO都係自負盈虧,不過既然大家都喺度,咪一齊出分力捱過去。幫得幾多就幾多!」受疫情影響,協會的工作量亦下跌一半。

協會於2015年成立,梁凱程認為「口述影像」對大眾來說仍是較新的概念,簡言之就是影視翻譯之一,利用簡潔的語言描述影像訊息,例如電影、電視節目、展覽、表演藝術及自然景觀等,以聲代畫。她認真地說:「好多人以為口述影像是為視障人士而設,但其實用途好廣。」她指口述影像亦能作教育用途,提升兒童語言能力。

現在疫情放緩,社會陸續恢復,協會正準備為打工仔、學生送上口罩。同時,亦計劃口述影像繪本,為悶了大半年的小朋友講故事,送上歡樂。

梁凱程提醒,健視人士若想向視障者伸出援手,可先主動詢問對方有甚麼需要。如要領路,可讓對方扶住手肘,切忌取走對方的白杖,也要避免推著對方走,細心觀察和同理心很重要。(鄭悅庭攝)


梁凱程原為大學講師,教授專業英語,九年前認識了口述影像,當她想向學生講授相關課題時,卻發現大部分文獻也是來自外國,促使她赴英攻讀博士學位,寫下全球首份粵語口述影像研究。「我機緣巧合就踏入咗口述影像嘅世界,其實都唔知當時點解咁有決心辭職去讀,但我覺得有意義,應該要做,就去做。」

她5年前成立了香港口述影像協會(AuDeAHK),現時全職在協會工作,推廣專業口述影像及培訓口述影像員。「我哋希望為視障人士提供平等機會去獲取資訊,達致社會共融,等佢地同世界接軌。」

她難忘一次與視障人士談話,問起有否參觀博物館時,對方回答:「去博物館睇到嘅咩?」她沒想過,在視障人士的世界,會自覺有些事情是無份參與的,但獲取資訊的權利,本應人人平等。她堅定地說:「我依家就係話俾你聽,你應該有權利去做呢樣嘢,我提供呢個機會俾你。參加完唔鍾意係一回事,但應該要有機會去俾佢參加,否則並不公平。」

一般預錄的口述影像,要在對白和聲效之間的空白時間描述演員的表情、動作及場景。口述影像員先會以觀眾的角度欣賞作品,再開始寫稿。一般而言,一部九十分鐘的電影,約需六十至八十小時寫稿,再錄製,時間心機缺一不可。至於戶外要進行即時口述影像,只需用上麥克風、耳機和傳訊器材,但就考驗口述影像員的即場反應。

說到口述影像,她瞇起腰果眼,笑說:「 我生活、工作、學業、出面嘅交流,全部都同口述影像有關,但每日對住我都唔覺得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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